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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明心 这是第二次 ...


  •   “把她在英国被拦截的信,一封不漏地,全给我找来。”

      凌晨的夜里,男人清冷的声线中尽数带着狠历,言辞携锋,似可置人于死地。

      肖慎言一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听着霍南琛的声只觉事情该严重了,于是匆忙起身穿衣,边撩袖子边拨电话,两个国家间的通线轮流地打……

      ·

      客厅的落地窗上覆着厚重的帘,将花园里的灯光尽数阻挡在外,只留下一条缝隙,容着微光勉强渗进……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此时正坐着一个男人。他的襟前微乱,衬衫的扣有被力扯过的痕迹,似是刚历经一场激烈的情欢。而他的眉眼都被阴影缠着,眼海一如被阴云尽覆,丝毫没有情.欲才终的迹象。相反,他的周身散发着的是可堪比这冬夜寒凉的低温。

      他的手边是一叠厚厚的信封,那束仅存的可透进室内的光就这么打在这沓信上。

      面上的几只信封中微露出羊皮纸质的信,依稀可见其上用鹅毛笔轻柔誊写的字句。透净清丽,一如手书之人。而些许字迹已然在纸上晕开,似是滴露坠落其上,字脚微散,有些模糊不清。

      他就这么静坐着,如在沉思,而其无言却拥有巨大的张力,似蕴藏着极深极深的秘密,却也有汹涌奔赴之时。就这么地,在一瞬间里,他的眼角涌出大片大片的锋利,其嗜血嗜黑之意已然透彻无疑。眼角上线条勾旋缠绕紧逼,似有一场风暴即将喷薄而出。

      他手中此时正拿着一只电话,屏幕闪着微光,正等待着对方接听。

      “是我。”

      “嗯……大半夜的除了你还会有谁……”此人还未醒,声线中有略微的支离感在。

      “Metaphor与S.U的合作案,以我之名转到你手中,”他沉沉静静地继续发话,“风险及后果S.U负全责,其间之利我分文不取。”

      只听见电话那头“呵”地一声轻笑,而后——

      “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商场之中谁与你论交情与否,而霍尽辰三分挑衅七分玩笑,显然是在套他的话。

      他不慌不忙,一步步找他的点去掐。

      “凭这次合作案Metaphor的负责人,顾经年。”

      半晌,只听见彼端有似有若无的轻笑传来。

      “开吧,条件。”

      电话这头的男人缓缓抬起了眼,而后唇轻启,尽数携了刀锋前来——

      “昔日为顾家设阱之群,一个不留。”

      而其间之主谋,就由他霍南琛亲自操手,一个,都不会放过。

      ·

      凌晨的欢爱纵情而激烈,庭欢醒来时已是黄昏之际。

      精疲力竭,不免睡得久了些,而这场无梦之安眠,于她顾庭欢来说,甚是罕见。

      室内溢着一股将要入夜的气息。她轻轻起了身,抱着膝坐着。她缓了缓刚醒时的微迷,凌晨的记忆亦随之苏醒……

      她在他不见底的目光里流着泪告诉他自己的求而不得与贪欲,是真的在尽数剖开自己让他看清,他的眼底有她未曾见过的温柔。而她心下清明,他定知她口中Swan Song的深意。他带着她动作,轻柔唤着她的名让她睁开眼。她被黑夜所迷,被眼前的他所惑,竟真的敞开了自己随着他的节奏去感知、去逢迎……烟火骤绽的那一刹,她竟可以忘了所有的心酸与委屈,只是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在身下的颤栗中施下那只对他霍南琛一人的,情动万分……

      回忆间门外有敲门声,她瞬间收了绪,下床将窗帘拉开,而后小跑过去开门。

      门外出现之人在她的料想范围之内。

      “嗨慎言。”她已不甚惊讶。说来也好笑,每次一醒来见到他不说,且每次都是一醒就被他唤去吃饭,还穿着睡衣在他面前出现,弄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肖慎言看着她灿烂地笑了笑,道:

      “该饿了吧,下来吃饭吧。”

      只听她微微说了句谢谢,肖慎言便转了身欲带她下楼。许久,却未听见脚步声……

      他折回身。

      只见她还傻傻站着,手指开始习惯性地攥紧衣角,有些局促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样……

