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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郡主醒了
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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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的凝香院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岳展颜靠在铺着软垫的拔步床上,指尖摩挲着锦被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大脑正高速运转。醒来后半个时辰,她已从思懿长公主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拼凑出了“自己”的人生——开国公遗孤、长公主义女、展颜郡主,以及一个即将面对“杀人”指控的糟糕处境。
“颜颜,你再想想,案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长公主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住叹气。这位传闻中敢当面教训圣上的公主,此刻眼底满是疼惜与焦灼,“寺里的尼姑说,那天暴雨前你还去后院喂过鸽子,后来就回禅房歇着了,怎么醒过来就……”
岳展颜摇头——原主的记忆像是蒙着一层雾,正随着她的思绪翻涌,渐渐清晰了几分。除了白鸽子落在掌心的温度、禅房外忽起的狂风,她还想起暴雨前半个时辰,自己在般若寺后院喂鸽时,曾瞥见一抹白影从月亮门闪过。那身影提着食盒,步态轻盈,正是应采薇。当时原主还下意识躲到了紫藤架后——长公主教过她,未出阁的女子不宜与外男亲友之外的人随意搭话,更何况对方是太傅之女,身份尊贵。两人并未照面,更谈不上争执。还有那道模糊的黑影,此刻回忆起来,对方腰间似乎挂着个棱角分明的物件,掠过窗棂时,还碰掉了一片瓦,发出细微的声响,只是当时雷声太响,原主并未在意。至于杀人的细节,半分也没有。但她能确定,原主绝不是凶手。
“公主,我没有杀人。”岳展颜抬眼,声音虽仍带着少女的软糯,语气却异常坚定,“案发现场有几处疑点,若能查明,便能还我清白。”
长公主正要追问,院外传来管事的声音:“公主,大理寺少卿明大人到了。”
门帘被掀开,青衣身影跨步而入。明泽诚一身常服,腰间挂着枚玉佩,进门后先向长公主行过礼,目光才落在床榻上的岳展颜身上。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她苍白的面色和腕间淡淡的淤青,随即收回视线,语气公事公办:“郡主既然醒了,下官有几个关于般若寺案的问题想请教。”
长公主虽不舍,却也知案情重大,只得起身道:“你们谈,哀家在外面候着。”
屋内只剩两人,明泽诚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铺在床头的小几上——竟是般若寺禅房的简易平面图。“郡主,案发前夜,你与应小姐是否有过争执?”
“没有。”岳展颜答得干脆,话音刚落,原主关于君子素的记忆突然清晰浮现。去年长公主府赏花会,她不慎崴了脚,是君子素恰好路过扶了她一把,还遣小厮送了瓶活血化瘀的药膏。原主天性内敛,只默默记了这份恩情,从未对外人提及,更谈不上“爱慕”。那流言不知是何人传出,竟传得如此离谱。“我与她素不相识,唯一的交集是君子素,但我对他仅有感激,并无爱慕之意。赏花会那日我崴脚,是他施以援手,我连谢礼都未来得及送,所谓‘争风吃醋’纯属流言。”
明泽诚挑眉,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他指尖点在平面图上的禅房位置:“据婢女桃儿所说,她清晨推门时,你正坐在应小姐尸体旁。你为何会在那里?”
“我醒来时就在地上了。”岳展颜回忆着当时的细节,“但我能肯定,凶手不是我。第一,应小姐胸口的创口是单刃刀造成的,刃长约七寸,创口边缘整齐,说明凶手发力稳定,且熟悉人体结构,我一个深闺郡主,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和知识。”
明泽诚的眼神骤然变了——验尸官确实回报,凶器是一把锋利的单刃短刀,且凶手手法精准。这细节除了办案人员,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第二,她脸上的‘贱人’二字。”岳展颜继续道,语气带着犯罪心理学教授的专业冷静,“刻字的力度极大,刀痕深浅一致,说明凶手对她怀有极深的恨意,且作案时异常冷静。但刻字的位置避开了要害,显然是为了羞辱而非单纯杀人。我与她无冤无仇,没有理由如此做。”
明泽诚指尖摩挲着平面图的边缘,沉默片刻后问道:“你醒来时,禅房内可有异常?比如陌生的气味,或者遗落的物品?”
岳展颜闭眼回想,更多记忆碎片涌了上来,忽然抓住了关键:“有血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这味道让她心头一紧,原主八岁那年,长公主府的老园丁误将苦杏仁当甜杏仁给她吃,虽及时吐出未中毒,那股微苦带涩的气味却刻进了记忆。“当时以为是檀香混着血腥味产生的错觉,现在想来,那味道很特别,绝不是檀香。另外,禅房窗台上有一道划痕,”她顿了顿,原主清晨整理窗棂时曾摸到过那处凸起,“位置很高,约莫在成年人肩部以上,边缘很新,像是被铁钩之类的硬物勾到的。我记得暴雨前还没有这道痕,定是夜里留下的。”
“苦杏仁味?”明泽诚眼神一凝,“你确定?”
“确定。”岳展颜点头,“我幼时曾误食过苦杏仁,对这味道印象极深。另外,禅房窗台上有一道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勾到的,位置很高,不像是打扫时留下的。”
明泽诚立刻在平面图上标记出窗台位置,笔尖顿了顿:“郡主这些话,若是在公堂上说出,会有人质疑你一个女子为何懂这些验尸、查案的道理。”
岳展颜早有准备:“我幼时随养父读过些医书,又曾听宫里的老太监讲过些断案轶事,略懂皮毛而已。”她刻意模糊了“养父”的存在——这是她为自己的专业知识找的借口。
明泽诚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眼底的锐利散去几分:“看来流言果然不可信。郡主不仅不是鲁莽之人,反而心思缜密。”他收起平面图,“下官会去核实你说的苦杏仁味和窗台划痕。在案情查明前,郡主需留在府中,不可外出。”
他转身要走,岳展颜忽然开口:“明大人,八年前的开国公灭门案,也是你负责的吗?”
明泽诚脚步一顿,回头时神色复杂:“那是悬案,当年下官还未入大理寺。但郡主放心,若般若寺案与当年的事有关,下官定会一并查明。”
门帘落下,岳展颜靠在床头,指尖微微颤抖。刚才提到灭门案时,原主尘封的记忆如决堤般涌来——水缸里的黑暗中,她攥着母亲塞给她的银锁,透过缸沿缝隙,看到一道穿灰衣的身影举着刀,刀身映着烛光,正是单刃刀!那身影腰间挂着的,正是她在禅房窗外瞥见的棱角物件——像是一枚刻着祥云纹的令牌!更让她心惊的是,那苦杏仁味,在灭门之夜也出现过,当时她以为是厨房飘来的气味,如今想来,或许是凶手携带的某物散发的。她深吸一口气,将银锁的细节记在心底,看来自己的穿越绝非偶然,八年前的旧案与如今的禅房血案,定然被同一根暗线串联着。
院外,明泽诚刚走出凝香院,就见明月急匆匆跑来:“公子,验尸房那边传来消息,应小姐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黑色的丝线!还有,般若寺的小尼姑说,案发前一日,有个穿灰衣的香客去过应小姐的禅房,说是应夫人托他带些安神香,那香盒的样式,是城西聚宝斋的独款。”明泽诚脚步一顿,灰衣人?他忽然想起岳展颜提及的黑影,又联想到八年前灭门案的卷宗里,曾记载有目击者见过穿灰衣的可疑人物,只是当时未找到踪迹。他握紧玉佩,看来这丝线和灰衣人,会是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