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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彼且相思吾相忆 ...

  •   时间过得好快。
      掰着指头算了算,自下山到现在已经一月有余。
      趁着监工转身喝口茶水的当儿,金鎏从高强度的工作里抬起头来,眼窝处深深的一层黑色衬得失去了光泽的圆溜溜的双眼更加无神。
      他想见江靖越的心情格外迫切,迫切到乘错船也毫不自知。等到下船时不但发现苏州莫名其妙变成了洛阳,而且随身几乎片刻不离的包袱也被人顺手牵羊。
      进城时被守城门的捕快拦住的时候,他还吓了一大跳,以为是朝廷发布了榜文要捉拿他。
      怎奈是虚惊一场。
      好心的捕快指着城墙上张贴的告示告诉他说,半月后洛阳城会有大批武林人士聚集,县老爷为避免有乱贼流寇趁机而入制造混乱扰乱百姓,派他提前一个月来此盘查生面孔。
      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惨模样,单薄的小身板以及空空的双手,没收他的入城税金便放行了。
      也不知是他运气太好还是太差,又饿又累的他被之前同船的一个小胡子男人找去做事。
      不过是在船上那几日太过无趣,他便随手雕了几只花鸟虫鱼用以打发时间,彼时那个小胡子似乎还很感兴趣地问了几句就没了交集。谁知会主动寻到他,提供工作和食宿。
      真是个好心人。他当时这么觉着。
      可到了地方才知道,事实才不是这样!
      可恶的小胡子是私人雇佣的木场监工,由于最近洛阳城大兴土木,尤其需要手上功夫精细的木匠,从未接触过这类社会底层职业的他想当然地被带到这里,自然大失所望。
      想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几乎是被强迫着和一群脸色蜡黄、形容枯槁的糙爷们儿混做一堆,马不停蹄地工作了近二十天,在山上养得水灵灵的皮肤也迅速黯淡下去。
      由于大家吃住一起,撇开监工的挑剔小气不谈,金鎏很快融入了这个多数时间专注于本职工作、少数时间聊天打屁的集体。
      他生性善良,与这些大多经历惯人世沧桑的老油条一对比,其珍奇性一下子凸显出来,即使是偶尔逼着工人们彻夜赶工的监工也会笑得像只讨厌的黄鼠狼跑来摸他的头。
      一批批做工精良、纹路优美的桌椅、横梁及镂空的门窗被送了出去,一批批用河水浸泡过的原木又被送进来,和山上只因喜欢而镌刻的心情不同,每日繁杂庞大的工作量让他从身体到心灵都感到不堪重负。
      幸好当初他提前和小胡子说好做满二十天就离开。
      也就是说,做完今天他就自由了。
      放下手中的刻刀和图样,金鎏往衣袖上蹭了蹭手上的汗渍,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事来。
      三寸多长的人型木雕裸着线条流畅的上半身,表情慵懒,半睁半闭的双眼眼角微微上挑,眉梢尽显风情,只是明明是张风神俊秀的风华绝代的脸,却配上了一个撅着的翘嘴巴,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眸光浅浅地看着闲暇时被他拿出来睹物思人的唯一一个没有被偷走的木雕,金鎏觉得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四肢又充盈起来的力量。
      加油干吧。
      金鎏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儿,手上的动作愈发熟练,惹得监工小胡子一个劲儿地挠头:咦,今儿怎么转性儿啦?
