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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衾有温兮温伴兮IV ...

  •   清晨六时,沈故衾准时转醒。起身,用一分钟清醒,随后下床,前去将窗帘拉开。

      伦敦城尚处于一片清雾当中——辰光微明,散散地洒一点下来,将城的四周铺了薄薄一层;车流稀落,一道两道地缓缓驶过去,平和如温水,而那微微潮湿的地,分明在昭示着,昨夜下过一场雨。

      是的,很静的一场雨,来时不惊扰入眠者,去时不惊醒梦中人——这雨就下在,她昨夜起身离开的那一刻。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尚未转醒的城市,一时间心底生出莫名的不适感。他闭了闭眼,随后离了窗。

      走到客厅,不自觉地便将脚步放轻,只因隔壁那扇门依然紧闭,依然悄无声息。

      原来,短短几天,他已习惯了家中有人。

      洗漱过后,他走进厨房,从冰箱中取出早餐所需的食材,开始做起早餐来。他的动作很轻,偶或杯碟触碰,也被他很快控制住;他的动作也很慢,细细地将面包烤好,缓缓地将牛奶导入咖啡中;水果切好,添上特制的酱。动作是那么精致,也,有那么强的观赏感。

      白的瓷盘白的杯碟,衬他弧度柔润的指尖,是那么震撼人心。

      一顿精细早餐在他手下完成,已是四十分钟之后的事。他拿起流理台上的白巾细细地擦了擦手,将杯碟摆上白色的餐桌,随后向那扇紧闭着的门走去。

      “叩叩叩。”三声轻击,自他两只曲起的指上传出,很克制,也很温柔。在等了五秒钟后,未接到任何应答,他便又扣了三下。

      第二遍,依旧无应答。

      他眼中突起不明情绪,却依然耐心地继续新一轮的轻叩——

      “叩叩叩……”末了,他唤她,甚微,起床了。

      依旧无声,只余他寥寥几字的尾音。一时间他心下起疑。

      他将身贴近门,细细听了一阵,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于是,他边轻声道“甚微,我进去了”,边将指握上门把,一点一点地缓缓旋开。

      门缝微开的那一刻,一大把辰光顺势自缝隙中涌出。他晃了眼。

      纯白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窗帘已然大开。此刻一室静谧,了无人息。而此刻,之前他心内突生的那股不适感瞬间被大肆扩张,如同血液,不息流动,直至遍布全身。

      呵,她连一张纸条都未留,就将这一室的空寂留给他一人,只有角落的那一箱行李在提醒他,沈故衾,她不是离开,她只是,先你一步而走,而已。

      他关上门,还这一室以最初的清寂。

      今晨,餐桌上的双人早餐,此刻只有一人前来享用,而那盘覆着特殊甜酱的水果沙拉,至始至终都没有被人碰过……

      沈故衾来到SVA总部的会议室时已经是八点,也就是说,离正式进入高压工作状态的时间只剩两个小时。今日这场会议,由SVA打头,CTI、WEN与ETI三家公司并行,共同聚此来商讨合资事宜,而这种大型国际级的会议,自然少不了同传这一行业的参与。

      是的,今日由他沈故衾担当传译纽带,他不可出错,他,更不可缺少。

      其实说起来,他昨日并未休息好。凌晨未入睡,还被某人抓着闹腾了一阵,加之早起,要真算起来,这睡眠时间绝对不超过三个小时。可有些人,精力一旦匮乏,做事效率便急急跌滑,可有些人,即便高压缠身,也能在紧张与激烈中角逐而出,其姿态之自如强大,更甚平日——一如他沈故衾,自能在一片荆棘密布的丛林中,来去从容地走出一条他的红光长道。

      就在他闭目休神的那一小刻的光景中,已然有人朝他接近。

      “沈先生。”语落,男子向他伸出手。五指轻轻并拢,头稍点,笑容清浅而恰好。来者正是此次大型会议的首席执行官。

      “您好。”他礼貌回应,伸出微凉的指握上。就在相互致敬的那一瞬,沈故衾的视线被其人身后的一抹白色带过去——

      不是温甚微又是谁?

      礼毕,身前男子微微一错身,身后的人立刻身显无疑——白色衬衫,高腰黑裙,高跟一穿便是立刻将她身形拉长,连带着勾出身侧曲线。纵有色差强烈,硬净之余也温柔。

      “想必二位先前已听说过对方,那么就不一一介绍了。祝二位合作愉快。”男人浅道一句,留下一抹玩味的唇边笑,离开。

      此时只余下他们二人,而温甚微这边似乎没有要开口说话的迹象。终于——

      “吃早饭了吗?”他问她,依然温柔。

      她浅浅笑了笑,点头。唇色有不自知的苍白。

      他看定她,脸色渐渐低沉。她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于是侧开头去。可不料他下一秒便拉住她的手离开,把她带到会场后台的私人休息室。这一路上她都有些晃不过神,直到被他并不温柔地丢进沙发,她才终于清醒。

      她看着自己微微有些发红的手背,耳边是他接水的声音。而后一杯温水被塞进她的手心。

      她下意识地去看他,不料他正直视着她,眼里有不明的情绪。

      “喝水。”声线紧骤,好似他生气的前奏。

      她看着他渐渐皱起的眉心以及看不清情绪的眼底,一时间很是害怕,也有些委屈。她温甚微活了二十几年,从没怕过她不听话时拿藤条抽她的父亲,从没怕过戏耍时摔倒受伤磕磕绊绊,更没怕过两年前那一场几要让她昏迷不醒的事故。可她怕他。她只怕他。

      她咬了咬内唇,很轻微的动作,却皆被收入沈故衾的眼内。他看着她面前的女孩子捧起水杯,一点点地将液体纳入口中,小心翼翼,生怕将玻璃杯给捏碎;他看着她的皮肤愈发透明,有一种非正常的苍色。

      在他的注视下,温甚微终于将一杯水饮尽。她将玻璃杯拿离唇边,缓缓将视线对上他的。闭了闭眼后,她微微笑了。就在他将欲发声的一刹那,只听她薄薄的音色将一室静谧温柔地打破,可那话语分明写满了委屈,写满了认命,还有,一点点绝望——

      “故衾,你对她也会生气吗?她这么美好,你又温柔,我想应该不会吧。”她轻轻眨着眼:“那么你生我的气,我能不能当做,这是你对我的特别呢?”

      语落,她不再看他。离开。

      这是她第二次背过他,独自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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