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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究竟 思虑过重, ...


  •   “她睡了?”看着顺旋梯走下的男人,霍尽辰眉一挑,状似惊讶地问道。

      “不可以?”

      “嗯……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么早,究竟是多累啊……”霍尽辰眼角含笑,打趣的意味尽现无疑。

      霍南琛一声轻哼,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而这厢的霍尽辰也不在乎,深知这人向来没有幽默感,神经得可以。

      只见他指尖一挑,而后指间一紧,便勾起手边的七份文件,闲闲散散地将其轻掷在几上,唇角含笑看向眼前人,道:

      “四家总部在英国,两家股份在英国,以顾氏名义全权收购,一个没留。”说着,霍尽辰将其中的六份合同递给他,余下一份被他轻捏在指尖。

      “按照你的走向,六家全部归入顾氏,其间股份总额,全部转入她的名下。”下一秒,他将手中余下的那一份单独递给几案对面的人。

      他接过那一份十五页的纸——

      细则详尽,无有疏漏,归权及动与不动权,白纸黑字一清二楚。

      他的齿关紧了紧,目光微敛。

      霍尽辰将一切尽数看进眼中。

      他与霍南琛认识,远比顾庭欢早得多,因而他们之间的事也能算是较旁人知之更多。

      四年前顾氏落入低谷,多少人对其心痒眼眈。玩资本某种程度上来说便是玩手段,而明里交锋较量尚能使人趋避一二,暗中铺绊藏锋却不一定谁都能躲得过。另一方面,顾氏内部的紊乱现象并非从那时才开始,其实早在七年前就已有后日跌坠的征兆。

      那真是一场波及多方,来势汹撼的商场之战。

      这还需从三十年前,顾叶二家联姻之事说起……

      那是一个秋日的凌晨。

      叶既清在房内早已睡去。正值秋冻之日,她那晚恰巧穿了件睡裙,且窗都忘了关,半夜之时她被冷到醒。于是下床找衣换。

      房内的橱柜中都是正装,哪有放睡衣之类的衣物?她遂开门,欲去衣帽间的隔层中拿。

      无意间途经会客室,便在那一刹那,叫她在这秋日的凌晨里,无意间,尽数交付了她的心。

      会客室的门虚掩着,有很强烈的光从缝隙处透出,而一并携之而来的,还有那叫她至死,都忘不了的声音。

      “若要从二者之间权衡,我倾向后者——Acquisition。但若单纯以此为控牢对方的唯一手段,在产权关系中难免出现纠纷,其间所涉及的多方面利益及最终去向便有待考量。资本运营即是将有形或无形的存量资产变为可增值的活化资本,既然如此,何不最大限度地利用对方运营环节中所存在的一切缺陷,以实现最大限度的增值?”

      声线清越无比,却处处携锋,其冷静与果决,逻辑无疏及所思之周密,除去父亲与兄长,她叶既清不作第三人想。而这第三人便在这刻,如此强势地不以其容而是以其言辞与声,让她的心中瞬间塌了大半,从此便有柔情溢满……

      而在她怔忪间,门内之人已商讨完事宜。门大开的刹那,他与她就此照面,亦就此定下,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一生姻缘。

      那场凌晨会面之后,叶既清已然交付了她的心,同搭上的,还有她的一生。她时不时地都会从父亲那儿打探关于此次合资案的消息,佯装学学理事能力,实则焦点聚集之处为何只有她心中明晰;而在哥哥那儿则更肆无忌惮,只要一碰面便问起他的事:这个人如何,过往如何,诸如此类……

      而叶繁远其人又如何不知小女的心思?

      她的不经意问起间是露了多少破绽。不用从言辞疏漏处窥探,那闪烁而含情的眼神便可大大将她出卖。

      叶繁远欲究之事,有何不能知。

      而顾长年这边,自那晚的初见后,心下亦生微动。而后在叶家的极力促成之下,两人的相处机会便愈加多了起来。顾长年之心尚处微动之境,而叶既清却已然倾了全心,赴了全力,可谁知这场婚姻之最终,终究只成全了,她一个人的爱情。

      婚后,叶既清倾其全部的身与心放置于这个有他的家庭,每每顾长年的稍稍回应,或一轻语,或一轻吻,都叫她觉得这一切其实真的,不能算是没有意义。她只当他更为内敛,因而更能藏住情,可她不知的却是,心动与爱情,却终究不是可以同说的一回事。

      他是至终都只有她一个女人,却是至终都未衍生过类似爱的情绪。初见时的心动亦在,然情却未起,世间真就有这么一种人,心会动,却一生都无法动情;心有动容,却终究无法报以她爱。这无关挑剔抑或不甚专一,只是真的,有些人向来情淡,而被岁月这么一稀,是真连最初的那份悸动都会被埋影。

