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溃界-Our Broken Worlds》彤淼

7、【风之谷的抉择】

　　周末，我一个人清理着厨房，我贪吃，学生时代开始，做饭，是玉山铁二专属于我的疼爱。当初买下这里，也因为他说这里厨房够大，两个人一起做饭不会觉得挤。
　　如今许久不用，到处蒙上了灰尘。就像我们的感情。
　　我不说，他不问。我不问，他不说。彼此依然保持着包容的习惯，原来有一天也会让我窒息。
　　我等着他对我坦白，说他错了，只是一时情不自禁。说小奏只是孩子心性，就像学生时代对他依赖着的我。我一直在等，然后我会笑着回答他：
　　“原谅你了，玉山前辈，我永远不会真的怨你。”
　　……
　　“我想出去散散心。”
　　“我陪你。”
　　“你最近有研修课程。我想……一个人。”
　　我装作不在乎地笑了笑，满心委屈。昨天收拾卧室，为他烫西装时，发现了他口袋里的机票和酒店房卡。
　　维也纳，两张头等舱，HILTON GRAND VACATIONS CLUB，一间情侣房。
　　“这些天我会特别忙也说不定，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祝你……玩得开心。”
　　这么多年，我还是没有变，被动地听他说交往，被动地看他不再爱。
　　……
　　小奏失踪了一个月，他不想出现，没有人能找到他。这一点从未改变。
　　我其实再也不必担心他有如当初。他已经不是那个轮椅上奄奄一息的苍白少年，今天的本乡奏多，是日本天才钢琴手，他的海报遍布日本每条大街小巷，此刻正在音乐之都宣誓着他已攀上钢琴的最高峰。而神木隆之介，放弃了钢琴，失去了玉山铁二，被命运开了一个不太小的玩笑。
　　……
　　触摸琴键，不觉弹奏起了熟悉的旋律，是《童年的回忆》。十四岁的我，被玉山前辈表白的旋律。第一次逃课，他带着我跑去蛋糕店，巨大的芝士蛋糕甜到晕眩，我希望这辈子都吃不完。记得滂沱大雨我没法从打工的酒吧回家，而那天下午是重要的考试。正要冲进雨中，玉山前辈来接我，一把伞两个人，他拥着我，自己被雨水打湿，于是我第一次流泪，是幸福的味道。我忘不了那天，他骑着脚踏车把我去世外桃源，一片太阳花田中他说要去德国，我说我第一次知道，结束也能有如此明艳的颜色。他说不是，然后给了我契约般的痛楚，太阳花是阳光的颜色，努力向天空生长，它们也有很多喜怒哀乐吧，却总是把最美的一面迎向太阳。
　　太阳就是玉山前辈，小小的花朵是我。
　　他给我的疼痛都那样幸福，现在，就算我为他的幸福再痛一次又如何……
　　可是小奏……为什么是你？……
　　是上天对我隐瞒你的报复吗？……
　　你永远不会真的爱玉山前辈，对吗？……
　　但那不重要，我认输，是因为我知道……
　　玉山前辈的心里已经有你了。
　　……他是我最珍贵的存在……
　　这次……你再也不用羡慕我了……
　　……
　　打开血红色的笔记本，平成二十五年X月X日，水曜日，阴……
　　……
　　神木隆之介只是个胆小鬼，原谅我选择逃离，
　　逝去的爱情……童年的记忆……医学的残酷……
　　我都没有勇气去面对。
　　我可以消失掉么？
　　请让我……有尊严地离开。
　　……
　　“告诉我真相吧。”
　　再次来到风之谷，我不愿再自欺欺人下去。
　　“别让我以为还有比这更糟的。”
　　玉山一直凝视着我，眼神惨烈悲壮，当着奏多的面，我知道很多话他无法出口，这便是我选择这样去诀别的原因。神木隆之介最终还是个胆小鬼，有些话，我真的没有勇气去听。
　　深吸一口气，我大喊：
　　“小奏，还当我是表哥的话，就别再瞒我。”
　　我看到少年一步一步走到玉山身边，坚定而优雅，清丽的眼眸中竟闪现着不易察觉的妖冶：
　　“你……喜欢我吗……
　　可以……喜欢我吗？……”
　　心脏一阵钝痛，像被石器生生剐过。
　　痛，却不再慌乱，从未如此刻般踏实地难过。
　　他一直注视着我，仿佛奏多表白的人根本不是他，已经……够了。
　　别那样看着我，玉山学长，别期待我会歇斯底里地挽回已经离我远去的爱情。那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难堪。若失去得不够决绝，希望哪怕还有一丝，对于我这种胆小鬼来说，都是毫无疑问的残忍。
　　所以……请让我有尊严地离去。
　　……
　　我笑着转身，风的交响从未停息。
　　我听到背后熟悉的声音大喊我的名字，如受伤的困兽般哀鸣着不甘：
　　“玉山……我爱上别人了……让我……消失掉吧。”
　　荒谬之极的理由，最后一刻，我不知是强撑自己的自尊还是想让他们心里好过一些。我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淡定，回想着不能对奏多启齿的约定。曾经有个人说：爱一个人，可以占有，也可以放手，不在乎得到，而在于牺牲。本来我不懂这般对爱的胸怀与诠释，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我试着用他对小奏的哲理去宽容着我对玉山前辈的感情。
　　如果命运真的安排玉山铁二是给予本乡奏多幸福的真命天子。
　　我愿意做另一个牺牲者，
　　也算还了那个人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