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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既见君子 ...

  •   清澈的湖水涤荡着他单薄的身体,长时间不见天日而变得苍白的皮肤映着身上遍布的淤青和血痂,显得尤为可怖。
      其实不疼,牢狱生活过惯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金鎏撑着麻木的双腿,爬上岸。
      把原本破破烂烂还有些发臭的衣服扔到一边,他打开江靖越给他的包袱,找到一套内衫和外袍悉悉索索的穿了起来,没有血色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
      ……没有靴子。
      他把包袱翻了个底朝天,发现只有他身上这两件衣物,之前的靴子底部破了个大洞也不能穿了,没办法,他只好赤着脚向江靖越休息的那个大榕树走去。
      山路并不平坦光滑,时不时有树枝石子在道路中间横亘,硌得人脚板生疼,可他却觉得很满足。
      那个人……待会儿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简直像做梦一样。
      江靖越在金鎏扭扭捏捏不知道该不该靠近的时候就醒了,他睡得浅,一丝丝响动都能惊醒他。
      所以他的脸色很差,眼窝里泛着青。
      意外的是那件衣服穿在那个纨绔二世祖的身上还很合身,他在骊山时随便从柜子里抽出来的,少年时的衣物。
      介于青年与少年间,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轮廓,依稀有着第一次看到他时那个半大少年的影子。
      “江靖越,我的名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是说。
      “家师骆一鸣与令尊有故交之谊,因而命我前来救你,”江靖越懒懒地靠着树干,不紧不慢地说着,“若你有意随我上骊山,我们明日就起程;若不愿,我会为你寻个好去处。”
      半天不见人回答,江靖越皱着眉头看向他。
      面容清秀、身量矮小的青年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眼睛眨也不眨。
      许是看到对方皱眉不耐的表情,金鎏舔了舔干裂的唇,慢慢开口:“我……”
      刚说完一个字,他就被自己嘶哑难听的声音吓了一跳。
      看着对方一惊一乍的表情,江靖越莫名有些想笑。
      什么二世祖啊,跟个孩子似的,还赤着脚……
      赤着脚?
      江靖越站起身来,走向金鎏。
      金鎏看着对方逼近的身影,觉得有些忐忑。
      “鞋呢?”比刚才清冷的语调要柔和不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略带关怀的话语让金鎏颇有些受宠若惊。
      “包袱里没有……”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把脚往后藏了藏,不知道踩上了什么湿滑的东西,而后脚心一痛,“嘶——”
      “怎么了?”江靖越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脚心疼。”看他疼得冒汗的表情不像装的,江靖越只好把他抱回自己刚刚休息的大榕树附近,让他倚靠着树干,自己则俯身检查他的脚底板。
      捏住右脚脚踝,脚心窝处乌黑一片
      这人得有多背运才能一脚踩上蛇顺带被蛇咬啊……
      江靖越示意金鎏放松,单手抽出佩剑——
      “你你你……”金鎏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江靖越按摩脚踝处的几个关节,没料下一秒对方就拔剑对准他的脚,一脸想要砍掉它的表情,也顾不上自己的破锣嗓子飚出来的高音有多么诡异的效果了,双眼一瞪就要爬起来。
      “坐回去!”江靖越低斥一声,提剑就在他脚板心处快速划了几道,金鎏觉得脚心窝疼得更厉害了,但还是听话地坐好龇牙咧嘴的,就是不肯发出一丝声音示弱。
      金鎏瘪着嘴看着一小股黑色的血流顺着脚板流到地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滩,心里老大不高兴:给人放血前不能说一声么,非得这么吓他……
      可这毕竟是人家帮了他,江靖越和以前那些巴结讨好他的人又不一样,自然不能撂脸子给人看,只好低着头跟自己生闷气。
      放完血,江靖越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时手里抓着一直没头的野鸡和几株药草。
      把脖子上还淌着血的野鸡扔到一边,江靖越看了眼还在闹别扭的某二世祖,心情很好地去捣鼓手中的药草了。
      算了,第一次见面他就把自己往狠了揍,难不成还指望再见面他对自己能变温柔?能重逢就很幸运了,就不要奢求太多……
      更何况,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
      想到这,他抿了抿唇。
      颇有些吃力地撑起软绵绵的身体,他刚尝试着单脚站稳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翻在地。
      原来江靖越已经在他发呆的当儿用碎石磨好了药草折返,正蹲在他跟前,一手拉着他的脚踝,一手仔细的帮着他上药。
      摔得七荤八素的金鎏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
      这人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
      “给。”跳跃着的篝火旁,江靖越从香喷喷的烤全鸡上撕下一只腿递给金鎏。
      “……谢谢。”一整个下午过去,金鎏的嗓子总算恢复到让人尚能接受的范畴,他讷讷的说着,明明灭灭的火光在他年轻的脸孔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江靖越瞅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由于离这里最近的小镇也有半日的路程,再加上伤员金鎏行动不便,于是他们决定第二天一早再启程。
      入夜后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潮湿了,金鎏用包袱皮把双脚包得牢牢的,山中的风带着彻骨的寒意袭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一件仍带着主人体温的外袍迎头罩住他,其间夹裹着淡淡的青草气息。
      ……咦?
      金鎏手忙脚乱地扒下衣袍,略有不安地看向那个只着白色里衣、引壶自斟的身影。
      胸口却被一种不知名的感情塞得满满的。
      对方用那种既眷恋又满足的炽热目光看着自己,再想装作没看到就是瞎子了。
      江靖越手中的酒壶一荡一荡的,修长的身影步步走近。
      “怎么还像个二愣子似的,这些年白长脑子了?”略带笑意的声音自头顶响起,醇醇的声线拨得人心痒痒的。
      金鎏一脸呆相。
      他,还记得自己?
      “嗤——”一整天都没给金鎏什么好脸色的江靖越此时却弯起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伸手掐了掐对方软乎乎的脸颊,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拘束的,”江靖越眉眼温柔,“明天就得启程去骊山,到那里你若是还是这个傻呆傻呆的样子,一定会被他们欺负到死。”
      “他们?”金鎏还没从被他的微笑迷得晕乎乎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但敏感地抓住了关键信息。
      “我的师弟们,”江靖越饮完最后一口酒,“明天在路上再讲给你听,现在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径直走向那暗处的马匹。
      不知道为什么,金鎏觉得之前笼罩在他和江靖越之间那种似有若无的冷淡气氛一下子消散了。
      江靖越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也……
      金鎏满脸通红地用江靖越的外袍裹紧自己。
      ……
      第二天一大早,江靖越看到躺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金鎏一时有些发愣。
      怎么……回事?
      ……他只记得,昨天半夜里似乎下起了雷雨。
      然后……他发现那个瘦弱的公子哥儿居然怕打雷。
      他走过去抱起他,一起步入附近一个狭小的山洞。
      幸好打湿的只有外衫,他帮睡死的人脱去外袍,自己也卸下了里衣,只余赤裸的胸膛。
      听着洞外轰隆的雷声,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偶尔看到缩在一角瑟瑟发抖的金鎏,他才想起来对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
      叹了口气,他挪过去把对方抱在怀里,之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同睡了过去……
      自己一向浅眠,怎么会……
      正当江靖越发呆的当儿,怀里“唔”的一声,金鎏已经醒转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既见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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