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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卖唱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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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上前,看着男人,笑容明媚:“刚才摔我腰牌的是哪只手?就……把那只手剁了,小惩大诫,好不好呀?”
男人吓地面如死灰,我想了想,兀自摇头,“不行,大哥要大婚了,这时候见不得血。”我对侍卫摆摆手:“算了,拿下去打几鞭子就好了。下次再让我碰到你这样,你这条命可就没啦。”
汉子一个劲磕头谢恩,被侍卫拉下去了。我看了看周围越围越多的人,怕事情闹大被母亲知道,摆了摆手:“都散了。”人群渐渐散开了。我准备走,却被人一把扯住了袖子。
我转过头来看,却是卖唱的女子。她长相还算清秀,甚至隐隐觉得似曾相识。但我认识的女子,都是容貌极佳的,这样看来,她还是算好看的了。但她的衣服,却磨损破旧,看来已经山穷水尽了。也是,不是山穷水尽,怎么会到闹市街头抛头露脸卖唱?
“翁主,求您行行好。”她看着我,一双清澈的眼睛快要融化我了。我越来越觉得她似曾相识。到底什么地方见过她呢?
“我举目无亲,本想来长安投靠舅舅,但到了长安,却发现舅舅搬走了。我现在无家可归,已经几顿没吃过饭了,才会沿街卖唱。但他们大多只围观,不给钱,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她泫然欲泣,拉着我的袖子不松手。
我注意到她的手很脏,拽着我新衣服的袖子,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轻轻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抹下去,但还是看到袖子上一抹黑。
眉儿似乎很同情她,征得我的同情后,把所有钱都给了她。我长呼一口气,又被她喊住。
我转过头,耐心快用尽了。我同情她,但我又不是收容所。她看着我,诚挚开口:“我虽然走投无路,但阿娘从小教过我,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要翁主的钱。”
“你还知道孔子的话?”我扬起嘴角,“那你想要怎么样?”
“这个简单,我是唱曲为生的,既然翁主给我这么多钱,那我就为翁主唱歌好了。”
“有道理,”我想了想,又否决了,“我现在没空啊。”
“翁主刚才说,大公子要成婚了,”她笑了笑,嘴边有一对小小的梨涡。眉儿愣了一笑,抿了抿嘴,摸了摸自己嘴巴一模一样的梨涡。歌女继续说,“我可以在婚宴上为大公子新婚贺曲。翁主别看我现在这样,过去我家哥哥大婚,请了好多人来,我都唱过呢。我还会弹古琴,还会吹埙。”
“小姐,大公子成婚有客人来,一般都是歌舞表演酬宾。咱公主不喜跳舞,那唱歌必须的啊,丝竹弦乐加上唱歌,不是正好?”眉儿开口。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阿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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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我回府,看见二哥站在墙前发呆,我走上前,微微一笑,“二哥可是见大哥成婚,心痒难耐?”
“我不急。”二哥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露出光洁的牙齿。二哥回到长安,似乎越长越好看了。
“男大当婚,大哥不怕成为老男人?”
“真是那什么不急急那什么啊,母亲都没着急,我还没着急,你找什么急?”二哥用肩膀撞了撞我,我听他的话绕糊涂了,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好啊,二哥,你骂我是太监!”
“才反应过来啊,是不是被门挤了脑袋?”二哥笑。我佯装恼怒,过去打他,他一闪躲开,还顺带戳了戳我的后背。我更气,鼓起腮帮子反手锤他,他长得特别高,手臂也长长的,轻轻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抵地远远地。
正在“厮打”的时候,母亲走过来。母亲穿着轻纱的宽大而飘逸的长裙,显得年轻而仙气:“哟,在干吗呢,瞧把你们闲的,我都快忙昏了。”
“是二哥先打的!”我迫不及待告状,“二哥骂我太监!”
“是妹妹先说我没结婚老男人!”二哥还像小时候那样,争着告状。
母亲轻轻一笑,满脸宠溺,然而却是责备的语气:“融儿,你都多大了,还像小孩子那样逗你妹妹。再说了,你确实没有成婚啊。”
“对对对。”我连声附和,拉着母亲的胳膊对哥哥做鬼脸。哥哥无奈地摊摊手,一脸“败给你了”的样子。
“对了,你妹妹提醒得好,”母亲突然脸色严肃起来,我看母亲表情不对,讪讪地松了手。母亲接着对二哥说,“你也不小了,该说一门婚事了,你母亲还等着抱孙子呢!”
“没事母亲,我有了中意的,会告诉你的。”二哥轻笑,不以为然。
母亲脸色骤然难堪起来,低声喝他:“说的什么话!你找到中意的,那还不得乱套了!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自己做主了!你看看你妹妹,打小订了亲,我选的夫婿;再看看你大哥,河间王的女儿刘宁,多么好,温柔贤惠,漂亮懂事,虽然父王不算什么朝廷重臣,但出生也多尊贵!你自己选?喝,还不得拖一群狐狸精进门,像你父亲一样!”
二哥在母亲斥训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我了解母亲的性格,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低低地拉了拉哥哥的袖子,表示同情和歉意。母亲说完话,又一个人扫我们一眼,自顾自走了。我松了口气。
“二哥,不要怪母亲,母亲为你好。”我说。
“我不想让母亲帮我选妻子啊,之前连面都没见过,突然就拜堂成亲,过一辈子了,不会幸福的吧,风险又大。”二哥痛苦地把手环抱,往脑袋后一靠,“不像你,运气那么好,选了个太子,对你又一心一意,长得又好看。”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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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窗前发呆。窗外飘进断续的动听的歌声。我去告诉大哥给他找了个唱歌的,他没有什么反应。一脸的漠不关心。
我心里突然一沉。大哥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所谓的郡主刘宁,我没有见过。但我知道大哥中意的女子,那日我在画像上见过的,眉心有一颗醒目的朱砂痣。难道说,大哥要娶的刘宁,不是他喜欢的女子?
那这样,就真的如同二哥所说的一样了。结了婚后,不会幸福的。
而二哥口中的,那么好的刘彻,自从和他吵了一架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我在送别刘婼那天,似乎看见到他。但只是一个背影。冷漠的背影,离我很远。
大哥成婚的那天晚上,他回来吗?他会和我说话吗?我该不该原谅他?
他不来怎么办?我们就这样一直僵下去吗?
我把头抵到桌子上。
真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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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家室。”阿敏婉转歌喉,轻声唱着。旁边坐着的弹着琴,吹着埙,吹着笛子的乐女,坐了一大堆。
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薄薄的刘海覆在额头,刘海下一双清澈的眸子,脉脉含情。一段落,她旁边吹埙的女子开口:“阿敏,你唱的真好听。”
阿敏安静地笑着,没有说话。
当初,那个人也这么说。他看着自己,眼神炽热地要把她融化。
当时她怎么说的?
好像是说——
“那你把我留在身边,我为你唱一辈子好了。”
现在,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呢?
阿敏神色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