39、番外·衾有温兮温伴兮III “沈故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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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无际无边。
他已在落地窗前站立良久。此刻，他的睡意一如这座城，即便是在深夜也依旧那么灯火通明，那么清醒。他的眉间有光影溅落的痕迹——薄薄一片清辉，半隐半明，有一股说不出的静谧，可反观眉下的那双眼，却依然深如方潭，不可见底，亦不可测底。
又是失眠的一夜。
他看向远处——明亮的灯光轻轻闪烁，巧巧跃动，那一种轻灵轻灵的姿态，还真是，像极了她。
她啊，竟还是，如似从前一般。就像她前日的那场毫无预兆的出现，是真像她温甚微会做的事。他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他与她彼此临门而居，自认识以来她就喜欢同他一起——一起上学、一起学习、一起说话一起玩，而说到她最喜欢的一样——她尤其爱听他说道理。一次，他告诉她，甚微，读书的时候就要沉下心，玩的时候可以尽情玩，你所做的任何事可以不必有目的，但不能没有一颗专注的心。可她听罢，只是笑开，而后轻轻巧巧对他道：“我知道啊，我知道沈哥哥你有一颗专注的心，那么现在就用这颗专注的心陪我玩吧！”说完拉着他的手就跑了出去……又有一次，他温温柔柔地问她，甚微，每次你来我家之前能不能挂一个电话给我呢，这样我也好收拾一下，你才有干干净净的地方可以坐，对吗？可她只是抢了他的话头，随即口中飘出一阵灵动的音：“可是沈哥哥，我就是不喜欢事先挂电话给你，这样我才可以看到你洗澡呀……”那样的话语，可她竟可用那样清透的眼神去回视他。那时的他不过七岁，她亦不过四岁，可他至今依旧清晰记得，长至那个年岁，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所谓“不好意思”是为何种情绪，所谓脸红，是为何物。
他记得，记得那个小小的身影每日站在夕阳中等他归，自她四岁始，至他离开终；他记得，记得那个女孩在高三是如何拼了命的读书，读到困了累了，为成绩依然停止不进而伤心了、而终于撑不住了，就在半夜凌晨三点打了越洋电话给他，只为听他说一句道理，只为，听一遍他的声音；他记得，记得有一段时间与她失去音讯，他不知她去了何处，不知她的生活，更不知她的心境，可再见到她时，她已然站在伦敦城中某座公寓的五十八层——他住处的门口，对他说：你看，我行李都带着来了，不如就让我住下吧。那样狡黠的眼神，那样理所当然的语气，那样，自然的姿态与，那样的不期而遇、而重逢。还有，她带来的那个消息——
“也就是说，以后，我们就要一起工作了。”
在午夜的伦敦城，在一室的静谧中，他的唇就随着这一场回忆，而微微勾了起来……
温甚微向来睡眠质量不高，今夜睡到一半突觉口渴，于是起身找水喝。可谁料，房间一开门便陡然冒出个人影，她瞬间大惊——
半夜起来意识本就模糊，这一室死静死静的突然冒出个活物，还活得那么明显那么突兀，她能不吓一跳吗！可再仔细一看，那活物，分明就是他沈故衾……！
“故衾？”
沈故衾在她旋开门把时就已经有所察觉，此刻听到那一声薄透的声线传来，倒是也不奇怪。可当他转身向她，看到她此刻只穿一件单薄睡衣时，一瞬间眉间皱了皱，旋即捞了手边的外套就向她走去。
一阵温暖，暖得她脸上都发了烫。
“怎么醒了？”不待她说话，他已然开口。
“唔，心电感应到你没睡，怕你孤单，所以……决定牺牲美妙的睡眠时间来陪你。”
“真是和小时候一样，还是一样的……”，他斟酌着词：“厉害。”说罢，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这厢温甚微刚欲还击，未料只是见到他离去的背影。不待她杀过去在他身后来一记温爪偷袭，却见他返离，手中还端有一杯水。那一刻，她反击的气焰尽熄，而那尚还在握在他手中的温水，仿佛先一步流入了她的心里。
“你……”
“先喝水。”不待她说完，他已将玻璃杯置于她唇边，阻断了她询问的话语。那三个字，普普通通，毫无亮点可寻，可自他口中说出却变得那么温柔，那么地，可催人沉迷。她一时晃了神，乖乖地就着他举起的杯将温水含尽口中。
杯中水被饮尽，他将玻璃杯拿离她的唇。
“还要吗？”他看着身前的她，柔柔问道。
“不用，够了。”她抿掉唇边的水渍，抬头向他微微笑过去。
“那，回去睡觉？”
“不……”听罢，她立即拒绝。可这一个“不”气势再怎么足，也足不过他对她的威慑力。一时间她有些心虚，快速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生怕他的神情下一刻便会严肃起来。真的，她最怕的就是他，最怕的就是上一刻他面上还有春风，下一秒便沉了眼，情绪尽敛的样子……
“客厅有人，我睡不着……”她低低补充一句，那么牵强，那么地容易揭穿。还真是，她温甚微特有的样子。
可他听完表情也没变，只是道：“那，我回房间？”说罢还笑笑，一副体贴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在故意为难她。
“沈故衾！”她真的没话说了，一时间连他全名都叫了出来，语气中有稍稍的微怒，更多的，却是她自己也没发觉的薄嗔。
