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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衾有温兮温伴兮II “沈先生, ...

  •   此刻听着眼前人唤她名,门外的温甚微轻轻抿了抿唇,而后嘴角一提,一个笑容便现。她不语,只是侧开身,让他看清她身后之物——

      是一箱行李。

      下一刻她转回身面向他,笑意未敛之际,一句话已然从她唇间飘飘而出:“你看,我行李都带着来了,不如就让我住下吧。”末了,还不忘唤一声他的名,可狡黠的意味却已然显露无疑问。

      沈故衾看着她,亦不言语,面容平平静静,只是微微点点头,身子一侧,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笑容不减反增。于是,温甚微拉了行李箱便走入室内,随后轻巧一放,兀自去厨房找水喝,如同已来过无数次。

      可明明,她根本从未来过,哪怕一次。

      沈故衾随她走进厨房,索性斜倚在门边看她动作。只见她踮脚从柜中抽出玻璃杯,而后冲洗、擦拭、倒水,最后再放上几块冰,流畅至极,自然至极,却一点都不觉得突兀,只是让他觉得,挺熟悉。

      “甚微,你还真是,没变。”语调柔柔和和,如逢故人。

      听罢,她也不急,只是慢悠悠喝光了半杯水,抬手微微拭掉残留在唇边的水光,才侧过身来看他:

      “唔,如果你说的‘没变’是指不请自来,或是……还爱喝凉水这回事”,她顺手举了举手中的空杯,还顺势晃了一晃:“那么,是这样没错。”

      他看着她——上扬的唇角,随性而举起的左手,还有说话时惯性带有的细小尾音,一瞬间心下起绪,飘飘渺渺地生出一个词来——

      故知。

      “可这么久了,人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变呢?”她笑意更甚,双眼直视向他,那么清透的眼神,却恍惚藏有不可明说的秘密。但下一刻,她的语气再次轻快了起来,对他道:

      “那……故衾,你说,你觉得我哪儿变了?”

      她有意为难他,他却自如接她招:

      “嗯,要我说,你应该是变大胆了,都敢直接叫我名字了。”他一步步向她走去,那么清俊的身影,却竟然有那么不可抵挡的迫力。

      一看他接近自己,温甚微有那么一刻的微微惊慌,下一秒她立即抬起左手,二指松松圈住玻璃杯缘沿,做出“你不要过来你过来你家玻璃杯就完了”的架势,哪里还有刚才那副话语流畅运筹自如的模样。

      沈故衾一见她的动作,心下生笑。只听他语速缓缓,不慌不忙地道:

      “甚微,你不要激动”,他停下步伐,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她,眼中含笑:“摔碎了,你会心疼。”

      本来看他一副轻轻闲闲的样子她就够紧张了,再听他那句平平稳稳的话她此时反倒有些冒火,心想“你是没看到我在这等你同归于尽吗!你倒好,笑得无关成败无关风月的,还到底要不要决一死战了啊!”于是,一句话随之脱口而出:

      “为什么?”

      沈故衾依旧无言,只是笑一笑,随后向着她手中玻璃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道:

      “那只玻璃杯,是你送我的。”

      一瞬间,温甚微眉间微皱,接而将目光转向左手的那只玻璃杯上。这一看真是不得了了——简直就是不!可!置!信!竟然,真是她送他的那只……

      “所以,不要太激动。杯子碎了,你会心疼,你要是把手也割破了,心疼的,就是我了。”不知何时沈故衾已来到她身边,指间一抽便将她手中的杯子抽走了,随后撩过身侧的白巾将上面的水擦净,微微一放,玻璃杯已稳稳置于柜中。

      她手中的空落感正提醒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而空气中他的气息,却在提醒她,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会心疼……

      她垂首,脸侧已然有微红泛上,可下一秒她便将目光直直对向他,似是毫不为他刚才的一番话所动:

      “不,你错了!要是玻璃杯碎了,你就得去收拾,你万一不小心割破了手,心疼的会是我。这样才对!”说罢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就从他身侧离去,步伐依然那么轻巧,却是有些快。

      离开之前,她回头,看向眼前不远处那副修长身影,笑了笑,而后道:“沈哥哥,晚安。”随后,她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脚步离去的回音……

      是的,那一日,她在他几句温平的话中就迅速回归本性,连伪装的机会都被剥夺,那一日,他在她抬手喝水的景象中,终于知晓“故人相逢”的滋味;那一日,她的不请自来自此成就他沈故衾日后的不可预期,那一日,他一句“我会心疼”,自此成为她日后离开的理由,更奠定,她此生之不舍远走,与,心甘坚守。

