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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忆III 他进犯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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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以后,两人的接触就愈发更多了起来。
他会在她下课时来接她,她其实心下有些明白但又有些不明白,也就每次这么迷迷糊糊地被送到了家。而印象中,他向来克制而守礼,只会每次在她上车后为她倾身系上安全带,亦在每次她下车时为她解开,此外便没有多余的动作。哦,若要说有,那应是每一次的道别——他只是看着刚脱离安全带桎梏的尚还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的她,然后左手指尖轻轻一按,控锁瞬时开放,再对她温温一笑,说,庭欢,到了。而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每一次都能让她心起波澜,甚至让她多次羞人地脸红。也不知这四个字是有多吓人,让她每次听完都有如落荒而逃,只留霍南琛一人在车内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低低地笑出声来。
其实,是要直到后来才知,并不是这话有多么恐怖,而是他仅仅几个字就可勾出她心头缠绕着的彼时尚不明显的情意,然后将其一点点挑出来、再挑出来,抽丝的过程轻柔却可挠人心痒。是的,每每这一刻,她都心动得不行,只不过她那时尚不懂得,这种感觉,其实就叫做心动。
此时站在落地窗前的她,看着春日的日头一点点沉下去,小半边天都被夕阳的融光笼罩。
她想起彼时他们相处的第三个月的某一天来。
彼时已值春末,恰时开的花都已逢时而开,而非此季的花也正静待着,待寻着好时机便可破日而出。
那一天,亦是春日中的一个黄昏。
她交完译稿出来,他已然在车内等候。过了这么久,她心下依然能轻易地被他挑起紧张。
她缓了缓绪,方才慢慢走过去。
他的目光一锁定她的位置,便在下一秒就下了车,脚步一旋来到副驾座,轻巧地为她开了车门,而后耐心地等她走过来。待她坐进车内,他才将车门关上,然后绕回驾驶座,将车发动。这一系列的动作他做得流畅,而动作间又带点不自知的闲散,很是迷人。
三秒不过,车已然向前驶去。
车内一片寂静,每每此时,霍南琛便知道,他无法接招的事即将再一次上演。
不出所料,只感觉身旁的她微微喘了几口气,而后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方才开口——
“谢谢你……”
你看,她连他名字也不唤,有时甚至就以“哎”来代替。实在不是她不愿意唤,而是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叫。霍南琛?好奇怪。南琛?别提了这根本不是她的风格。而每每想起这茬霍南琛都要暗自舒口气,还好啊还好,没唤他“霍先生”已经是上天垂怜了,否则他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不用客气。”他依旧好好地回答,没有丝毫不耐,即使这样的场面次次都在上演。
他余光瞄到她轻轻咬了咬内唇的小动作,心下一时有些微妙的温柔产生。他继续沉静地开车,她依旧安静地不说话。直到她注意到,此刻车子行驶的这条路线似乎……有些不对。
“哎……这条路怎么有些……不一样?”她此时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一声柔柔的“哎”即使某人素日不见得有多待见,但此刻却是奇怪地听得顺耳起来。
他淡淡地笑笑——
“带你去个地方。”
她微微侧头看了看他,正沉稳开车的他脸上丝毫没有露出半丝情绪,可就在那一下他竟也侧过头来。她一时措手不及,闪了闪目光便疾速收回,而后转向右边看着窗外。
她不愿去想,刚才看进的那双眼里,那双平日绝不会起澜的眼里,怎会在刚刚闪现出如此多情的光?
她怔忪间车已停下。
入眼便是一处极具古意的园林。
黄昏下,素日跋扈的飞檐此刻都已收敛了骨子里的张傲,回廊转折处则是淡淡地铺了一层夕阳的薄光,似覆轻纱,柔软得不像话。
他带着她向前走去。
途径一阁,筑阁的实木已覆上淡淡的雾气,蒸得扶栏微微有些潮湿。檐上有清润而新鲜的苔,温柔地铺一层,让人心中都可感到那种柔软。往前走便是一座木桥,有岁月的味道晕在其间,而桥下有细细的流水,一脉一脉地在这黄昏下安详地淌着。
她喉间有叹微漾——
怎么可以,美到这种地步。
可他要她看的景色绝不是此间所途径之彼处,而是,眼下之此处——
棠兰树树,开得繁盛,却不激烈,反倒姿态很低调,很寂静。
是的,这景藏匿在园林极为隐蔽的一处转角。而这处转角被棠兰的清信所充盈,凉薄的味道,一漾一漾地飘进身处其间之人的鼻息。
她喜欢极了这样清幽的环境,于是似乎有些忘了身旁还存在的一个她,开始兀自欣赏起来。
玲珑剔透的花瓣,白色的身似与风有情,微微颤动着身与其纠缠。海棠花瓣柔软,重叠层覆,一如纯白的蝶将其翅拼贴,护住内里嫩黄的蕊芯。而玉兰,花瓣光滑,且质地微硬,瓣片的弧度曲折得刚好,既不显卑微又不自负清高,是一种很自矜的花。
这开得繁盛的棠兰,简直就和……在叶家花园里盛开的一模一样,都是这么美,都在不属于自己的花季中开得淡静,都可以这么的,开到人心里去。
“很美,对不对。”他在一旁,看着她眼内淌出的欢喜,就这么轻轻地问了一句。
她微微侧头看了看他,只听见她语气轻快地回了句话,似乎看到这好景的那份愉悦心情都还未到收稍之际:
“是,好美。”
他依旧凝视着她,看着她的指尖抚上洁白的花瓣,触碰的刹那似乎她莹白的指都可融到花瓣中去。
“那么,你应该知道,如何在这个季节种上这些反季节的花吧。”
“嗯,我知道。”她微微一笑。
“那你知不知道,怎么去相信你所不敢相信的事?”
