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与你虚度光阴》关山卖酒

91、第九十一章 我将玫瑰藏于身后

　　第九十一章我将玫瑰藏于身后
　　这是戴续第二次在急诊室外面等凌桀，他除了大脑空白，浑身战栗没有别的感觉。戴振邦安排好了戴承，带着戴振阳也赶了过来。戴续看到戴振阳，心中的怒火顿时烧毁了他全部的理智和自控力。他非常冷静地走过去一拳打在戴振阳的脸上。这个状况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徐凯然率先反应过来想抱住他。但是戴续力气大的惊人，一震肩就甩开了他。接着提膝当胸一脚，戴振阳“哐”的一声撞在墙上。他捂着胸口顺着墙滑坐在地，一言不发。
　　“小续！”舒雅琪立刻挡在他面前“你冷静一点！”
　　戴续毫不犹豫地按着肩推开了她继续向戴振阳走去。戴振邦挡在了他的面前，“我知道你有气，冲我来。”
　　徐凯然和乔萌冲过来使出吃奶的劲儿抱住戴续。
　　“续哥！这是医院，你清醒一点！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
　　“师父！你为凌桀想想，在这闹开了明天就得上头条！”
　　戴续挣脱不开，只得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控诉“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狠心！他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你！你不但没有一丝忏悔，还要变本加厉。为了二叔你要置他于死地，现在又为了小承伤害他！小承是你的孩子，难道他不是吗！从头至尾，他又做错了什么？他被你害的家破人亡，无家可归，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再伤他……”
　　凌桀虽然从来不说，可戴续深知他的爱人心里是多么渴望亲情，渴望爱。但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却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毫不留情地抛弃他。戴续觉得凌桀太可怜、太让人心疼了，泪眼滂沱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我们凌桀，他明明……”
　　他明明满身苦难，却还总想着给别人一点光明。
　　他明明应该是一个快乐开朗的小孩，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家庭，度过轻松愉快的童年，本应该拥有阳光灿烂的日子。他每天烦恼的应该是头痛的作业，犯困的课堂，暗恋的同学……
　　可是他连一天普通人家小孩的日子都没过过，日日挣扎在仇恨和痛苦里。一个被苦水泡大的孩子还能长成今天这样善良勇敢的人，究竟怎么舍得再伤他！
　　大家都跟着红了眼眶。这些亲人朋友都是携手一路走过来的，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感情，也看着凌桀从一个看似冷漠无情、不讨喜的人，怎样一步一步走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凌桀脸色苍白地从急诊室出来，看到外面的场景愣了一下。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也会有这么多人来关心自己的死活。阮文煜扶着他慢慢地挪到戴续面前。戴续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像一只被人欺负了的大狗狗。
　　凌桀心疼地伸手摸摸他的脸，“阿续，回家吧，我累了。”

　　幸好那把刀没有碰到内脏，流的血主要是凌桀划破了手掌去迷惑程迹的。舒雅琪和戴振廷想把凌桀送回戴家休养，戴续坚持带他回了奥园。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消耗过度，凌桀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梦到过凌玥了，这一次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踏浪。
　　“妈，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凌玥笑盈盈地看着他“小桀，你做得对！”
　　凌桀把自己的脚也泡进水里“救那个孩子吗？自己受过伤，不是伤害无辜者的理由。如果每个人都能这么想，那这个世界上应该会少很多悲伤的故事吧。”
　　凌玥摸摸他的头“我的凌桀长大了，对这个世界有了自己的判断。活得久了，很多人会说做人要绝情一点，不要心软，不要圣母。可是人这一生最宝贵的东西，就在于他历经磨砺之后，仍然保有一颗柔软的心。要有锋芒来保护自己，也要有勇气守护住善良。”
　　凌桀拉住她的手，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凌玥，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美好，最温暖的女孩。”
　　凌玥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捏着他的脸教育他“老娘是你亲妈！”
　　凌桀宠溺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妈妈，谢谢你。”
　　凌玥眼圈也红了“笨蛋儿子，给你妈说什么谢谢。果然还是太蠢了，一点都不像我。”
