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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事付谁听 ...

  •   晚膳十分丰盛,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抒影果真是使劲浑身解数犒劳这位帮自己脱离“老幺”名号的新出炉小师弟,乐呵呵地上菜,忙进忙出。
      金鎏被安排在主席位置,他被笑眯眯的老头儿按在这个位置坐下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虽然他不怎么懂餐桌礼节,可小时候因为喜欢光着脚丫子霸着最中央位子而被爹爹用藤条往死里抽的惨痛经历实在不堪回首,他也就牢牢记住了打死不能坐主席的金家传统。
      在主席的位置上左扭右扭坐不安稳,金鎏还是和一脸无可奈何的老头儿换了位置,坐到江靖越和摇云中间。
      摇云因为从前在金府虽说名义上是护卫,实际上和金鎏这个宝贝独子待遇没差多少,两人比起主仆,更像是兄弟,所以对与金鎏同桌而食也没什么避讳。
      而且金鎏那个在回骊山路上时不时爆发的骄纵少爷性子,看情形估计也不是他爹一个人给惯出来的……江靖越不动声色的看着摇云金鎏的口味,顺着他的饮食习惯又是剥虾有时挑刺的任劳任怨的老妈子行为,拎了酒壶给金鎏满上,冲他扬了扬眉:
      “该向师父敬酒了。”
      既解了看到如兄长般疼爱自己故而不好拒绝摇云的金鎏的围,又舒缓了上完最后一盘菜便默默坐到摇云另一侧的抒影略显青黑的脸色,还让坐在主席位置喝酒喝得正欢的老头儿笑逐颜开。
      可谓一箭三雕也。
      江靖越晃荡着酒壶中见底的琼液,瞬间把席上的各人心思摸个通透。
      自己不在山上的这段日子,好像错过了些什么……
      金鎏恭敬地敬完酒,又坐回原位。
      摇云看着入席后的金鎏一脸纠结地和碗里的鸭脖子作斗争,不甚熟练却一本正经的神情,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不禁有些失笑。
      少爷该长大了。倒是自己,还一直守在原地。
      将摇云沉思的表情收入眼底,江靖越端起酒杯浅酌,神情自得。
      ……
      酒足饭饱之后,各人各怀心思的回到自己的庭院。
      金鎏一整晚都很兴奋,嘴里叽叽喳喳念个不停,或许是因为在骊山遇到熟悉的人,整个人呈现完全放松的状态。
      江靖越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回想起傍晚的那一幕。
      摇云寻到他们院落前,金鎏正低着头整理着他的床铺。
      少年忙碌的身影、笨拙的动作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微微透着红润的耳垂,明明不喜欢做却要强撑着非要帮忙的倔强神情和明亮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让他生出时间应当在此时凝住的错觉。
      美好得不真实。
      摇云的出现打破了这个温馨的场面。
      那蕴含着激动、惊喜、感激的一声“少爷”过后,便是足足愣了一刻钟,眼泪哗的一下宣泄而出的金鎏的脸。
      摇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拥住金鎏。
      他看着自己情不自禁向金鎏的方向伸出的手,笑了笑,默默地退出房间,并轻轻地掩上房门,把时间留给重逢的两人。
      他想,自己可能有点儿失落。
      在雕花木门前立了一会儿,他拎着陪伴自己多年的青霜,走到冷清的院子角落。手腕一动,挽了一朵漂亮的剑花。
      等金鎏和摇云叙完旧出来,便看见江靖越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桂树下,背对着他们。
      剑尖垂地,满地碎金。
      ……
      金鎏觉得江靖越的情绪有点儿不对,回院子的路上他为了博君一笑已经降了好几个冷笑话了,可从前还会正儿八经地给他解释什么地方不符合逻辑什么地方这样表达更有趣之类的江靖越只是偶尔应他两声,眼神一直是飘着的。
      好像又看到了傍晚时,那个人单手提着剑孤寂的身影,好像全世界剩他孤身一人。
      萧瑟的秋风刮走了落了一地的桂花,一袭白衣随风翻飞,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金鎏捂着胸口,那个地方一抽一抽的,压抑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连带着和摇云的喜悦也被冲散不少。
      江靖越觉得后背一暖,有个温热的躯体贴近他。
