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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奈何以劫囚 ...

  •   直到第二天下了山,骑着骏马奔驰在官道上,江靖越还在想着那个纨绔子弟的事儿,连与由沉默寡言的少年长成沉默寡言的青年摇云重逢的喜悦都没能分去他的丝毫心神。
      昨天傍晚他去看了摇云,可身体还很虚弱的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一脸苦大仇深的拜托自己:“带少爷回来。”
      摇云口中所谓的少爷,自然就是金颐的独子,金鎏。
      江靖越本不是轻信那些市井流言的人,他不喜欢那个一无是处的公子哥儿却是因为数年前与其打了个照面,不过,那绝不是称得上愉快的经历。
      江靖越平生最恨两件事。
      一是有人打扰他睡觉,而是被同一个人多次吵醒——看吧,其实第一第二条也没什么区别。
      很不幸,金小少爷两条都占全了。
      于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夜里,江靖越顶着两只严重睡眠不足的熊猫眼,气势汹汹的杀进在自己房间上一层大摆筵席胡吃胡喝锣鼓喧天的房间里,把一切闲杂人等通通轰了出去,揪住坐在主席位置上傻乎乎盯着他看的半大少年。
      上前揽住少年的腰,单手拎起,一脚踹翻少年坐过的藤椅,把少年趴放,然后,褪下裤子,开始左右开弓。
      据该客栈掌柜的回忆,那天夜晚几乎整个客栈的客人都被少年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给嚎醒了。
      当他和小伙计战战兢兢地爬到顶楼的时候,发现一个衣衫凌乱、长发披散的男人大大剌剌地从金小少爷的房间里走出来,脸色仍旧黑沉,他随手扔了锭银子给小伙计,说道:
      “去把我的马牵出来。”
      当夜,那个男人问了金小少爷的名讳后便策马离开了。
      自此,金鎏被拉入江靖越的黑名单。
      他当然不会知道,翌日,当金小少爷一瘸一拐、双眼肿得跟俩核桃似的挪出客栈的时候,坊间又有一种带着恶意的流言在无声的流传开来……
      ……
      他的屁股疼死了!那个月牙白长衫的混蛋!
      囚车的空间又窄又小,金鎏忍不住伸了伸弯曲的小腿,却不小心踢到了笼门上绑着的铁链,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睁开黏重的双眼望了望当空的日头,他深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涩。
      他怎么又梦到那个打他屁股的混蛋了都三四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事儿了……
      他还记得那是他的十六岁生辰,娘亲早逝,爹爹被召进宫,他嫌府里太过冷清便拉了一帮酒肉朋友、只知吃喝玩乐的世家子弟一同去京城最大的酒楼玩乐,一直到很晚。
      当房门被那人一脚踹倒,他和周围那些与侍女嬉闹的少年们一样吓坏了,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语气恶劣的把同伴们撵了出去,然后走过来抱住了他。
      他的脸一定红得像猴子屁股,他害羞地想。
      那个人的眼睛真好看,比花楼里所有的姑娘都好看……他迷迷糊糊的想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下一凉,整天裤子都被人脱了下来。
      他一下子慌乱起来,不停地挣扎,脸色憋得通红,却被身后的人轻松固定住,巴掌打在屁股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响亮。
      那个时候既羞耻又开心的感觉他至今记得。
      只是揍他的力道愈来愈重,他实在忍不住,疼得大叫。
      ……少年初识情滋味,那是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却在第二天得知对方已经连夜离去的消息。
      最后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面临的却是爹爹迎面泼来的冷水和铺天盖地的棍影。
      “……你这个孽障,知道人家怎么说你吗!?”