她抚着花瓣的指尖微微一顿,而后看向他,半天才不明所以地“呃?”了一声,接而才微微回神问了句,“相信什么?”,眼内是真的有不解。
“相信这个。”他牵上她的手,指间有她刚刚轻触花瓣留下的潮湿。
她一下子慌了,他也明显感觉到她的身在一瞬间有立即紧绷的痕迹。她看着他的目光闪烁不定,眼睫眨动的频率是这么地快,显得这么无措惊慌。而在她日后的印象中,她可模糊地记得,在手被他握上的刹那其实她有过轻微挣扎,可也不知怎么地,最终却没有放开。看,这就是顾庭欢的不相信,因为不相信,或者说,因为内心最隐秘的那一方想去相信的小小心思已然被他霍南琛窥探,所以才有做挣扎,但却更因为其实是想去相信的,所以最终,她没有硬挣脱地放开。
他依旧云淡风轻的面容下却有一双稍用力去固定她微微挣扎的手,她没办法,自那一刻起她便知,在日后面对类似今日的霍南琛时,她也是没有办法的。而当下的她索性放弃了那一小股微挣,以一种略带着妥协意味的目光看向他,而后说道:
“抱歉……我不懂得该怎样做……”
他心下生笑。看着她略微无措的样子竟让他心情一时有些莫名的好,于是道:
“我来教你。”
她哪里想到他会说出句话?她说那句话的本意在她看来也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不是为了得到他那一句,说要教她的话来。
可他竟真的开始教她。耐心地告诉她该怎样曲指——指间放松,而后微扣,知道去承接他的相握。接而告诉她,庭欢,你该如何将指与我的相扣,摆动的幅度要如何,怎样去让自己变得自然。
“庭欢,你要习惯”。——这是那天她与他分别之时,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多么惑人。可在她听来简直就是挑逗!况且他又是微微近了她的耳说,此前他的气息从未距她如此近,这下是真的引了她的惊慌几欲喷薄。
可日后想想呢?你若要问三年前的她,他究竟是叫她习惯什么,她肯定不知所云,甚至还会耳根泛红、目光闪烁地避着不答,其实真相是——她也不知道。若时隔三年你再问她,她只会安静地笑笑,虽是不答,其实她心中早有答案——
庭欢,你要习惯。
是的,她要习惯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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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切换回当下。
他一开门便看见站在落地窗前的她,手中的红糖水已变凉,远处的夕阳也已沉了下去,此时黑夜已慢慢吞噬了黄昏的光,而她却还是如先前的样子站着,亦连身都未移动分毫。
“在想什么?”他恍若在黑夜中寂静降临,就这么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突如其来的触碰使她的身大颤,本能地就想要挣脱。可他环住她腰的手似有安抚人的魔力,待他的气息浸润了她全身,她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是他。
“你刚刚……说了什么?”她就这么背对着他且被他轻轻环住的姿势问他,而后还急急解释了一句“我没听清”,似是怕他责怪她不认真似的。
他沉深的眼底略起波澜,而后道:
“我说,你在想什么,嗯?”尾音勾起,相当迷人。
她的心思一时被他在她耳侧的呼吸搅乱,迷迷糊糊就说出了“接吻”二字,而后才猛然间如大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可无奈,话已说出,他又离她这么近,真是……
她耳根渐渐泛红,不自知地咬上了内唇。
只听他低低一笑,道:
“想起什么了?”
