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舞天下》魏绥绥

6、（四） 是

　　是夜，但对于梦倩楼来说，则是比白日还要热闹的地方。
　　虽然梦倩楼不是那种古代妓院，可是这和妓院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啊！
　　“哎！”我第十六次感叹。只要想起我就是这和妓院相差无几的梦倩楼的主人我就有好多感叹。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隔壁那条街上的怡红楼的鸨妈已经来过好几次了，说要来找我理论，还好被紫藤挡掉了。听下人们说，她来是为了跟我评理的。我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又特别好奇，就去找紫藤问了。谁知道这不问还好，在紫藤告诉我原由的时候，我简直想了结了自己。那个老鸨居然说我们梦倩楼抢了她的生意，再这样下去她们怡红楼就得关门了。
　　原来不是妓院胜似妓院啊！而且紫藤告诉我，事实上真的是那些以前去怡红楼的，都跑道梦倩楼来了。我真的快郁闷死了，什么客人不好抢。偏偏抢去妓院的人呢？为什么梦倩楼非得是这样，还要把我自己定位在了那种名叫“老鸨”的职业上，为什么赵昕梨又偏偏要躺在姚絮舞的床上，害我来接替这个令人发指的职业！
　　“唉！”第十七次了，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提前衰老的！我在梦倩楼整整待了一个月了，自从脖子上的上好了之后就开始熟悉这的环境了。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梦倩楼会屹立不倒了，看看这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再看看他们身上鼓鼓的钱袋，梦倩楼如果真能倒的话，那才稀奇呢！
　　“小姐，小姐，紫藤姐姐要跳舞了！”婉妍这个丫头，真的很讨人喜欢，这一个月里她也是出了紫藤外和我最亲近的人。
　　而对于我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月而言，真的改变了我很多。不需要再每天不停的练舞，不需要四处打工挣钱，不需要面对一些不喜欢的人，让我忘记了来到这的点点担忧。如果说以前的我阴郁的话，现在的我在没有那些烦恼的困扰之后，也像雨后的天晴朗了起来。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样漫舞天下，我已也去深究过，只是想过好这每一个日子，该来的总是回来的，我是笃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的。
　　这梦倩楼中的女子据说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女，都是娄叔，那个紫藤口中的那个带她和姚絮舞来到梦倩楼的神秘管事人或捡或买回来的。其实那些女子也并非都是像姚絮舞、紫藤这般明丽动人，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谁知她们被这锦衣罗袍一打扮，竟是变得能媚惑众生了。特别是婉妍这个丫头，一对明眸，不知迷倒了多少家公子、少爷呢！
　　“小姐，你怎么又坐到西厢来了，你可不知道，这头等厢房被你这么一占，咱们又要少赚多少银子呢！”哎！除了那个不知可否的职业，最让我头疼的就是她们对我的称呼了。作为梦倩楼明面上的主人，按道理是该喊我一声老板娘的。尽管我自己也觉得老板娘喊着挺奇怪的，但在梦倩楼这个地方被唤作小姐，让我这个桃代李僵的叫小姐受宠若惊。紫藤叫我小姐我还不会不舒服，毕竟我本来就是代替着她家小姐，可这楼子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叫，我还真觉得特别的别扭了。