      肖慎言心下顿时明了。只见他对她笑了笑,道:“他有事要处理,不会回来吃饭了。”

      她被窥探,难免觉得难为情。只好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那么,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

      这厢,肖同学偷笑得简直都快要绷不住,而霍南琛所经手之彼端,却是于一夜之间被尽数颠覆与讨伐。翻覆惩戒间,自有其手段若锋,与姿态柔凉。

      ·

      “庭欢,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饭毕,肖慎言提出此间邀请。

      庭欢有那么一瞬的微愣,而后轻轻点了点头,便随肖慎言上了楼。

      二楼的一个转角,一扇门出现在二人面前。

      她瞬间认出——

      在那个被他抱回的夜里,那天的凌晨,她来过,且永远都无法忘记。因为在这里,她见到了一个极致无际的霍南琛,以及她从未深入过的,他的世界。

      惑人,且催人沉迷。

      在她推开门的刹那,肖慎言扣下灯的开光,一片亮堂之光尽数袭眼,而室内之物却令她心下大动!

      犹记得那晚她只见一架钢琴与他手中的大提琴,而现在,却在这个偌大的乐室中看到了令她心头猛颤的景象——

      宽广的乐室里,其西侧纯白墙面的边缘整齐地排列着足足七大列的大提琴。琴身虽是光滑无比,却无一例外地,弦均尽断。

      她耳边瞬间如有断弦的提琴音响起——沙哑而刺耳。那弓与弦摩擦中堪堪发出涩响,简直要杀人耳。

      她的眼睫刹时大颤。

      肖慎言看着她一步步地缓慢朝那些断了弦的大提琴走去,直至其跟前停滞了两三秒,才敢伸出手抚摸上其中的一架。姿势轻柔,小心翼翼。

      庭欢心中此时已无任何思绪在,大是一片空白。她似如失去了一切言语的能力,只能靠这动作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光滑的琴身上,却满是弦断的痕迹。

      拉琴之人心中是有多深的情绪,以至于到言不能明的地步,只能将唇所欲言灌注进这一腔之琴室内,以指尖滑动来诉,以弦之交缠来释,直至,弦断音殒,琴在音没……

      他……

      她不敢想下去。

      ……

      “庭欢,如你所见。这一室的残琴,都出自他手。”

      肖慎言看着她慢慢转身,被惊痛的情绪尽数覆在她的眼里……

      “我曾听过他拉琴,在最温柔的背景乐中,拉出最暴烈的琴音,”他略微停顿,“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惊艳,竟是有人能将两种截然相反的音串融得如此合契,没有一点不适感……可若真正去细看,一个人又如何会在以温柔为底的环境中释放出如此暴戾?”

      “除非,他在逼自己。”

      她瞬间大痛。

      “庭欢,你只身在英国时,并不是只有你在忍受。”

      她摇头,似是无可置信。

      “我知道你想问,既然如此,他为何三年来都不接你回来,对么?”

      他问出了她亦连做梦都不敢问、不敢想的问题。

      她如何不好奇。

      他轻笑一声,而后缓缓道:

      “顾氏早在四年前就已出现危机,资金流向不明因而造成内部数额大面积亏空,而在那时,又有多少人想趁机置顾氏于死地?”他接着道:“你的父亲即使有谋亦不乏思虑,可别忘了,他还有个被保护得太不谙手段与计谋的女儿。”

      她大惊。

      “商场之上虽是广义中资本或狭义上金钱的博弈,那么,只要能获得名与利,玩不玩阴又有谁在意?”