他存心要叫她难堪存心要她不好意思。他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够不好意思了。只见她微微挣了他的手,而后转过身面向他,分明是想用目光表现出“不要再说了”,可那眼里光波流转分明就是在诱人情动。
下一秒,他吻上她的额角,眼底有光析出。
“这是前奏,对不对?”他轻吻着边说。
可承受之人哪受得了他这一套,当下便急急伸了手去捂他的唇:
“不要说。”
薄嗔轻怒,这哪是拒绝,在霍南琛看来这分明就是欲拒还迎。
他笑着,轻柔将她的手放开,而后看着她已覆薄雾的眼,寻到她颜色浅淡的唇,就这么吻了下去。
她再次被吓到了。其实在先前听见他说出“前奏”二字时就让她有了惊慌,只不过到真正来临时,饶是接吻一事在他们之间已不算是陌生,但还是叫她心生微微无措之感。
他的吻很温柔,一如他每一次温柔起来的时候,是这么轻,这么地耐心,唇间厮磨的力度一如她指尖划过棠兰花瓣时,很小心爱护,生怕稍一用力便会香消花殒。他轻吮,她抬头承受,抬头承接。
“庭欢,力度是这样的。”他以身示范,一如在她第一次与他接吻时般教她,力度该如何掌握,吮吸轻放的节奏是如何。
他一只手轻轻放至她的耳侧,而后施以力度,亦如他在她第一次时那般教她,该如何掌握好角度,才不至让彼此间产生不适,不至让彼此鼻尖触碰,以阻挡吻的施与。
交缠间,她记起与他的第一场吻。
说起来他非常地知人心,再确切一些,是非常懂她。他向来克制,且知道什么时候才可称作适时,什么样的做法才可称作妥帖。
第一场吻,是在他牵她手的许久之后了。
此时先得来说说这场吻所谓的“前奏”。
那是一个深夜。他带她吃完晚餐,而后将车停在半路,走着送她回去。
在她与他道完别将要进家门时,他忽然牵了她的手,而后顺势一拉,便将她揽进怀中。她轻轻呼了一声,当镇静下来时只觉额角传来微凉的触感,温柔却克制——
那是他的唇。
而后不待她有所反应,他便放了轻揽着她的手,只柔柔笑着说了声,进去吧。
她先是呆愣,直至反应过来时还看见眼前依旧笑得叵测的他,当下便立即红了脖颈,慌张地跑进大门,只余他一人眼底含笑看着她顾庭欢的一路惊慌。那一刻竟然……让他很愉悦。
对,轻柔的额角一吻便是第一场吻的、亦是当下场景中霍南琛口中所说的,所谓——
前奏。
场景移回现在——
“庭欢,伸出来。”
他进犯她的舌间,细细勾缠,四处布下以火织就的天罗地网,并且在唇间轻声告诉她,庭欢,来,对,就像我一样,伸出来。
她真的好听话,在经过多次演练后也竟懂得了该如何按照他希望的方式去做。尽管唇间还有颤抖,尽管心下还有惶恐,但她还是像个乖乖好学生一样,慢慢地将舌伸了出来。起初还是微微试探,甚至在触到了他的舌之后还急急地收回去,可他怎么会让?当即便吮住,亦施了力道进去,先是轻巧舔舐而后开始更深层次的进犯,直叫她呼吸不得欲要挣脱。可他的技巧好得不得了,进退之间早就布下了让她深陷的陷阱,一时间,她坠入沉迷的深渊,被他拉扯得愈来愈下,直至想跳脱都不可得。他是爱极了她此刻陷落的模样,当下亦加深了唇间的吻,带着她在他的气息间进退辗转……
是的,现在我们要谈谈他们之间的第一场吻,而他霍南琛此刻便在帮顾庭欢重温——只因第一场亦是发生在似如今日的,夕阳已过黑夜初临之际。
那场吻发生在他曾带她到过的那处园林的转角处。在盛开的棠兰下,他是一步步耐心地,教会她,如何以另一种方式——唇舌,来表达所谓的感情。
犹记得吻上她唇的那一刹那,她眼角都有泪光闪现。没错,她是真的怕,因为从未进行过与他人如此亲密的动作。他第一次牵她手她便做了微挣,他轻吻她的额角时她亦微微惊慌,那么此刻她对此种更进一步的行为表现出的种种亦是可以解释的了。是的,她的纯粹注定了她此刻的别扭。
他看见了她眼底的薄泪。
于是,在那一刻,他停了下来。
她觉得她错了,只因这本应是彼此间、是情人间再正常不过的事,而她却有这样的反应——这样挣扎,这样不适,这样不自在。她忽然恐惧,恐惧他对他失望。是的,这么长时间过来,他掌握的尺度分毫不差,分毫没有越界之举,而她竟然还这样对他。她是真的恐惧,恐惧——
而这个破折号之后连接的语言,是要在三年之后她才得以清楚地认知:
恐惧——他不要她。
可当下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于是——
“你来教我,好不好……”目光略带乞怜,眼底的薄泪细细流动。
他心下生笑,那一声“好”最终淹没在彼此触碰的唇齿间,而他在吮吸的间隙也真的不忘“教”她——如何换气,如何勾缠,眼睛该闭上,手该如何放……
回忆的片段至此被掐断。
此刻的她接受着他的亲吻,微睁的眼眸看着身前这个男人——
原来,他已为她做了这么多。
她闭了眼,第二次地,这么不顾一切地去吻他,勾上他的舌,亦知轻吮他的唇。
她唤他,“南琛……”
他在她眼前。
他已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