      那一刻,离去的她不会看到,在她语落之后,他一瞬的回眸;那一刻,目光低垂的他不会看到,在她转身离去的那刻,已有泪先流。

      辰光已明,温甚微缓缓转醒。起身,拉窗帘,顷刻间便有光扑趋而来,覆得她满脸满身的是,真是,说不出的快意。伦敦啊伦敦,四季中三季都有雨,连“等晴天”一事都是用来消磨时光的,这样的天气还真是,好难得。那一刻,她索性连睡衣都不换,便走出卧室——

      一室寂静,客厅中已无人烟的气息,不难推测沈故衾已经出门。

      也是,这也在她意料之中。

      怔忪间,温甚微恍惚听见厨房内传出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声,她微有诧异,便倾身走过去。

      入眼便是还蒸煮着的、冒着热气的一杯咖啡。容器盛水,火力调到恰好的档,以保证水隔一阵隔一阵便会沸腾,这样一来不会将清水蒸干,二来也能保证咖啡不变凉。她心下一动,双眼却已微微垂下——

      他还是一样,对谁都可以这么地,细心呢。再抬眼时,她的目光咖啡旁的食物给吸引过去——

      两片切得极平整的吐司,已抹上了她喜欢的蓝莓果酱;生菜两片,看起来脆生生的,一看就是温水过了一遍立刻用凉水浸,内还夹有单面煎蛋,黄黄的蛋芯在轻轻地晃,只消手指一碰蛋液便会细细腻腻地淌下来,新鲜诱人。当然,还有一小碟蔬菜水果沙拉,不过沙拉已用另一种酱代替。温甚微嘴角慢慢挑起来,一种名为“偷乐”的情绪已然生起——这种酱,是用冰糖加以其它两种甜味调料调制而成,加清水,再过温火熬,由稀释变浓稠,由透明变为微红——这是,他的独家秘方,只为她温甚微一人所创的,独家秘方。

      一时间她心情大好,拿了这三样便在餐桌上落座,怀着心满意足的这种情绪开始吃早餐,整个过程吃得极慢极慢。她觉得,哪一天若再也吃不着他做的早餐,她一定是会哭出来的TTTTOTTTT

      一顿早餐,吃得再怎么慢,终究是要吃完的……餐后,她虔诚地捧着杯与碟,小心翼翼地走到流理台边,开始认真地冲洗起来。洗着洗着,她觉得,他给她做这么好的一顿早餐,她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一下才对!然后,就这么决定了,她要报答她!于是,她怀着满腔的热情与感恩之心,一边愉快地洗着碗,一边筹划着“报答”事宜……

      ·

      沈故衾一进门便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电视屏幕依旧在闪,然已被调成了静音;窗边细帘半掩,窗外暮色已然降临了;而沙发上,隐隐约约窝着一个人,身形细瘦,似如幼兽,眼睛如闭非闭,显然是困倦了……

      他轻轻关上门,未想,那极轻的“喀”的一声,还是将沙发上的人唤醒了。

      “嗨,你回来了啊?”看到来人,温甚微抬手拭拭眼,待双眼清明后方才起身,从沙发上下来。

      他听着她说话,那种跳脱了素日轻灵的语气,在此刻变得缓慢而平和,还有那样刚醒时的样子,一张脸干干净净,步伐稳稳妥妥,那么地不易被惊动,那么地,安然无绪……

      那一刻,他心下有滋味起。

      温甚微越接近他,越感受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眼前那人本是一副身有风尘无思绪的样子,可竟在她逐渐接近他的那刻,幻化出万千情意,而后那种情意缠上他,绕紧他,再,牵定他。她分明看到,那双素日来无波无澜温和的眼,此刻竟能被名作“情愫”之物裹挟,之后,再被那种叫做“空落”的情绪占满。情起情消,心起心沉,没有哪个瞬间逃脱了她的眼。

      她嘴角的笑意渐渐隐下去,脚步,亦随之慢慢停下。

      沈故衾似是察觉到她的停止,便移了眼来看她。只见她上一刻的惺忪此刻尽数被清醒替代,上一秒的温平此刻生出一种好像名作“失落”的东西。可,她身上一时而起的那股“失落”一秒便消,快得几乎要让人以为那是错觉。只见她再度笑开,眼尾把夕阳仅存的一点光都嵌了进去,而后轻快地道:“我要送你礼物。”说罢,一个侧身从他旁边错开,跑向餐桌的方向,抱起一束什么东西便又跑回他面前,接而献宝似的,将抱着的那一束花捧到她面前。笑嘻嘻的样子,好似前来讨表扬的孩子。

      “喏,柚子花,送你了!”说罢,很豪气地放进他怀中。

      他的鼻间一瞬间便有一股清香入,不浓烈,反倒很淡很清。那花颜色纯白,小朵小朵的,很是精致,也很是轻巧,好像稍微呼吸重一些便能让将它们吹动起来,发出“簌簌簌”相互碰撞的脆音。一时间,他前一刻的某种情绪已然褪去不少,只余这盈满鼻息的微微芬芳,与,他身侧,她的气息。

      “采的?”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她。

      只见她微微露出不自在的表情,好半天才答道:“唔,不是……是买的。”

      “这样啊……”,柔柔三个字后,他继续道:“怎么突然想起送我花?”

