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舞天下》魏绥绥

5、（三） 水

　　水雾环绕，朦朦胧胧中传来滴滴水声。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观察我的新身体。她，亦或者是我，很美。虽然这张脸我看过数次，只有这次才真正地觉得美。她比我以前的身体白，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而以前的我却拥有一身被人称道的小麦色皮肤。但对于这张脸来说，只有那种白得发亮的肤色才能衬托出它的旷世之美。我真的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变成一个美人，即使曾有人说过我漂亮，我也只觉得是恭维话，不足以轻信。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声赞美实质名归。因此我不由禁暗喜。
　　“小姐，你笑什么呢？”伺候我沐浴的紫藤，看到我的笑靥后，也跟着笑了。
　　我们如同交易般的对话结束后，一切似乎回到的属于姚絮舞和紫藤的轨迹上去。
　　“小姐笑起来真的好美，我从来没见过小姐如此明媚的笑过！”但我还是偏向于相信紫藤她是一个真心真意对待姚絮舞的人，甚至现在她对于我，也是如此的亲热。
　　但就算言语、动作再完美，也掩饰不了她的失落，我能感觉到了紫藤的失落。可那份感觉又似有似无，可见紫藤把心埋得是多么的深啊！
　　“你这不是看到了吗？既然已经看到，又何称‘从来’呢？”我握上了紫藤为我抚发的手，相信紫藤懂我说的。
　　“是、是，是紫藤愚钝了。小姐可别怪我呀！”说着，又为我用簪子把那长长的、如瀑布般的长发绾起，接着舀了一瓢水，倒在我的肩膀上。
　　“我又为何要怪你呢？哎呀，烫！紫藤你可不能这样欺负我。”我性格里便不是一个开朗的人，如今这般不由自主地活泼表现，大概就是我的潜能吧——总是要把自己装得天真无邪点的好。可紫藤还真信了，忙用纱巾沾着凉水擦起了我的后背。不过在这闷热的空气下，到也舒服。
　　突然，紫藤停了下来。已被我体温晤热的纱巾停在了左肩，迟迟没有离去。
　　“紫藤，怎么了？”我感觉到紫藤的手在发抖，要比擦拭我被她划伤的脖颈时抖得还有利害。我转过身，与她面对面，才发现她满脸苍白。“紫藤，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我抓住她的手，摇晃着一动不动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她一下子惊恐成这样。
　　“小姐，原来是你！”是我？是谁？紫藤又在唤谁？
　　“紫藤，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啊！”我的直觉告诉我，紫藤定是有事，而且肯定和现在我的这副身体有关。
　　“小姐，紫藤不知该如何说，不知啊……”她拼命地摇头，她到底在逃避什么？或许……
　　“紫藤，既然我愿意留下来，就说明我不会离开，即便是我这身体的亲人找来，我也不会走。你我都相信那个预言，而我更是为了那个预言放弃了即将到手的成功，我不会在我什么都没得到的前提下放手。我心甘情愿地代替了姚絮舞，并不是看你可怜，而是为了那四个字。我想你也何尝不想让你的小姐漫舞天下，既然如此，你又在怕什么？”紫藤是怕我知道这身体的身份后离开吧！等了那么久，等来一个命中注定要出现的我，又怎能让我轻易的离开呢？可这身体又是何人的，竟让紫藤如此害怕我会因为知道了我现在附身之人而离去？我前世是谁？又为何躺在姚絮舞的床上？
　　“小姐，紫藤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紫藤很是为难吧！她手里的纱巾早已被她绞得紧紧的，把她的手勒得红的好象要滴血。
　　似乎打定了主意，紫藤抬眼凝视着我，神情竟然又恢复了当时的冰冷、决绝。
　　“小姐，紫藤不瞒你，只愿你在我说完后仔细考虑是去、是留。”我突然感到浴桶里的水甚是失去了原来的温度，随着紫藤冰冷的视线，我的身体也瞬间凉了下来。“小姐可知你这左肩上有何物？”
　　听了紫藤的话，我不由望向我的左肩。震惊！我震惊地望着白皙的左肩上那簇嫣红的梨花！那绝对不是纹身，因为在那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我发现梨花竟是在皮肤之下的！