　　凌桀把她抱在怀里，拍拍她肩膀“那下辈子，咱俩换换，我给你当家长，你当我女儿。把这辈子我们欠你的都补偿给你。”
　　凌桀缓缓睁开眼睛，戴续吻掉了他眼角滑落的眼泪。他伸出手摸摸戴续的脑袋，“今天是不是吓到了？”
　　戴续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又不是纸糊的，哪这么容易被吓到。我是看到你受伤了，才担心。”
　　“我答应过你，会保护好自己的。”
　　戴续吻了一下他的嘴角，虔诚地说“谢谢你。”
　　“不是戴振阳把我捅伤的，是我握着他的手把自己扎伤的。程迹让他在我和小承之间选一个，这一次，他是想保护我的。阿续，我没有原谅他，只是……不想恨了。”
　　戴续轻轻地点头“那就不恨了，忘了他吧。”
　　戴续说自己没有受到影响，但实际上还是连着失眠了好几天，而且耳鸣的问题反反复复一直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不过治疗还是很有效果的，分离性漫游、情绪失控之类的症状都没有再出现过，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之后凌桀和他的主治医生以及心理医生也沟通过几次，一致认为也许“情景模拟”或者“情景还原”是个好方法。戴续的耳鸣是心理上的，如果把造成病人疾病形成的情节还原，让其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是在一种常态中的过程，这样病人就会打开心结，恢复正常。
　　凌桀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幅“毕业礼物”静静地想，“也许我们都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这天凌桀下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载着戴续回到了海河大学。
　　戴续看着陌生又熟悉的校园，不明所以地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回学校了？”
　　凌桀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去参加属于我们的毕业晚会。”
　　戴续听了这话身体明显紧张了一下，然后努力地展现出放松的姿态“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个。”
　　凌桀展现小猫撒娇“缺失了这么珍贵的回忆，我觉得特别遗憾。阿续，陪我试试，好吗？”
　　凌桀把车停在了学术报告厅门前，拉着他走进去，小陆、季轩、徐凯然以及那位徐凯然传说中的前女友杨起帆都在里面。
　　“续神，好久不见！”杨起帆站在台上跟他打招呼，“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欢迎来到海河大学仲夏夜之梦毕业生晚会！”
　　“杨姐，好久不见！怎么搞得这么隆重？我还怪紧张的！”
　　“阿续，这是我们补给凌桀的，他才是今天的主角，你紧张什么。”徐凯然拍拍他肩膀“等会儿我表演节目的时候，你记得欢呼的大声点。”
　　凌桀拉着戴续到了后台拿给他一套衣服，和当初的那套演出服很像。
　　戴续面露迟疑地摸了摸衣服，“凌桀，我……”
　　“阿续，”凌桀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放松心情，好好享受这一刻。好吗？”
　　换好衣服，两个人走到观众席在季轩的旁边坐下。徐凯然拿着话筒坐在舞台边，小陆背着把电吉他站在他身后。徐凯然对着观众席吹了声口哨，荡着腿跟着前奏挥了挥手，唱起了当年在毕业晚会上唱的那首歌。
　　“唱一首属于我们的歌
　　让我们的伤都慢慢慢的愈合
　　明天我又会是全新的
　　……
　　青春是手牵手坐上了
　　永不回头的火车
　　总有一天我们都老了
　　不会遗憾就OK了
　　……”
　　唱到后面大家都跟着high起来，站起来跟着音乐蹦蹦跳跳一起唱。戴续有一瞬间的恍惚，时钟仿佛真的被调回了那个夏天，蝉鸣与人潮，闷热又压抑，充满了离别的苦涩和生存的挣扎。
　　“我和你都约好了
　　要再唱这首笑忘歌
　　这一生志愿只要平凡快乐
　　谁说这样不伟大呢
　　……”
　　明明到处都很嘈杂，可他还是觉得世界孤独的可怕……
　　音乐停止，四周暗了下来，大屏幕上放起了短片。
　　“今天是我们阿续十八岁的生日，恭喜你终于继我之后成为咱们寝室第二个真正的男人！发表一下十八岁的感言。”徐凯然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这是刚上大学没多久，他过生日的时候录的。
　　“嗯，以后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你爸爸了。”
　　徐凯然扔下手机转身去揍人，“当你大爷！”
　　大家坐在台下笑出了声。
　　镜头一转看场景应该是在素描课上偷偷录的，戴续正在讲台上分析自己的作业。
　　“小陆，你阿续哥哥是不是帅爆了？”
　　小陆只有声音出镜“续哥是真的厉害！”
　　镜头晃动了两下，应该是徐凯然在招呼凌桀“起码夸一下自己的天才室友吧，怎么这么吝啬对他人的肯定和表扬呢。”
　　凌桀在画外冷冷地说“骑马的时候应该认真看路，为什么要表扬别人。”
　　徐凯然和小陆：。。。。。。
　　这个笑话真冷，比冰箱还冷。
　　视频剪辑了他们在一起聚餐、打球、参加比赛和汇演、一起组建工作室的许多视频和照片，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凌桀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最后一段是毕业前夕，他们在这里被同学们起哄的视频。那时的戴续坦然地牵着凌桀的手无所畏惧地说“不好意思，这位同学。凌桀是我的！”下面的尖叫声顿时连成一片。