      “半夜跟男人厮混,像个小倌倌一样被人,被人——”
      爹爹气得口不择言一通乱骂,等清醒过来才发现他已经发起了高烧,躺在院子里人事不知。
      迂腐的书呆子爹爹这才慌了手脚,请来名医为他诊治。
      那场高热几乎要了他的命,事后爹爹看到自己屁股上的红痕之后冷静地听了自己的解释,才一脸愧疚地抱着他说:“宝宝对不起。”
      好像就是从那以后,爹爹就不再逼他念些自己不喜欢的诗词歌赋,对自己无条件的纵容与溺爱,准许他在自家后院里捣鼓感兴趣的木匠活儿,并对外面的流言听之任之,再不予理睬。
      他知道,爹爹最浓烈炽热的爱已经给了宫里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他的位置真的很小很小。
      可惜那个人最后还是要杀了爹爹……
      金鎏闭了闭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隔绝那刺眼的阳光,和一双与生俱来尽显风流的眉眼。
      ……
      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脑袋里想的那些伤春悲秋儿女情长总是与外在表现严重偏离的,而金鎏更是其中翘楚。
      大概是知道自己北上的路途中会遇到什么,估计也没有几天可活了,衣衫脏乱、头发蓬散的青年没像前些天一样用满是脏污、长而尖利的指甲去抠脸上的污秽,而是轻声哼起了大街小巷广为流传的小调:
      “大红灯笼高高挂哟,
      街头巷尾乐逍遥哟,
      人说帮理不帮亲哟,
      岂得天下大同返哟……”
      他的声音有着少年独有的清亮,又夹杂着青年声调的低沉沙哑,虽然被压得很低,但还是被前面驾车的狱卒听到了,他皱着眉头回头,却看到了一双黑的瘆人的眼睛,来不及多想,手中的马鞭已经甩了过去:
      “你小子给我安静点儿,不然抽你丫的!”
      鞭子正好打中金鎏的左脸,他白皙光滑此时却布满泥污的脸蛋上一下子多了条血痕,红得刺眼。
      “……何时将士复西归哟,挣得千载功名回哟……咳咳,反正早晚要死,你们何必把我送这么远……”金鎏被打到一边的脸埋在阴影里没有转过来,他把最后一句唱完,才低笑着说道。
      “你——”狱卒大概没有想到这个终日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如此不识抬举,正准备扬鞭在教训一下他,马儿却受惊般地自己停了下来,害得他差点跌下马车。
      “前方拦路者何人!”有人扬声叱问。
      狱卒连忙稳住身体,抬头看向前方。
      逆着光,一个人牵着一匹马,不知在那里站了有多久。
      纤尘不染的月牙白长衫,手中光华流转的青霜闪烁着森森寒意,他就那样随意闲适地站在那里,嘴角甚至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笑意却未到达眼底。
      金鎏听见押解他的狱卒的呼喊,有些好奇地转过头来,只消一眼,目光便凝住不动了。
      那双寒玉般的眼睛,既陌生又熟悉。
      囚车前,类似两军对垒的气氛一触即发。
      江靖越忍不住想打呵欠,在这种跟一群傻瓜瞪眼的无聊状况下。
      他为了赶上押送金鎏北上的囚车,差不多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这对他来说,比死了还难受。
      不过他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来应付眼前的局面。
      唔,两三个狱卒,还有四五个带刀侍卫……真是好大的阵仗,一个被流放的公子哥儿,手无缚鸡之力的二世祖,派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跑了不成?
      ……不对,这阵势好像要把人送到哪里处决掉一样。
      江靖越没有多想,他剑尖一扬,笑得恣意而洒脱:
      “要么留人,要么留命!”
      掷地有声,说的众人皆是一愣。
      还是一个带刀的侍卫最先反应过来:“何方小贼竟敢如此猖狂!还不速速退去!”话音刚落,各种声音随即附和。
      “我等执行公务,为免伤及旁人,阁下还请尽快让路!”一个头领模样的侍卫走了出来,似是瞧出了些许门道,他喝止了身后几人的叫骂,一拱手,言语客气地向江靖越说道。
      江靖越莞尔,这人倒是个有趣的。不过,他还是缓缓摇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对话就在这里中断了,因为接下来没有人再有机会说出话来。
      金鎏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那个人,即便是杀人也是好看的,漫天剑影席卷而来,不消一刻,除去他自己和那人,所有人都保持着惊诧的表情,僵卧在地,没了生机。
      血光潋滟,剑光倾城。
      只是直到囚车上的锁链被砍断的时候,那个人还是没有看他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奈何以劫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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