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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朋自远方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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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抒影提着菜篮子抬脚准备往外跨时,突然发现大门口趴着个大活人。
说是活人也不大准确,因为当抒影扔掉手中的篮子蹲下去看的时候,发现对方不仅满脸是血,背心窝里还插着一把羽箭,藏青色的衣衫破了七八处,处处都是深可见骨的刀伤。甚至,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得见对方的呼吸。
这么严重的伤势,十有八九是个死人了。
抒影无趣地撇撇嘴,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就在那一瞬间,不,或许只有几秒,左腕处猛然增大的力量几乎把他掀翻在地。
疼疼疼疼疼……
抒影反射性地握住了自己的左手,却摸到了不属于他的,几根骨节分明的指节。
那是……
只见一张犹淌着血的狰狞脸庞缓缓抬头对上他惊恐的眼,蠕动的唇里冒出了几个嘶哑的音节:
“……金府护卫,摇云……奉命拜见……骊山……主人……”
话音刚落,那个人像是耗尽了全身气力似的,头重重砸在门前的台阶上,没了声息。
被紧紧攥住手腕的抒影愣愣地盯着对方看了半晌,才爆发出一声惊人的大叫:
“师父啊啊啊——诈尸啦啦啦——”
……
古朴雅致的房间里檀香缭绕,夹杂其中的,还有低低的呵斥声。
抒影坐在雕龙附凤的床头,手腕还被床上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的男人抓在手里,不情愿的听着师父的数落:
“说了多少遍了,要戒嗔戒躁……”
“不知道?不知道不会学啊!看看你大师兄……”
“就你和挽夕最不让人省心,多大的人了……”
长相颇富喜感的白胡子老头儿气得眉毛一抖一抖的,偏要装出一副严肃模样来,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噗嗤——”有人没忍住破功了。
白胡子老头儿头也没回,手上一根银针飞过去,正好钉在挽夕正往嘴里送的苹果上,笑声戛然而止。
“小混球,还有脸笑,快去把你大师兄给我找回来!”
竹帘边伸头缩脑看热闹的挽夕皱了皱鼻子,把瞬间乌黑一片的苹果扔到地上,悻悻然走了。
教训完另一个徒弟的老头儿继续考问最不省心之一的小徒弟抒影,不过这回没再继续数落他了,而是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你说他是金府护卫?”
“嗯。”
“叫什么?”
“摇云。”
“……摇云!?”骤然拔高的声线让整个房间都抖三抖,本来漫不经心回答师父问题的抒影魂都吓没了。
“……师父?”觑了眼老头儿震惊过后变得有些复杂难辨的神色,输赢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老头儿半晌才恢复成红润正常的脸色,摇了摇头,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没什么。我得好好想想,你在这里照顾他。”
“等靖越回来,叫他来书房见我。”
说完,自顾自踱着步离开了。
摇云这个名字很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
抒影呆呆的想着,手腕上愈发清晰加重的力道让他收回了思绪。
果然吧这个人就是个麻烦捏得人痛死了!
……
与此同时,骊山北坡半山腰处。
火烧火燎的夕阳跳跃着,染红了西边的大半天空。
也将某人扎在干草垛里呼呼大睡的身影周围打上了薄薄的一层光晕。
晚风习习,送来阵阵幽香,以及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
“大师兄——”
“大师兄你在吗——老头子找你——”
埋在草垛里的人听到熟悉的声音,抖了抖耳朵,往更里面钻了钻。
可外面叫喊的声音仍旧锲而不舍。
“江江——”
“混蛋江靖——哇!”一个黑影“唰”地一下蹿到一路小跑的挽夕跟前,害得他的语调生生掉了个个儿。
面前的男人好看的眉眼拧成了死结,眼神凶恶,正一脸不耐地盯着他。凌乱的发间插着几根干扁的稻草,身上的长衫领口皱巴巴的,脸颊上还有一块奇怪的红印,衬得他整个人既阴沉又滑稽。
可挽夕不敢笑,大师兄明显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虽然平时还算温和有礼,但起床气非常严重,一被吵醒脾气就会变得十分暴躁。
“什么事。”江靖越盯着师弟,脸色愈发差了,尤其是在对方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就是不敢看着自己一次性把话说完。
他一向浅眠,好不容易才眯了一小会儿就被人吵醒,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师兄,呃,我不知道你在补觉……”
“说正事!”江靖越不客气地打断他,眼底一片刀光剑影电闪雷鸣。
“师父说找你有事儿让你赶快去见他好像是因为小影捡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所以师兄我们回去吧!”大气都不喘地丢出一连串没有停顿的话后,挽夕脚下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
“……”
……
老头子很心烦。
江靖越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的废纸和断笔,以及书桌上四分五裂的砚台和肆意横流的墨汁,只一瞬便心下了然。
沉黑的墨浸染了他宽大的袖口,而他只是毫不在意地抖了抖,脸色凝重的神游。
轻掩住房门,江靖越上前拱了拱手:“师父。”
“嗯,”老头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你来了。”
“是。”
“明天可有日程安排?”
“回师父,这几日都无事。”
“那就好……你下山替我办件事吧。”老头儿揉了揉眉心,神色疲倦的嘱咐。
“……师父,您没事吧?”江靖越一脸担忧。
“我没事。关于最近京城里发生的一些事,你知道多少?”摆了摆手,拒绝了懂事的大徒弟想要上前为他按摩穴位的好意。
“师父是指……太子傅金颐鼓动太子谋反事迹暴露,畏罪自杀一事?”
“畏罪自杀?”老头儿表情似乎有些奇异,“他那个人,只知道死读书,哪会想到谋反这种事……”
师父与金颐相识?江靖越挑了挑眉,识相的没有多问。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啦……不过他的独子,却是万万不能像他那般枉死的……”老头儿神色萧索的喃喃,“靖越,你这次下山,一定要把他的儿子给救出来……”
“若那孩子愿意,你可带他上山来。若不愿意,你便寻个好去处将他好好安置吧……”
说完他背着手,佝偻着背走向内室。
金颐的独子啊……江靖越眯着眼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他曾去京城拜访好友,在酒肆中畅饮时,在郊外踏青时,总有那么一些不堪的言论围绕着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备受宠爱的金小公子……
骄横跋扈、完全不懂人情世故;胸无点墨、经常干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蠢事。
连普通百姓提到他都满目鄙夷,更遑论朝中官宦贵族了。若不是有个太子傅父亲,恐怕他早就横尸街头、遭人唾弃了。
这样的人……
“对了,”走到一半的身影顿了顿,“摇云……回来了,在客房里养伤,你若是有空便去看看他罢。”
“我记得,小时候你们两兄弟感情最好。”
“……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