　　戴续在黑暗中对着当年那个自信满满、胸有成竹的自己莫名觉得羡慕甚至是，嫉妒。突然屏幕又亮了起来，场景是奥园的家。这是一段戴续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
　　视频里凌桀把两份早餐分别在餐桌上摆好，自己坐下。
　　然后他对着镜头说“阿续，上午十点的飞机，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今天的粥，水放得太多了。下次你煮的时候，记得，水放少一点。”
　　凌桀低头喝粥，眼泪滴进粥里，悄无声息。
　　戴续瞬间觉得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在脑海中炸开了。他仿佛被突然袭来的回忆和情绪炸的粉身碎骨，失去了感知力和行动力，呆呆地坐在那。或许，这一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坐在哪，在干什么。连四周的灯什么时候亮起来他都不知道，只是僵硬地坐着，眼神空洞，神情木讷。
　　凌桀蹲在他身前，用力地握住了他冰冷僵直的手，神色温柔地对他说“阿续，用你的曲子把我留下来吧。”
　　戴续看见眼前人在说话，却听不清任何一个字。他内心充满了恐惧，虽然并不清楚自己畏怯的到底是什么，只是连想回握的手都使不出力气。眼泪一点点蓄满眼眶，滚滚而下，心中明明有千千万万句却一个字也讲不出口。
　　凌桀耐心地拉着僵硬的他一步步走到台上，打开琴盒，把琴递给他。
　　他没接，只是颤动着双唇说“凌桀，我真的听不见。”
　　凌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上面写着“只要你拉琴，我就留下。我原谅你了，不去美国了。”
　　戴续战栗着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睫毛源源不断流下来，好似倾诉着他内心无尽的煎熬和痛苦，那把琴和琴弓像是有千斤重，要攒够了力气才能拿得起。
　　最终，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还是睁开眼接过了凌桀手里的琴。琴弓刚搭上琴弦，他就觉得耳边似有惊雷炸响又似洪钟轰鸣，头顶的聚光灯照得他晕眩，报告厅里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凌桀听不到自己为他准备的曲子了。
　　凌桀在他身后发现他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一把抱住了他。
　　“阿续，我在。”
　　戴续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坠入无边的黑暗，猛然有个熟悉温暖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说，阿续，我在。
　　刹那间，噪声像潮水般退去，世界逐渐安静下来。这四个字简直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是唯一让人清醒的咒语。
　　凌桀抱着他，在耳畔轻松地说“阿续，我也为你准备了毕业礼物，但要你拉的曲子我喜欢，才能给你。”
　　戴续的手跟着心狠狠抖了一下，“要是你不喜欢怎么办？”
　　凌桀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噙着泪水笑着说“那就让你一直拉给我听，一直拉到我喜欢为止。”
　　戴续把琴和琴弓放在一只手里，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抱在腰间的手，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你，会一直在吗？”
　　“会，我会。我会一直看着你。”
　　也许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的眼睛里、我的人生里就再也放不进别的风景了。
　　凌桀走下台坐在徐凯然和季轩中间，静静地注视着舞台上的他。
　　五年前空着的位置，今天终于等来了他的观众。戴续深情而专注地看着坐在台下的凌桀，突然有些分不清这是五年前的他还是五年后的他。戴续由衷的感叹——真好，我爱的人终于能听到我送给他的礼物了。
　　“今天这首曲子只送给那个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人。”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这悠长命运中的晨昏
　　常让我望远方出神
　　……”
　　悠扬的乐声止住，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凌桀走到台前，对他伸出手说“阿续，曲子我很喜欢，咱们回家吧。”
　　戴续这一次结结实实地握住了爱人的手，温热有力的手掌给他注入了无限的勇气和力量。他从台上跳下来，和凌桀拉着手一路跑出了报告厅。
　　站在家门口，戴续开门的手有些颤抖的发软，凌桀握住他的手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的画架上摆着一副崭新的画。两个人肩并肩靠在一起看着大海，挨着的手腕上若隐若现地拴着红线。其中一个人手上拿着一支玫瑰藏于身后，另一个人的头顶趴着只猫崽，正在悠哉悠哉地晃着小尾巴。
　　戴续看到小猫崽止不住笑出来，他把画拿起来翻到背面，那里果然有一行字。
　　“我将玫瑰藏于身后，时刻期盼着与你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