　　“在17年前，就在小姐出生之时，当朝赵宰相夫人诞下一名女婴。听闻此女婴降生时天现奇观，国师亦称此女乃仙女下凡之兆。更闻，那女婴左肩肤下印有血红梨花，便肯定是梨花仙子转世。先帝大喜，为此女赐名昕梨，并指婚于当时的太子。可是，两年后，年仅7岁的太子突然薨逝，先帝大哀。国师进言，赵小姐必须嫁于皇室，不然则活不过5岁。先帝念其仙女下凡之身，封其为懿德郡主，赐婚于三皇子，并下旨在郡主及笄时以公主之礼迎娶懿德郡主。”紫藤抚摸着我的左肩，抚摩着那簇梨花。我没有想到，这不平凡的梨花，竟为我带来这等不平凡的身份。
　　以我的经历是万万想象不出作为郡主的荣耀的，如今也只能位置震惊了。但这又是多么的不真实，我是一位郡主，而且是要嫁给皇子的郡主？紫藤定是认为我会为了一个郡主之名离开这梦倩楼。的确，换了谁都是不愿意白白放弃当郡主的机会的，但我不同啊！我是21世纪的人，从来没有过当上位者的念头，郡主对我而言是那么虚幻，虚幻到只能当做中了一次五百万的大奖，但是五百万与漫舞天下一比，便是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四年前，也就是姚家被抄之时，懿德郡主重病。先帝下令众太医赶赴丞相府，为郡主诊病，若郡主有何不测，众太医皆为陪葬！”在听至此时，不由一颤。我不解，区区一个郡主为何如此受重视，竟要让人为她陪葬。这就是我的前世吗？一个受宠万分的郡主！
　　“紫藤，替我更衣吧！”我硬生生地打断了她，不为别的，只为我现在已是全身冰冷。
　　紫藤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拿来锦衣，替我更衣。一件件衣服穿在了我身上，盖住了我的左肩，那簇梨花亦被遮末。只剩下颈间的那道伤痕，还留在空气中……
　　更衣完毕后，紫藤欲走，被我叫住了。我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小姐还要听下去吗？”紫藤是聪明人，她定是明白我的意思。见我点头，紫藤却走到欲桶旁，拿起我换下的那身白色麻衣，再走至我面前。“小姐，可知这身麻衣代表着什么？”
　　“我以前所在的时代的确有说过白色麻衣为子女为父母戴孝之证，我猜它的含义亦为此。”其实，从我第一眼看到这件麻衣是，我便知道其中必有故事。但当我愿意代替姚絮舞成为紫藤的小姐时，我便不想去了解我附身之人为何身着麻衣了。可这时，紫藤又将它拿出，可见这件麻衣的背后的事，一定是万分重要。
　　“没错，小姐说的正是。紫藤以为，小姐你现在附身的前世之人毋庸置疑，定是懿德郡主赵昕梨了，所以，请让紫藤告诉你在郡主身上发生的事吧！”
　　“四年前，懿德郡主的病并没有被太医治好。幸亏，当时有一位游历的世外高人出手救了郡主一命。先帝为了感谢他，赏赐了黄金万两。可那人不受，说郡主仍有危险，只有随他去，方可安全。先帝开始不允，但国师却竭力劝先帝答应那人，说只有那人能保郡主之命。于是，郡主病好后一月，便随那人走了。先帝怕郡主会出意外，便让侍卫悄悄地跟随。可不到半月，所有侍卫均回来了，说是郡主下令的。之后，无论先帝如何查找，就是没有懿德郡主的下落，从那时起懿德郡主便消失了。”消失了？那为什么我却以赵昕梨的身份出现在这呢？
　　我疑惑地看着紫藤，紫藤回了个“听我说下去”的眼神给我，便又说了起来。
　　“一年前，就在懿德郡主慢慢被人忘记时，赵丞相一家连夜被血洗。丞相府中无一人幸存，更是连畜生也没幸免，更是印证了当时郡主走时‘郡主仍有危险’的预兆。先帝已是命不久矣，在听到此事时，竟吐血驾崩了。二皇子即位，下旨彻查丞相府被血洗之事。就在人心惶惶之时，失踪了四年的懿德郡主竟突然出现。原本先帝所下的‘及笄成婚’之旨已因郡主失踪而推迟，现有因国丧以及郡主和三皇子都要守孝又不了了之了。”原来，这身麻衣是为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我的父亲而穿。
　　从前我的父亲早亡，之后和我相依为命的母亲也因病去世，我流落地只能和那个女人一起生活。现在，在我还没考虑到父母亲之事时，便得知父母已被杀。原来，原来我是注定少了亲情这一东西的。
　　懿德郡主，你为何还要回来呢？漫舞天下，你不用漫舞，亦能震动天下吧！那我又何必来此，何必放弃我原先的一切，去完成对你来说易如反掌的事呢？你是郡主，将来又是皇子妃，对我这个清楚了解帝王之家的悲惨命运的21世纪灵魂来说，怎可能曾经拥有你这样的这万金之躯，又怎能承受生活在帝王之家所要承受的一切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三天前，懿德郡主定是失踪了吧！”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因为紫藤的点头，我知道我并没有猜错。
　　到底为什么让我来到这？我的前世懿德郡主赵昕梨又为什么会来到这梦倩楼？我为什么又要成为梦倩楼的主人？我又要用什么来完成那早已存在在我生命中的那个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