　　“一个西厢而已，需要那么紧张吗？再说不是还有三个厢房吗，总是有钱赚的，急什么，弄的好象梦倩楼缺这点钱！”这一个月里我也看过了梦倩楼的账本，不难看出，小小一个梦倩楼确实不简单，或者也可以说作为富可敌国的灵玉庄果然名不虚传。
　　我住的那幢楼足有以前我住的三层小楼那么高，但和我那小楼比，这梦倩楼的主楼这简直就是高级别墅。一楼摆着几十张桌子，正中设一个足足30多平米的大舞台——这就是梦倩楼赚钱的地方。楼中的女子被娄叔带回来后，就有专人教他们琴棋书画，然后，她们就在这个大舞台上表演，再然后就会有大把大把的金银在她们表演完后，被人扔到台上。每次关门后，我就看着下人收拾这些钱，整整30平米上有一层厚厚的金银，那光芒可谓是辉煌啊！
　　二楼设有房间，是给一些在梦倩楼中比较出色的女子们相识知音的地方，能在房间里的女子也不是固定的，好象每月还要比赛，而且还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去呢。一是要有足够的身家底子而且还得有良好的声誉，二是要有房间里面主人的同意，三嘛，就是要有我——梦倩楼楼主的同意。我这么一个正义的人，怎么会放一个有危害的人，进自家姑娘们的门呢？
　　三楼，就是我现在所在的这楼，就是整个梦倩楼最抢手的地方。在三楼上，设有四间厢房，只要是坐在了这四间厢房里，就能把整个梦倩楼看地清清楚楚。四间厢房中布置各不相，有的金碧辉煌，有的清新淡雅，还有一间是有一个很大的水桶，里面盛有热水，所以整间厢房就如同仙境般朦胧。但我还是独爱这西厢，因为西厢中有一扇很大很大的窗户，就好象21世纪的落地窗。因为这扇大窗有着不同于其他窗子的妙用，所以整扇窗赫然是用一块巨大的透明玉石制成的，能看到窗外小街上的一切，而且还能伴着月光，欣赏星空。更奇的是，这窗里还有一扇小窗，也和普通的纸窗不同，它则是被糊上了一层似有似无的薄纱。从这纱窗中，是不是能感受到一阵阵属于夏天的、独特的风。
　　可这四间厢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坐进去的，婉妍一直说，我在西厢里一坐，梦倩楼一年半载的开销就没了。梦倩楼里上上下下没有百人，总该有七八十人吧，再加上吃的、用的、那些佳人们涂的、抹的、穿的，保守点算的话也要4、5千两。这一个月4千两，两个月就是8千两，那半年就是2万四千两，一年就是……天哪，如此算来梦倩楼真的是怎么也倒不了了！
　　“不缺、不缺，咱们梦倩楼怎么会缺那几个钱呢。再说了，如果是小姐的话，就算是梦倩楼落魄到要靠这西厢来赚钱，那也得先让小姐在里面坐会儿啊！”婉妍调皮地对我眨眨眼，顺手还把桌子上我爱吃的小点心往自己嘴里塞了几块。
　　“你这个丫头，嘴这么谗，以后肯定嫁不出去了！”说真的，如果是婉妍要嫁的话，那求亲队伍，肯定得排到离这最远的北街，而且还要绕上几圈呢！
　　“嫁不出就不嫁了，反正我早就说好要留在楼里，陪紫藤姐姐的！”她小嘴一嘟，两颗黑亮的眼珠充满着水汽。
　　“哎呀，你可别这样了，姐姐我可不想被你那些相好给丢出去啊！”婉妍被我说的娇娇地笑了起来，忍着笑意嗔道“你要吃就吃吧，难道还不给你吃不成。可嫁人还是得嫁的，你也及笄了吧，虽然说在这楼里身份是不好，可嫁人可耽误不得！”说到嫁人，我就不由得想到我，也就是赵昕梨的那纸皇族婚约。如果不是那种种琐事，她早就是王妃了吧！听紫藤说，二皇子登基，而我那未婚夫则封了王。而我已经不是什么懿德郡主了，而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焱王的王妃。只是事已至此，连郡主都不想当了更别说是王妃了。
　　“小姐，那你也真是担心错方向了。紫藤姐姐都20有2了，不是还陪在你身边吗？你再看看你自己，你可比我还长上两岁呢，你不也是还待在这楼里吗？”婉妍好象认真了，但那软绵绵的声音还是掩饰不了她的稚嫩。看来，我还真的是瞎操心啊！不过紫藤真的22了吗？
