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战禁令》寐枕歌

3、第二章 Stranger

　　所谓生活，就是生下来然后操蛋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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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队无言地继续前行，前方出现了稀疏的植被，生命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是这时佣兵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许多，整支队伍像是拖曳着长长的死亡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夜的斗篷很快覆盖了一切，即墨拿出指南针，前方就是阿富汗、伊朗与巴基斯坦的交界处，俗称“三不管”地带。借着这样的夜色，也许可以在伊朗找到一处市镇向大本营发送信号。
　　沙丘的背面，有一处乡村。几间破落的民居中开始透出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看上去异常温暖。
　　佣兵们不自觉放慢脚步，坚毅的脸孔都现出疲惫神色。
　　即墨上前叩响民居的门，开门的是个相貌温和的年轻女人，生着明亮的浅棕色眼睛，看到他们表情有些惊恐。
　　“抱歉，我们是途经此地的雇佣兵团，希望能借点水喝。”
　　女人防备似的打量他们，见他们衣冠不整浑身疲惫不像是在说谎，才点头道，“好，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
　　洛雨也早已体力透支，禁不住掏出水壶喝了一口，移动背包挎带查看被勒出血的肩膀。能遇见这里的居民实在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呢……
　　即墨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铁灰色瞳孔冷静而凛冽，手指紧紧扣住腰间的枪。
　　等了许久，女人也没有出来。在即墨喊出“小心”的同时，忽然从那几间民居中涌出许多当地居民，很快在他们四周形成了包围圈！
　　佣兵们拿出武器的同时，二十余支步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Shit！”有人低骂。明知道当地百姓不是那么好对付还放松警惕……即墨眯起眼，“说吧，你们想要武器，还是情报？”
　　领头的男人把枪端稳，咔擦一声上了膛，“只要你们把武器和弹药留下，就放你们走。”
　　“放我们走？”她冷笑一声，同样把枪上膛，“像『狼人部队』那样，躺在沙漠里烂掉？”
　　佣兵们面面相觑，他们谁都没看出刚才那些尸体居然来自佣兵界烜赫一时的狼人部队！在战争开始时因美军不菲的报酬无数雇佣兵团受佣上阵，最后都迎来全军覆没的结果。所有人沉默地对峙着，这一触即发的局面下只要谁敢轻举妄动，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洛雨也端起捡来的□□，手忽然被重击一下，枪立时落地。她不解的看着即墨。
　　“用AK，你不想要命了？”说着她递给她一把VSS，“这个后座力小，别浪费子弹。”
　　虽然只是一把枪，但把她当做同伴的喜悦也让洛雨欣喜不已。她学着其余同伴的姿势，把枪架在肩窝里，当手指扣上扳机的一瞬间，森然的寒意让她整个人都颤抖一下。
　　就在这时，站在即墨对面的男人忽然惨叫一声倒地。她转头望去，不远处沙丘上竟站着失踪的罗尔！即墨利索扫射掉面前的两三人，队员们得到信号，同时扣动扳机，刹那间场面一片混乱……
　　这并不是洛雨第一次听到枪声，却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见如此野蛮的杀人场景。子弹壳迸溅的银芒，血肉撕裂的闷响，惊恐的眼神染红地面的鲜血……强烈的视觉冲击与耳膜上传来的机械声响让她已经忘记身处何地，意识却十分清醒。在刚才开门的女人发疯似的冲出来把枪口对准她时，强烈的求生本能让她做出了这一生第一件无可挽回的事情。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平常人的生活已经离她远去，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日后会堕入怎样的黑暗深渊。
　　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女人，她惊讶地后退两步，正撞在亚历克斯的背上。作为业界一流的佣兵团，不出两分钟这些拦路抢劫的居民已经完败。亚历克斯惊讶地看着洛雨，轻轻扶住她让她坐在地上，沉默地掏出一个子弹夹，装上后挨个为地上没死透的人补枪。当轮到那女人时，洛雨情不自禁地叫喊出来，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别，别杀她。”
　　亚历克斯和几个佣兵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她低声道，“她活不了多久的……拿水和食物更重要一些。”
　　即墨的视线冷冷扫过她惴惴不安的面庞，什么都没有说，径直绕过尸体走进屋子。
　　洛雨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人，颤抖着爬起来，带着强烈的不安情绪跟在他们身后。那间屋子内部简直就是个迷你军火库，各种款式和型号的枪支一应俱全。一个婴儿坐在角落，因为受到惊吓而嚎啕大哭。这也许就是那个柔弱的女人奋不顾身挡在凶恶敌人面前的原因吧……
　　佣兵们把水壶灌满水，仿佛一瞬就有了活力，高声谈论着美军丰厚的报酬和自己从前的丰功伟绩。是的，佣兵们为了金钱和荣誉而战斗，那么支持那个女人战斗的，又是什么？
　　是被一枪击毙的她的丈夫，还是身后嗷嗷待哺的婴儿？;
　　洛雨闭上眼睛，好像自己是这幕惨剧的始作俑者。
　　“Hi，小姐，表现可真不错~”库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对了，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呢。”
　　洛雨注意到即墨的眼神，抬起头一字一顿，“洛雨。”
　　“你是美国公民吧？我是问你的英文名，中文发音很令人头疼耶~”库克抓抓黏在额上的湿发，洛雨微笑，眼神坚定，“就是洛雨。”
　　“嗯，那就小雨好了~”旁边的亚历克斯打趣道。
　　她没再说什么，匆匆把水壶灌满水，抓起几个面包，逃出了这间地狱般的屋子。躺在地上的女人无助地望着她，眼睛里充满了乞求。她抿唇，迅速把一个面包塞进她的手里，转头却正对上一双铁灰色的眸子。
　　那是双很漂亮的眼睛。流畅而微上扬的曲线，睫毛修长乌黑，垂下眼皮时几乎将整只眼睛都遮盖住，像黑天鹅轻柔的羽。烟晶般璀璨的浅灰色瞳子明明冷漠得不近人情，却美得令人窒息。
　　“你也是中国人？”
　　洛雨吃了一惊，呆滞地点头。即墨转过身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女孩试探的喊声，“队长。”
　　她停住脚步，洛雨吃力地把枪从背后取下来递给她，“谢谢你。”
　　即墨歪头，洛雨解释道，“谢谢你的枪，还有谢谢你不杀那个女人……真的谢谢。”
　　“说完了？”即墨把她从头看到脚，明明没有什么表情，洛雨却像全身被泼了一桶冰水，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即墨却勾唇，“你留着用吧。”
　　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她可以轻易的看清即墨戴着无指手套的右手上那硕大的骷髅戒指，还有腰间别着的Desert Eagle光滑刚硬的线条。即墨无意识地抬起头，手指滑过被汗水沾湿的刘海，随意地将它们拨向脑后。
　　那些血性的武器装备佩在她的身上并无任何违和感，但是这一切和那绝美的五官相比，却都成了粗鄙的装饰。
　　也只有一瞬间，厚重的额发重新覆盖住半边脸庞，洛雨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失态，不远处亚历克斯夸张的喊声传来，“队长，有新情况……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