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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胡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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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诡异地滞了滞。
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原本火热的气氛都因这个一站上擂台就跟活体空调似的成倍向外散发冷气的男人凝固了。
而身着劲装容貌昳丽的练双双看到江靖越飞身上了擂台的一瞬只是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一直拒绝自己的男人会这么主动,之后便笑得一脸的娇羞,眸光中浓浓的爱慕毫不掩饰。
好不容易挤到人群最前方位置的金鎏的也是这一幕。
再傻再呆,他也知道比武招亲是什么意思。
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金鎏却没觉得有半分欣喜,失落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台下如愿看到江靖越陡然变脸的季锦白倚着沉默的守在自己身边的季非夜,一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双眼一下子弯成天边的新月,捂住肚子笑得直打跌。
此时站在台上的江靖越却只想杀人。
起因是一个木雕。
当季锦白把一个三尺多高的人型木雕递到他跟前的时候,他粗粗看了两眼随即不感兴趣地转过眼。但那只手仍旧锲而不舍地送到他面前,他又不耐烦地看了第二眼……
然后,就被惊住了。
这这这,这不是他的脸吗!?
由于太过惊讶,他甚至瞪着那个木雕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直到确定上面细微到一根发丝都是他所熟悉的弧度,才想起来应该从对方手里拿过来。
可惜,在他动作的前一秒,引以为傲的反射神经并未切实发挥它的作用,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东西“咻”的一下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抛物线,飞向那个刚结束了一场比试的擂台。
没注意到周围人惊异的眼神,他连忙起身,提气一跃……
接住了木雕。
也作为挑战者站上了比武招亲的擂台……
……
眼见擂台上的男人没有动手的打算,身上五星的戾气也愈发严重,围观的人群也被空气中排山倒海的压力逼得不复之前的嘈杂喧闹。
事件的另一主角练双双嘴角勾着的笑意也有些僵掉了。
一向我行我素的江靖越在台上待够了,正准备沿着阶梯走回原位时,却被人打断了转身的动作。
“咚咚咚”一阵泄愤似的踩踏声从擂台另一端响起,在自觉安静下来的围观群众的耳中显得格外响亮。
台下正看着热闹的小胡子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金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正欲询问身旁的妻子,却发现妻子也望着自己,往擂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长着浓眉大眼的小个儿青年手里不知攥着个什么物事,正气势汹汹地走向擂台上白衣飘飘的英俊剑客。
当大家都以为他要上前揍人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小个儿青年走到白衣男人跟前站定,转过身对松了一口气脸上又微微泛起了红晕的练双双练大小姐一字一句义正词严的开口:
“这个男人,是我的。”
一句话出口,除了金鎏和着了魔似的看着他舍不得挪眼睛的江靖越,在场所有人的神智都那一瞬间被轰飞了。
江靖越当然也听到了金鎏理直气壮的话语,不过他目前没心思想别的,只想搂着自己找来的专属抱枕痛痛快快的睡上一觉。
看到对方被他一声惊雷炸到没有表情的表情,金鎏以为她不信,鼓着脸在原地兜了好几个圈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急急忙忙调转身子去拿江靖越腰间的青霜,而身后那人似乎早猜到他在想些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乌黑的牌子递给他。
是姻缘牌。
金鎏低着头接过来,耳根红红的。
什、什么嘛,原来早就发现了。
“喏,定情信物。”转脸金鎏就换上了一副高兴的神色,得意洋洋的语气,仿佛跟前一秒面对江靖越的青涩少年郎不是同一个。
定、情、信、物!