      这一干就是一天。
      傍晚从工坊里出来的时候,金鎏再三谢绝小胡子的盛情挽留,最终还是拗不过他,答应歇上一晚再走。
      入冬过后的夜里,寒风刮得人彻骨的冰凉,金鎏躺在小胡子特地为他腾出来的客房里,心里却是懒洋洋的,抱着宝贝木疙瘩犹自睡得香甜。
      ……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好觉能让前几夜缺失的睡眠全都补回来,翌日金鎏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还是被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声给吵醒。
      迅速着衣洗漱完,金鎏出现在卧房门口。
      小胡子携着五官不甚出色但却透着一股娴雅意味的妇人前来,脸上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后根。
      “金小子金小子,近日我与内子带你去凑一凑江湖人士的热闹,你千万得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小胡子的两撇八字胡随着他手舞足蹈的夸张动作一抖一抖的,一脸的眉飞色舞。
      妇人似是见怪不怪瞥了丈夫一眼,不甚介意地笑了笑,冲着他福了福:“金小兄弟。”
      虽然小胡子监工时没少把自己往死里骂,可心地确实很好的。金鎏转念一想,再结合自己当初进城时那位捕快大哥所说,心下顿悟,那些武林人士四方云集的盛会大抵就是今天了。
      也许阿越会来也说不定。
      想到这茬,金鎏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小胡子看到金鎏一下子发亮的双眸,笑着叹了句“孩童心性”便径直往前带路,出了院门,往城东方向行去。
      ……
      ……
      洛阳城东,辰时刚过。
      约莫有半人高的擂台左侧嘉宾席上,江靖越拧着俊挺的眉,扫视了周围闹哄哄的人群一圈儿,更加肯定了自己要借口跑路的想法。
      尤其当擂台上比武招亲的主角——栖霞山庄的大小姐练双双再次将如狼似虎如饥似渴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他真不该听信季锦白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的话!
      好好待在苏州赏赏景不就完了么,偏偏要来这个什么空前什么武林盛会的,本是随着季氏兄弟前来做客,最后却变成整日被练双双那个女人骚扰的局面。
      任谁被苍蝇叮着不放都会觉得厌烦吧?练双双这个任性娇蛮的大小姐就是充分贯彻了蟑螂打不死的精神,每日打扮得光彩照人去到江靖越的卧房,从早待到晚,无论对方用多么恶劣的语气和态度对待自己,除了第一日哭着跑走后,接下来一连数日雷打不动地来报道。
      把江靖越难看阴沉的脸色和暗讽的话语通通无视掉,练双双大部分时间都在对着空气讲话,当然,目的自是游说江靖越参加她的比武招亲大会。
      没错,所谓的武林人士集聚于此,最大的盛会便要数武林盟主林决为自己的外孙女练双双举办比武招亲了。
      据说,成为栖霞山庄的乘龙快婿就是下任武林盟主竞争的最有力人选,江湖水深,试问有几人能抵得住号令天下英雄、一统江湖的美梦诱惑呢?
      偏偏江靖越就是个例外。他的师父骆一鸣当初在武林中也是比起林决任务来也毫不逊色,只是后来因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退隐,不再出山;而他虽在江湖上多有走动,性格使然对沽名钓誉也没什么兴趣,除了季氏兄弟,倒也没人知道他师父是骆一鸣,更何况他行事向来低调,从不在公开场合展示师门武艺。故而在江湖上也没什么名气。
      若非不想得罪林决,江靖越怕是早就祭出青霜把练双双给砍了。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是什么好人。
      本来从骊山离开后,自己就因为怀里少了会动的人形抱枕而整夜失眠,白天里还被人三番四次的打搅,闭眼的时间少得可怜,脾气日益暴躁、基本上成了一个一点就着的炸药桶也就不足为奇了。
      与他同席的人看到他不善的脸色纷纷避让,只有举世无双的某对兄弟还在不知死活地煽风点火。
      说起季锦白季非夜这俩奇葩兄弟当真是无人不晓的。
      江苏季家家财万贯,店铺产业遍布大江南北,掌握着皇宫贡品的大部分货源,资产富可敌国。
      老大季锦白是个生意人,不会功夫但交际手腕很有一套,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三教九流的江湖匪类,都能被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的动心。不仅在朝中有贵人撑腰,并且出人意料的在江湖中得了个“金算先生”的美称。
      在季锦白眼中,人是不分高低贵贱的,不是他根正苗红觉悟高,而是,只要是能乖乖自己把钱袋掏出来任他取用的生物,统统可以归类为“人”。
      令人意外的是,他爱赚钱却对这孔方兄不甚迷恋,不似一般的地主豪强只知购置房产囤积田地,而是把财物主动捐献给贫民和灾区。这在江湖人眼中,无异于劫富济贫。
      老二季非夜和季锦白是双胞胎,性格和气质却相差十万八千里,各方对他的评价也有很大差异。
      在各方口径难以统一的情况下,他的性格能总结为三个词:
      冷漠、武学奇才,以及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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