　　“啪……啪……”从一楼传来了如雷般的掌声，而且不仅没有停息，反而越拍越响。我向窗外望去，看到了小街上一群人也因此在向楼这边张望。可他们又不似惊讶，而是兴奋，我想，他们大概早已习惯了这幅景象了吧！
　　“小姐、小姐，紫藤姐姐要跳舞啦！你快看啊！”跳舞！一个永远不曾从我脑子里离开的词语，想想从来到这里连跳舞的念头都没了，只是时不时想起“漫舞天下”四个字而已。
　　我走到厢房的内侧，从三楼俯视着一楼的场景。那个大舞台上，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正在翩翩起舞，她的舞很柔和，伴着悠扬的琵琶声，真的可以上众人禁声。可是，我却知道，她，不如我！这是一种自然的骄傲，而且我有那资本来骄傲。紫藤和姚絮舞一起学了10年，但我可是学了整整17年啊！如果是对现在的我来说，那就是从生出来那一刻起，就开始学了。紫藤和我相差着7年，虽然只是7年，但却以意味着她是永远都赶不上我的。
　　“啪……啪……”又一阵掌声起夹杂着丢银子的声音一起传来。紫藤弯腰拜谢，随后就要转身下台。
　　“唷，这不是紫藤姑娘吗？紫藤姑娘的舞真是美啊，居然比自家小姐跳得还要好！”就在紫藤转身要走的那一刻，一个充满戏谑讽刺的声音传来，把紫藤楞在了原地，周围那一群人也识相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刚刚还响声震天的梦倩楼一下子静了下来。
　　“该死的胡天誉，上次把小姐害的那么惨，这次又想干嘛？”婉妍气愤地绞着手绢，咬牙切齿地说着。
　　胡天誉？害我？紫藤好象从没有说过有谁害过我。不过，好象有提到姚絮舞是被县令家公子逼迫跳舞，然后就晕过去的，难道他就是那个县令家公子？
　　“胡公子，何出此言？你又凭什么诽谤我家小姐？”紫藤又走回了舞台中央，竭力和胡天誉理论。这时的紫藤又换上了那张冰冻三尺的脸。
　　“哈哈，凭什么？就凭一月前你家絮舞小姐跳的那支把自己摔晕的舞。”原来真的是他，就是他让姚絮舞摔晕的。既然我现在就是这梦倩楼的主人，那我是不是应该站出来做点什么呢？
　　“你……如果不是你想轻薄我家小姐，她又怎么会摔倒呢？”看来紫藤真的生气了，可是不知道她现下如此愤怒的表情，到底有多少是对胡天誉的轻薄的气愤，有多少是对姚絮舞不明不白消失的难过。
　　“笑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轻薄絮舞小姐啊？再说了，絮舞小姐可是这梦倩楼的主人，那舞技定是不凡，又怎么可能跳舞跳得摔下舞台呢？看来她也就那张脸还过的去，居然连自己的丫头都不如！”胡天誉嚣张地笑着，好似姚絮舞和他有什么仇似的，一心一意地要把姚絮舞贬地一文不植。
　　“胡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啊，公子看来絮舞真的那么差吗？”我的骨子里是不屈，虽然换了身体，但我许我的性格丢失。我记得以前有人说过，我就是那种别人打我左脸，我就会把他两边脸一起打的那种有仇必报的人。
　　因为本来的安静，我并不是很响的声音被传得很远，一楼，甚至二楼的所有人都循着声音望向我。虽然赵昕梨的声音是如此温柔，但相信所有听到的人都能听出这其中隐隐的气势。
　　“絮舞小姐？”胡天誉似乎没想到我会应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我对着他轻轻地点头，表示确定我就是他口中的“絮舞小姐”。还真没想到我居然这么自然的扮演着姚絮舞，一个月来连婉妍她们都没发现破绽。
　　“胡公子不是想看絮舞跳舞吗，那絮舞就斗胆跳一段吧！”我笑眯眯的说着，也看到了预料中胡天誉吃惊的表情。
　　“小姐！”楼下的紫藤和身边的婉妍同时呼唤着，我依然微笑，而且越笑越灿烂。就在我转头望向婉妍之时，一道闪亮的目光从隔壁的南厢传来。那道目光很亮，如同火一般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