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还这样，无理在先，却好像非得把他这处的理通通占遍，要是哪次说不过他了就只懂把他名字叫出来，然后一张小脸飞上淡红，眼底还藏有莫名的光。一瞬间。他产生一种类似无奈的感觉……只听他轻轻叹了口气，而后继续温和地道：“好吧，甚微你告诉我，现在，你想做什么？”
“你给我讲故事吧。”她眼睛微微闪着光，一点都没有“我在开玩笑”的样子。
他扶额，而后道：“甚微，我没有故事可以讲了”，她刚欲反击，他却接着道：“我所有会讲的故事，都在你小时候讲给你听了。”听罢，她扁了扁嘴，心想，算了，看在你说实话还能说得那么动听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可……还是心有不甘啊，于是——
“那，我们来聊天。”
“甚微”，他依旧温柔地好言好语：“已经很晚了，明天……”
“可我真的睡不着……”她皱上眉，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末了还不忘唤他，“故衾……”
原谅他，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好，我们聊天”，他喉间有微叹：“那么，聊什么。”
“嗯……”，她微微思索，忽而眼中一亮：“聊我们小时候吧。”
“好。”
听罢，她兴致就来了，一扫先前可怜兮兮的样，话语间明亮轻快地不行：“哎你还记不记得啊就是小时候有一次啊我去找你玩，可我敲了好久的门你都不来开，我就爬窗户去看，结果看到你在洗澡啊你记不记得记不记得！”她是真的兴致很高——不，不不，应该说，是这个话题让她兴致很高。
“……”
一室静默……他微微闭了闭眼，而她，正笑嘻嘻地望着他。
半晌——
“甚微，我给你讲故事吧……”
Yes！Target！
“好啊！”此刻，目的达成的某人笑得无比灿烂……
“那，就说那个小女孩半夜不睡结果被大飞熊抓走的故事？”所谓姜还是老的辣——温某人敢半夜缠着他不睡，沈某人就有那能力让她今夜都无法入睡。
她一骇，心下暗叹失策。突然，她灵机一动：
“不不不，我呢，临时改变主意了！我们来玩“我问你答”游戏吧好不好嘛来嘛来嘛！”
“嗯，我问你答？好，可以。”语气温温柔柔，脸上的笑依然温和。
“好，那开始！”
“你……”
“小姑娘恋爱几次了？”他看着她，和和气气抛出一个问题。
“哎错了错了！是——我，问，你，答！”
“可你之前不是说，‘我问你答’吗？”说罢，眉间稍稍上挑，一副“我记得是这样”的样子。
“嗯？我什么时候说了？”
“甚微”，他笑笑：“你刚刚说的确实是，‘我问你答游戏’。”
甚微。他叫她，甚微。这么温柔。那一刻，恍若这温柔的音幻化成一片浪潮，而后尽数朝她裹挟而来，汹涌的，拉人坠堕的，却是，令人心愿沉迷其中永不起的……直到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神。而她，似是为自己的走神感到害羞，方急急说出一句话，以掩盖她的一瞬蛊惑，她的，一瞬沉迷：
“我的意思是，我来问，你来答。”说罢，她微垂了眼，不敢看他。
他看了她这一过程的表情变化，什么都没说，只是道了一声“好”，便静静等待她的提问。
她缓了缓情绪，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你刚刚问的问题，还给你。”
“一次没有。”坦坦然然，眼中没有情绪。“轮到我了。”他接道。
“你呢？”
“和你一样。”她的声音略微有些小。
“有没有忘不了的人？”她紧接着提问。
“有”，他很自然：“很多。”
“你呢？”
“一个。”她敛了笑，目光细细地看向他。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微愣。
“为什么来伦敦？”
“喜欢”，她轻轻阖了阖眼，回问：“为什么不回国？”
“不喜欢。”答毕，他微微转了目光。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依旧不知他望的是何物，那一刻她只看清，他的眼底藏有不明的情绪。
她看在眼里，心中恍若被揉皱。
“我是谁？”
听罢，他重新将视线放回她身上，有那么一丝诧异，却依然温和地答道：
“甚微”，他停顿了一下：“你是，温甚微。”
她看着他——他的脸，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一切是那么地熟悉，却又是，那么地陌生。呵，故衾，你来告诉我，明明我与你一同长大，为何，如今我对你已不再如过去那样无话不谈、无绪不掩，那样的，彼此亲近，彼此熟悉？
她已经发问过一次，可她继续问道：“是不是，有时候我的表情会让你想到，另一个人？”
她双眼微动，而后，细细的睫毛就那样地，缓缓垂下：
“沈故衾，我们认识，二十一年。”
我们认识二十一年，却难道比不过，你们的三年？
语毕，她移了眼，再不忍心看他的表情。
缓缓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衾有温兮温伴兮I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