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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晚宴I 他看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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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七时,一辆纯黑跑车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
车上先下来的男人,一袭黑色西装尽显其身形颀长,举手投足间云淡风轻,却无可掩饰其周身尽覆的强大气场。
只见他绕到副驾座的位置上,指尖一扣便将车门轻巧开启——
是她。
纯白长裙微微拖地,擦地的一刹那平滑的地面仿佛化作一池春水,柔凉群缘缓缓曳过带起一片涟漪。她的温柔是至何处,都可将生硬坚冷之物化作裙下柔软水波。来人面容清丽,透有清晨初雪的气息,眉眼间沉沉静静,似乎与这世界从未有过交语,但惟有身旁人才知她的紧张,只因她与他相握的手间已出了薄汗,指尖微微曲蜷力度已然传至身旁人手中。而他只是微微紧了紧她的手,便自此打消了她心下的大部顾虑,以及还有那稍稍冒出火星的,小小不安。
她朝他微微一笑。
我们不妨将镜头转回两小时前——
此时,镜中人的面容还未多做修饰,因此还保留着一张素净清透的脸,发亦未梳,垂垂而下覆了她的肩,柔而温软。
庭欢从镜中看着身旁来回为她忙碌的多人——
这个拿着五六支针对不同眉型而准备的眉剪,那个拿着数盒适应不同肤色的底液,而看看另一些人,只见其手中尽是些繁复的修饰妆容的物品,各尽其色,纷繁缭乱,光是那些可供选择的礼服就有十几个人分别承着等她来挑……
她的眼轻轻一闭——
这阵仗,真是,太大了。可闭眼的间隙耳边的轻微骚乱声就已逐渐淡去——
是他。
他步履清浅地踱过来,可他的气息比他的步伐更快。她早已感觉到。
室内只余他与她二人。他来到她的身后站定。
此刻的他站着,而她坐着,她在他的指边,触手可及。
“累吗?”他看着镜中的她,摸了摸她的脸。
“不会的。”她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话音刚落,他便抬了手——
他在帮她梳妆。
指间穿插,细细的发丝在他手中旋转勾缠,一缕一缕抚顺贴合。发丝被挑起,微微旋转,结发,完成。不配以任何饰物,亦连固定的发夹都很少,却见一个极适她的发型在他手中落成——
简,却精致至极。
她喉间有叹。
他却于此间隙来到她身前。
他修长的指间携着一条已浸过清水的湿巾,一下一下,仔细地为她擦拭面庞。湿巾所及之处传来微微潮湿感,却很是清透,似乎真可感觉到浮尘被尽数抹去,余下的只有清水的澈净与余香。他没有将底液或其类似的化妆品用在她脸上。
她的面容在被湿润过后尤为清透,只见他只是撩了支与她眉色相近的淡褐色眉笔,接而单手贴近她的眉,轻柔地,一笔一笔地,为她画眉。
古时,深闺之中,素日独自画眉的女子若得一为其画眉之人,则代表着二人间必是以情相万缕千丝牵连,情若不断,绘笔便不停,眉便永有色着,容则更显风华,若说更进一步,则有举案齐眉之寓意,而举案齐眉又喻夫妻之间情深比海,情坚堪金。是的,夫妻之间。
那么,男人为你倾身画眉,这说明什么?这,能说明什么?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那双眼里此刻有她。
她心生动容。
他看着她,一眼便知她心下已生万绪。
他知她素来不喜这样,不喜这么多人为她做如此繁琐之事,不喜碰此类脂粉钗环,所以他便不为难,所以他亲自动手,只为保护她顾庭欢内心坚持的,最初的原样。
他看着她,容素眉黛,轻描却似已胜过世间繁丽,淡抹却仿已胜过世间浓妆。
他看着她,吻了下去。
气息紊乱间,一吻已毕,眼前的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见眼底已有波澜转。他抬手轻抚了抚她的唇,而后目光微微转向镜中,眼角微勾着道:
“庭欢,你看,连唇也不用画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颊似蕴丹红,唇若抹朱丹,单单一个吻,便直直逼出了她骨子里潜藏的那一份妍丽之色。
她眼睫瞬时垂下,唇间有微微吟音渗出——
她在不好意思。
霍南琛低低的笑出来,但想到若再不收敛点分寸恐怕等会儿连人都拖不出去,遂又回到先前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闲散起身,走到一旁为她挑礼服。
她看着他指尖拂过一排排礼服专心挑选的模样,好似什么事都可让他上心,却又似什么事他都可以无所谓,他与生俱来给予她的这份矛盾感,恰恰是他惑人之处之其一。
“庭欢。”他唤她,将本是着眼于他指尖的她的目光拉到他的脸上。
“呃?”