      “把你放在那儿,才是保护你最好的途经。”

      是的,四年前顾氏早就有了今日亏败的迹象,因而顾长年早早便与霍南琛勾定此间种种之事宜。前者继续于浪尖应对,而后者则步步为营,即使未对顾氏回生做出大举动的措施,却是一步步地为今日收购顾氏一事埋下伏笔,亦对,此间涉及种种人事的惩戒,布下精密的线,只待绝命一击,尽数将其铲除。

      无有不忍,更无退路。

      “庭欢,他比谁都自责。”

      让你只身在外却无可归,他比谁都自责。

      ……

      肖慎言关门退了出去,只余她一个人在这方空旷的室内。

      “庭欢,他比谁都自责……”

      她一阵大痛,眼在一瞬间几欲看不见。

      她扶到钢琴旁,其处斜倚着那架大提琴。是那架弦还未断、曾予她过极致震撼的大提琴,是那架刻有,她再熟知不过的一行字的大提琴——

      Fin amor -南庭欢

      Fin amor,奥克语谓之-[典雅爱情]。奥克语,南法方言。典雅爱情之由来她知有三,而他却曾经对他说过她未曾听闻的,其缘之四。

      亦是圣战年间,贵族倾巢东征。男人将赴战场,自然与其情人有万千惜别之情。无奈战火纷繁,其间之使命易较爱情更为盛重。男子出征,踏马剑劈,而出人意料便是,女子其后便紧随,亦身着戎装,随他而去。战场上,手弑血刃,杀伐果断之气丝毫不输男性。二人都曾历经九死一生,且一直未见。然使命虽重,却抵挡不住爱情迫人求生之力量。最终,尘土敛躁,战火平息,二人终得相见,虽已是多年之后。而后,二人相携归得旧乡,乡中旧景依旧,二人感情却如新。

      此之谓,典雅爱情由来之四。

      “所以,庭欢,Fin amor并不非得是情浓深意缠遍处,情涌无处绕风柔的刻刻交缠如火,它也可以是,曲终过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的故乡还在,故知犹存。”

      那时,他说完这个故事之后的这句话,叫她永不能忘。

      而花园南侧的那个长庭,便名作,南庭。

      ……

      她微感身后被一硬物一硌,便微微转了身去查看。

      钢琴顶板的边缘,有一只见寸之檀木盒。

      庭欢瞬时心下一动,手微微颤着伸了过去——

      心中所想被尽数证实。

      视线所及之处,那副黑晶石袖扣正相互微微倚靠着静卧在檀木盒内,其下垫着一寸黑色绒
      布。头顶的灯打下来,照得袖扣切割处反射着璨然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深怕一个用力就会碰出一条裂缝来。目光专注,其内有情。

      轻声一响,门渐渐地开大。

      她就这么拿着袖扣,而后缓缓将目光从其上抬起,安安静静地看着来人逐渐走近的身影,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霍南琛的走近……

      他来到她面前二尺的距离,遮了原本可到达她身体的一大片光晕……

      他看着她,她亦看着他,此间对视无有尴尬,却是在无言中都涌出一股温情……

      只见她略垂下眼,用右手的两只指取出了盒中两颗袖扣放在手心,而后目光落至他毫无褶皱
      的袖口。

      只见她轻柔摘去原本缀在上面的袖扣,将其放在钢琴板上,而后将手心之物托至指尖,一手执着袖扣,另一手托着他的袖口,就这么,认认真真小心翼翼地,为他戴上。

      母亲终前的话。是的,母亲终前的话她如何不记得。

      她在言明自己的心迹,她在如此直白地在对他表明——

      “庭欢,将来遇上他,记得亲手为他戴上袖扣。”

      这是第二次,她为他戴上这副,此世无双的“Grace”。

      ……

      她抬起眼,目光重回他的脸上。彼此相视,他的目光一刻都未离开过她。

      只见她看定他,而后轻道:

      “南琛,你带我拉琴,好不好?”目光含情,尽露无余。

      呵,如何不好。

      他脚步一旋便来到她的后方,拿起旁侧的大提琴架至她的身前,另一手则轻巧一挑,将琴弓承接在掌心,而后带着她的手将其握好,他的手心随之覆上。

      他左手承琴,左手的指尽数搭在金属丝质的弦上;右手下是她,二人将琴弓合握。

      他领着她的手将弓置于弦上准备好,略微停顿之后,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便开始施力,引导其左右拉动。而他的左手指尖于弦上来回滑动,控着音调的升降,调着音律的高低。

      音流泻之刹那,便有情起。

      Silence Speaks.

      依旧这一曲,却已大不同于当时之景。

      只因,故人相见,有幸,情还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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