      可她一时好似来了某些兴致,上一刻还有些微微不自在,这一刻已然将目光看他,眼底有亮闪闪的光在跳跃:

      “故衾,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嗯?”他笑笑,示意她继续。

      “有没有过这样的一天,你精疲力尽,拖着食物回家,胳膊上伤痕累累,而你突然看到了黄色的野花,于是你想也不想地采了它们,只因我爱你?”

      可刚说完,她的后知后觉立刻使她全身的血液迅速奔涌——是了是了,嘴巴比脑子快的下场就是这样。不待他回答,她已然继续接话:

      “今天下午我去了趟斯菲波尔林道”,她微微垂头,声线有些微微抽紧:“林道两旁的花都还开得很好,也都很漂亮,本来想采两枝带回来给你,可我觉得我太爱它们了,挺舍不得,所以……就只好买给你了。”言下之意就是,喏,我买花给你而非采花给你,是说明我太爱花了,以至于我不太忍心,就只好花给你了,你千万不要误会不要误会啊……

      “何况,你为我做了那么好吃的早餐,怎样都得报答你的……”她的细指搓上衣角,可依然抬了头起来看他,似欲用目光遮掩什么,又似在,澄清什么……

      听罢,他只是一笑,唤她“甚微”,接而柔柔道:“抱歉,中午没法回来,所以,没能给你做午餐。”

      “没事的,我自己完全可以啊,更何况,你也提前发短信给我了,不是吗。”说罢,她温温柔柔笑笑,一掩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空落。

      那样的笑,清浅,宁静,却不失柔和的底色,让他一时怔忪,恍觉似曾相识。

      温甚微看他上一刻笑容在这一刻便收敛起来,一时间心下微堵。

      呵,那样的突然转变,那样突然绪起,那样的片刻便沉静,那样的,万千心思坦于面。

      温甚微的眼角有那么一瞬的微垂,可下一刻,一道轻快的音便灵动响起:

      “干嘛,是看着我想到什么人了吗?”话毕,沈故衾蓦然回神,眼神中已然卸去沉思,回归一片宁静,那宁静之中,似有微微的一丝……歉意。可她忽略他眼中表达的讯息,紧接着道:

      “这样的话,我可就不高兴了……”她朝他笑开,似是终于为此番话找到匹配的表情,那一刻,她之所言更是像极了无心之语,真如在开一起小小的玩笑。

      “好吧,我原谅你”。话毕还眉间一挑,似真在说“算了,不计较了,你看哪,我是多么想得开的人啊……”

      下一刻,她却正了正色,微微清了清喉,而后郑重地道:“现在呢,说正经的。”

      “好。”他抬眼,注视她。就在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

      她被这样专注的目光晃了眼,指尖移动,差点就要被拖入情绪翻涌的海潮中,却在瞬间及时抬了抬手中的那本黑色硬质烫银本,借此以获得定力般继续道:

      “我已经被聘为SVA、CTI、WEN与ETI四家公司的首席同传。也就是说,以后,我们就要一起工作了。”话落,她笑得更开,眼瞳变得清透无比。

      呵,那样一种,显山露水的情意……

      他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微愣,而后——

      “甚微,恭喜你。”

      他看着她的双眼——喜悦那么明显,情绪那么明显,高兴了就一点都不藏地表达出来,伤心了也只是迅速垂了眼告别人群,到空无一人只余己的地方开解自己,说服自己,以度过这说短是短,但绝非那么好过去的,每一道坎坷。

      思索中,她已向他伸出手:

      “那么,沈先生,合作愉快。还有,我要通知你,我将长久住下。”

      是了,这就是她温甚微,来时不作预告,只是敲敲门,对你笑笑,随后便告诉你,嘿,我要住下。那么毫无道理,却可以无理得那么自然随性,那么地讨人欢心。而他沈故衾——你来,住下便是住下了,你不说原因,那么我便顺你的意不问,不声张,不好奇,给你做早餐,给你腾空房。我慢慢等,直到,你愿意告诉我。呵,亦是那么随性,那么地,温柔可解人情意。

      只见他不犹豫地伸出手,向那只细弱掌心轻轻一握,而她,面对着他,眼角不勾已自扬。

      “沈先生,你要记得,我叫,温甚微。”

      故衾,你要记得,我是温甚微,不是别人。也永远,不会是别人。

      她的眼中,此刻纵使无法缺席那一抹空落与失落感,却已然盛满了,决然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番外·衾有温兮温伴兮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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