      大概从没做过像这样安慰人的动作,金鎏抱住对方的腰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而后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把整张脸都贴到了江靖越的背上。
      他的脸快烧着了吧。
      “……阿越,你不高兴,”软糯的声线自两人间细小的缝隙传出来,“我刚刚说笑话你听,你眼睛没笑。”
      嘴角仍勾有的弧度滞了滞,江靖越没有开口。
      沉默地抱了很久,直到江靖越一位金流已经倚着自己睡着的时候,才有一道细微而不容忽视的声音自黑暗里响起,热烈而坚定的语气:
      “阿越,不要难过,我会一直陪你,一直……喜欢你。”
      几乎灼烫了他的灵魂。
      背后的声音仿佛和遥远时空中的某个声音重合了:
      “小越,呆在这里乖乖不要动哦……”
      “娘亲很快回来,娘亲最喜欢小越了……”
      “娘亲会一直一直陪着小越,看着小越健康长大,看着小越成家娶妻……”
      明明是模糊而又遥远的声音,似乎又近在咫尺。
      回忆一波波涌进脑海,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一样。
      金鎏手足无措地看着江靖越越来越僵硬的身体和大得几乎要挣开自己的动作,一下子慌了。
      他很快绕到脸色大变的江靖越身前,双手拽住对方的袖子,试图把惨白着脸、额头上细细密密结了一层冷汗的江靖越从梦魇中拖出来,可对方却纹丝不动,表情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狰狞。
      金鎏被吓了一跳,还是瞪圆了眼睛喊:
      “阿越阿越阿越……”
      江靖越被他一叠声的“阿越”叫得有些烦躁,心口那团四处乱窜的火苗“噌”地一下燃烧起来,透着血丝的双眼猛地睁开来,他神色冷漠地推开金鎏,力度大的惊人。
      “哐啷”一声,桌椅被撞翻。
      金鎏怔愣地看着他,人还坐在地上。
      如果说刚刚江靖越只是心情不好故而神色有异,那他现在已经基本上属于盛怒状态了。
      自己不过是说了句喜欢,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到这里金鎏也顾不上心底开始蔓延的胀痛感,颤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固执地伸手去拉江靖越的衣袖。
      而对方只是冷笑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那个陪着他一路北归的温柔的人,此时风流的眉眼却蕴含着冷意,眸底酝酿的血色风暴显而易见。
      金鎏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开口:“阿越……”
      “……你所谓的喜欢和陪伴能持续多久呢,一个月,还是半年?”江靖越听到自己的声音结成万丈寒冰,对准金鎏毫不留情地砸过去,“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不需要这种东西……
      不需要……金鎏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脑子里一片万马奔腾,理智不停的告诉情感:他不是她,他不是她。可不经思考的话语已然脱口而出,甚至能轻易看清对方被刺痛的眼神里自己疯狂而执拗的倒影。
      终于,他逃了。
      把对方乌溜溜此刻却写满委屈和疑惑的眼神留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
      金鎏没有追上去。就算追上去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已经陷入失控状态,好像变成另一个人的江靖越。
      在精致的藤椅上呆坐了许久。
      知道有些发麻的胸口有熟悉的声音继续跳动。
      咚,咚咚,咚。
      他伸手往下按了按,咧嘴笑了。
      真好呢,你还有力气跳动……
      所以,自己才更加不能放弃!
      揉了揉太久没有表情快要僵掉的脸,金鎏发现自己的血液里头一次流露出某种名为渴望的因子。
      那是想要成为唯一有资格与对方并肩而立,想要对方风流的眉眼只专注于自己,想要不可捉摸的未来由自己和对方共同把握的野心。
      ……
      只是凡事都有意外。
      “……咦,小师弟你来找师父啊?”
      “啥,大师兄?”
      “他昨儿半夜就被师父撵下山干活儿去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事付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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