      而叶既清,也最终从这场婚姻中领悟,她予他爱,他却无法予她爱,就连彼此的孩子,都无法让他产生对她的爱意。

      呵,爱情爱情,他们之间要说爱情还真是说不得。爱在前而情在后,他顾长年连二字之后者都无,又如何与他谈前者?而她叶既清,是二者兼具,可最终还不是换不来那场她想要的爱情,更别提,一生都可与他相依。

      三年婚姻已使她心神俱疲,原本亦是灵动万分的女孩子现如今却是疾不离榻,病常沾身。这一切在顾庭欢出世后变得更糟。

      身体虚弱的她本就不适生育,而在经历这样一场大力疼痛与煎熬之后,情况恶化便在所难免。

      生产的那一夜,她大出血,胎儿几要死于腹中,全靠她捏紧了双臂咬破了唇舌如此强硬地逼自己才得以将其生下。那一刻,她真是第一次见着刚出生便会全身滴血的孩子,而为了腹中的胎儿,从疼痛到将庭欢生下,她被折磨了整整三天。而之后对她的抢救,却整整持续了一个月。

      那是,她与他的孩子啊。

      一场生育让她的身体状况就此遭至无法回转。五年后,她死于重疾,病因之上只有寥寥几字,却字字揭透了她这场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始的爱情——

      思虑过重,操劳甚多。死于脾脏受损,右心室坏死。

      25岁出嫁,28岁生子,33岁,殒命于叶家。

      同年,顾庭欢5岁。

      留予其女,袖扣一副,名为 [ Grace ]——

      恩典。

      ……

      既清已逝,叶家亦与顾长年少了来往,而叶家念其父女之情,顾庭欢继续由其父抚养。不是不爱,实是爱极,可叶家亦是一脉相承之家,又如何会不近人情生生将已无母亲的孩子再与父亲割离?不会。只因亲情,关涉到太多。

      仅仅八年,顾氏就凭借其内部精密的规划及周密运营逐步跻身国际知名公司的席位,虽少了之前叶氏之庇护,却是在顾长年这位极为杰出的领导者的日益带领下取得了今天的成就。

      可就在其风光过后不过五年,即顾庭欢18岁之际,顾氏便陷入了危机,致使其之后逐渐步入低谷。

      内部机密无端泄露,资金链随之出现问题,从而造成的经济倒伏之状彻底给了顾氏一大重击。顾长年忙于处理一切事务,在各种谈判场所周旋,于各方面寻找解决之径,庭欢有时一个月都见不着父亲一次。

      顾氏乌云笼罩,危机重重,外有金融危机的冲击,内有忧患致其从内部开始逐渐瓦解,待其找到解决之法时虽能一定程度弥补其亏损,却是自此注定了其最终的结局。

      ……

      五年之后,她与他初遇,便有了今后所有的事情。

      霍南琛至顾家的那个凌晨,他被花园中的她打动;而后顾家的酒会上他与她再次遇见,自此便奠定了他们二人今后的爱情。

      亦因此,霍南琛插手了关于顾氏的事务。可最终顾长年选择放弃。只因他深知,内里的破败即使是真正从内里去修正、重建,也终究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顾长年可以放弃顾氏,可不见得眼耽之人便可放过顾氏、放过他。

      他之弱点,便是她,他的女儿。

      阴里的手段防不胜防,最终他还是同意了霍南琛的意见,选择将庭欢送出国,直至此间浪潮平息,再将她接回。而霍南琛,大可将她放在身边保护,却是狠下心来将她送到与家隔千里之地,只因,他亦不敢让她承受任何,他之所预之外的风险。

      于是,办理手续,送她出国,不过两三天的事。

      而一去,却是三年。

      ……

      “除去对她人身的考量,送她出国其实另有原因,对不对?”霍尽辰看着眼前沉思的男人,一语便道尽其间隐含之内情。

      良久,只见他微抬了眼,看向落地窗外花园南侧的那廊长庭,而后眼尾稍收,道:

      “她需要时间去懂得,人心之间,何为情。”

      呵,原来是这样。

      他之此间的目的,不仅为护她周全,更为让她明白,情爱究竟为何物。父母未曾教过她,只因她自从生下便拥有一对彼此之间情谊无通的父母,欲知其内涵,是连身授之人都没有。身边亲近之人的敌对可教会一个人如何去恨,而若要一个人懂得如何去爱,除却去亲身经历,是别无他法的。是真的,只有一个人,才能教另一个人体尝到爱情的味道,是真的,唯有时间,才能教会一个人爱的意义。

      她之领会,虽长至三年,却好在,还有一生可与他,驻马看遍此间花。

      她已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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