“过来。”低沉却轻柔的一声,已然将她诱惑。
在她距离他还有两步之遥时,他伸了臂就将她揽过来。她一时没站稳,直接朝他怀里扑去,正想要缓缓绪时,他已经开始褪她的衣。
指节微动,扣结松解,她攥着他的袖,他却丝毫不松懈,她眼中有惊慌,他轻抚她肩以示安。她垂下了眼,全心交付予他,他不失她所望,只是在慢慢褪去她的衣,眼与心没有其他念想。
肩露,衣已下。
他在她耳边轻语,告诉她,应该抬手,然后转身,而后轻柔帮她系上腰线的一缕细绸,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都在随着他的手移动,而她,在感受。
“看看。”他将她的身子一带,就这么轻微地一旋转,她已面向身前的镜子,而他抚着她的肩,眼底隐笑地站在她身后。
一袭纯白的裙,质地润稠,若静深之湖,裙缘拖地,似可软化这薄地的冰冷坚硬。而镜中女子的面容,通透澈净,脂粉之物几不上,只消淡抹却已是胜过浓妆覆。
只见镜中的男人微微抬手,轻轻覆上了身前人锁骨上的一条极细的链。链上有银色的光缓缓析出,连成一条极细的银线,而后渐渐延伸至那对精致锁骨中心的小小凹陷处。那儿有一颗剔透的白玉,而里面,有她挚爱的人。
他一下一下地抚摸,如在安慰,亦似在心疼。庭欢看着他动作,心下简直就要为他这温柔的力度醉倒。
她覆上了他的手。
而下一秒,她似想起什么似的,转而微微脱离了他的围绕,将座位上那本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只丝绒盒。
他注视着她,看着她缓缓将其打开,缝隙微露,便有微光渗出。
Grace,那副袖扣。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从所嵌之地取出,而后抬头看了看身前的他,接而抿着唇缓缓一笑,便将他的手抬起,开始为他系上这一副袖扣。
黑晶石的光芒丝毫不减,被打磨的棱处光影相见,美得甚是夺人心魄。
这是她第三次,为他戴上这副袖扣。
“准备好了吗?”他看着她,眼底笑意已未隐。
“嗯。”她伸出左手,将自己尽数交到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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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庭欢随霍南琛进了大厅,远远便见着一男一女迎面走来。男人正是与庭欢有过几面之缘的霍尽辰,而身旁的女人……
其实说起来,今晚这场私人晚宴霍南琛本可以不出席,因他深知她不喜这样一处灯影稠浓之地。但于情来说,他与他交情至深,于理说来,彼此亦是行间相应。于是,他决定出席。
怔忪间,二人已来至他们身旁。
“庭欢,好久不见。”霍尽辰伸出手,温温和和地笑着。
没错,这人瞄了一眼霍南琛就径直和顾庭欢打招呼去了,太熟的好处就是,连手都不用握什么也不用客套所谓繁琐礼节在二人间简直什么都不算。
“霍先生,你好。”
她伸出手,礼貌地与之相敬。
霍南琛在一旁淡笑,看着霍尽辰,而后看向他身旁的女人,眼底分明有不明的光在闪烁。
“他身旁的这一位……”,霍南琛终于开口,随之看了霍尽辰一眼,而后对着庭欢悠然解释道,“是Metaphor公司三总之一的,顾总。”
语毕,他的目光再次转回霍尽辰身上,眼底打趣的意味愈加明显。
庭欢这才仔细看起眼前的这个女人。
面容略施粉黛,不同于她的素净,反倒蕴有疏离清浅的况味。一头长发松松束起,光洁的额下有一对薄而冷清的眉,唇角微挑,有恰到好处的笑容,似如与这空气间都存有泾渭分明的界限。
这个女人的身上,如覆薄雾,若要谈及其温柔抑或欲其显露情绪,似乎都显得无可强求且,奢侈。
可庭欢却对她心生好感。其间之源无可溯。
“顾经年。”轻而凉的笑容下,顾经年向她伸出了手。
“你好。”庭欢看着眼前身着一袭黑色长裙的她,亦回报以轻柔的笑容。
而这厢,霍南琛与霍尽辰正在交谈。
“恭喜。”
霍南琛浅浅扫了扫霍尽辰一眼,而后将玻璃杯递至唇边,抿了口纯水。话中有话,哪里仅意指二人间的合作案顺利完成之事。
“多谢。”
两语之间,已然足够。
……
“在这等我?”他来到她身边,将距离切进,在她耳边道。
“好。”
不问原因,亦不需问原因。
顾经年眉角微勾,而后淡笑着道:
“霍先生,其实你……不用担心的。”出语间,有尾音轻挑。
霍南琛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只见其人眼中打趣的意味已然显山露水。
“彼此。”简单二字,便将话轻巧绕回去——是的,她那一瞬间向霍尽辰投去的目光尽数被霍南琛精准捕捉。
在他转身的间隙亦不忘再看看安静站在一旁的她,眼中已然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