平地惊雷再起,围观群众的脑补剧场已经连跳三级,由寂寂无名的潇洒剑客与天之骄女欲说还休的情愫到不谙世事的翩翩少年郎为美人与潇洒剑客大打出手,最后变成两个单线条小人儿在舞台上扯袖子玩儿——“嘶啦”一声,袖子断了;下一秒被扯断袖子的小人儿变出一颗水灵灵的蜜桃,一边搂住另一人往怀里带一边说:“来,咱俩分桃子吃~”
集体风中凌乱。
等到众人纷纷清醒过来,擂台上只留下脸色青青白白、神情变幻不定的练大小姐。
虽然比武招亲过程中闹了个乌龙,可毕竟还是武林中有名的美人挑选如意郎君的盛会,身为武林盟主的林决此时便发挥了应有的风度,表示不对两个断袖分桃的小辈多作计较,比武招亲继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
金鎏是被江靖越一路扛进客栈的。
他倒悬在江靖越的背上,明明胃里一阵阵儿的翻江倒海难受得要死,却在闻到熟悉的人身上熟悉的气味之后,没骨气的想哭。
最后,他居然是在江靖越的身后跟着的一对双胞胎惊奇甚至是有点儿惊悚的目光中笑出声来。
“哐”的一声,江靖越前脚进门后脚就把门给带上了,想要跟进去凑热闹的季锦白摸着被撞疼的鼻子抱怨:
“越越脾气愈发差了……”
季非夜亲昵地用鼻尖蹭蹭他被撞疼的地方,看到哥哥染上瑰色的脸颊,沙哑了声线说:“有我。”
暂且撇开门外这对浓情蜜意的兄弟不谈,门里的情况却不若想象中的那般旖旎,江靖越把门关上后便改扛为抱,用力在金鎏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他走向床铺,在金鎏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害羞的目光中,简单粗暴的卸下自己和对方的外袍,倒进床榻,闭上眼开始睡觉。
嗯,只是睡觉。
洛阳的冬天还不是太冷,连积雪都不曾有,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直觉周身都暖融融的,好像春日温暖的阳光将人尽数包裹。
金鎏被江靖越牢牢扣在怀里,敛去心底涌上的一抹不知是失望还是惋惜的情绪,仰头看着紧闭着双眼的男人眼窝处深深的青色,有些心疼地抚了抚对方疲倦的、让他眷恋不已的眉眼。
“小金子……别闹,先睡觉……乖……”闭着的双眼没有睁开,江靖越更紧地揽住怀里的人,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宠溺。
只一瞬,金鎏乌黑溜圆的眼睛里便氤氲了朦胧的一层水汽,他皱了皱鼻子,唇角却有快乐的笑容在跳舞,把头深深埋进对方怀中,随之沉沉睡去。
……
再度醒来已是下午。
金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觉头顶处的男人早已醒了,而自己的手腕正被人抓在手里。
睡饱后的男人精神气色变好了不少,眼神专注地盯着他的手。
金鎏有些害羞地想要抽回,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止住了他的动作:“……以前一直想问的,为什么从小养尊处优的你手上会有这么多的伤疤。”
单方面阐述的话语出口的同时,手指轻轻刮过虎口处一道显眼的陈旧疤痕。
金鎏的身体微微战栗,那人的手像是轻抚自己最心爱的宝物一样,缱绻温柔的话听着好像情人间的呢喃,让他几欲生出彼此相爱近乎一生一世的错觉来。
江靖越语速很慢,仿佛天籁,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在一起待了那么久,我竟不知枕边人有这么一双能工巧匠的手。”说话的同时,还低下头用嘴唇虔诚地触碰着金鎏的手背。
“不仅偷偷刻了姻缘牌来定我的姻缘,还学着小女儿睹物思人的情态刻了我的模样随身携带……”
略带促狭的笑声自喉间滑出,金鎏微惊,发现手中原本紧攥着的木雕不见了——裸着上身的那一个。
“小金子可是在找这个?”恶作剧似的伸舌在虎口处一舔,如愿听到怀里那只快被蒸熟的小虾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江靖越这才慢慢抬头,流光溢彩的眼睛直视金鎏,没有扣住他腰的另一只手伸到两人中间。
两个栩栩如生的木雕。
一个上半身裸露,眼角的笑意勾人,还微微嘟着嘴。
另一个他也很熟悉——那随包袱一起被偷的四个木雕其中之一,是他们初遇时,江靖越提剑劫囚车杀人时的造型。
“……小金子果真心悦为夫么,为何宁可盯住两个假人不放也不抽空多看为夫一眼?”
为、夫?
首选窜进金鎏耳朵的不是江靖越带着撒娇意味的好听嗓音,而是突然冒出来插队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