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阿娇传》沈宴夕

35、遭调戏

　　“天——”我站在新房门口。房门口是两排侍女，门上挂着珠花帘帐，挂着绣球，贴着大红喜字。门口铺着红毯，一直延伸到门口那条路尽头。珠子上贴上了红纸，洒上了金粉。

　　“见过翁主。”侍女齐刷刷下跪。

　　“好漂亮。”我走到门口，顺手想推门进去，却被拦住了。我正想发毛，那侍女温柔开口：“公主有令，大婚前除了侍女，任何人不得进去。”

　　“侍女都能进，我就不能进？”

　　“侍女，也只有大婚前一天早上进去，进行最后的整理。”侍女笑了笑，“公主说了，您也不能进。”

　　“翁主，您想，大哥都不能进去呢，还是把这新房推开的时刻，留到大婚夜吧！”眉儿好言相劝。我竟然听了，也许是眉儿语气软软的，也许是她说的有理，更有可能，是我为了大哥和大嫂。

　　“我去见见大哥。”我转身想去，突然改变主意，“哎，不行，现在大哥一定与母亲在一起，在那里接待客人，堵得慌，我去……去……”

　　“侯爷生了病，不如翁主去看看侯爷？”眉儿提醒。她不知道我和陈午之间有什么过节。我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我没有说话，眉儿看我的神情，知趣地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我说：“陪我上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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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匀匀缓缓行驶在长安街上。

　　眉儿坐在我身边，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揪着裙子。看得出她有些紧张。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刚才上马车的时候，我上了车，她迟迟没有上来。我揭开帘子，对她喊：“愣着干什么？上来啊。”

　　她有些受宠若惊：“奴婢，奴婢怎能与小姐同轿出游。”

　　我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样子，笑了笑：“春蕊没告诉过你吗，这侯府里，我自有我的一套规矩，从前春蕊都是和我同轿的，难不成，马车在前面跑，你要在后面追？”

　　眉儿被我的玩笑话逗得不好意思，难为情笑了一下，还是上来了。可上了车后，她腔不开气不出，闷葫芦一样，我心里暗自感叹新来的丫头就是没有春蕊好，一边暗笑着不说话，看她的反应。

　　她低头了好半天，才尝试开口：“小姐今儿上街，打算干什么？”

　　“我还不知道。”我漫不经心回答，却将她脸涨地通红。对话逼入了死胡同。

　　“小姐，可要去看看这舞坊的舞姬跳舞？公子大婚那日，可少不了这些舞姬来招呼客人。”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我母亲，最讨厌舞姬。”我说道‘舞姬’的时候，不仅想到了苏梓兰，还想到了宁绪。眉头皱得更紧了。

　　眉儿被我的表情吓到了，乖乖闭上了嘴。

　　大约走到了闹市区，人声鼎沸。小贩的号子声，敲锣打鼓的声音，妇女尖刺的声音，小孩子的笑声，哭声，透过薄薄的车身传进来。我听得入神。甚至想揭开车两侧的小帘子看看新鲜。这夏天里热闹的集市，百姓最普通甚至庸俗，却活色生香的生活。

　　我正入神，眉儿却开口：“小姐怕是嫌吵了？要不我让车夫加快速度，咱们赶紧出去。”

　　“我整日呆在府里，正乏了呢。”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眉儿脸色越发难堪。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眉儿，你才跟我多久，不了解我脾性也正常。我没有为难你。”

　　“奴婢绝无这个意思。”眉儿脸色发白。突然她愣了一下，说：“小姐，你听，歌声。”

　　我侧耳倾听。嘈杂的声音中，有一股格外清冽的声音，穿过声音的海洋，落进了我的耳朵。动听的女声，悠扬婉转，清新地要滴出水来。我听不清她在唱什么，但兴趣被撩起来了。

　　“叫车夫停下。”我说。眉儿大概是很高兴自己终于找到我喜欢的了，揭开帘子略带兴奋地喊：“停车！停车！”

　　车夫停下了。眉儿下了车，然后搀扶我下来。我站在街上，路面有些脏。侯府的地面，永远是干净的，因为每天都有侍女，跪在一块块地砖上用浸泡过的布一遍一遍擦。这里的路，只有雨水会冲刷它。每天有无数的人，无数的车经过。

　　周围那些商铺的门面也显得有些陈旧。然而无论多么旧的店铺，雨渍横陈或者崭新的招牌旗帜，都在夏日湛蓝的天下随风飘荡。

　　我穿着单薄的夏裙，缓缓走在街上，身边跟着眉儿。路人纷纷侧目。无论何时，两个衣着光鲜的年轻貌美姑娘总是会受人青睐，何况还是这样的街上。

　　我终于找了了声音的源头，也听清了她唱的歌。她在唱《诗经》中的《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来，子宁不嗣音。

　　我站在重重人群后，仿佛又回到了上元节。刘娴翩翩起舞，刘婖沉着地挑着刺，我和刘婼在斗来斗去，互相看彼此不顺眼。现在，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娴郡主了，和刘婖成了好朋友。刘婖在远方，音信全无。

　　短短半年而已啊。

　　我准备走进人群里看清楚，却被一个汉子挤了出来。我有些嫌弃他身上汗味，他大大咧咧看我一眼：“小娘们，看什么看，爷爷我还没看清楚，滚一边去。”

　　“大胆！”眉儿大喝一声，招得人纷纷往这里看。眉儿看有人看着，更加激动，“你可知面前站的是谁？”

　　“切，欠管教的小丫头。”那彪形大汉摸了摸下巴，呵呵一笑，目光猥琐，“爷来好好调教调教你……”

　　看那咸猪手就要伸过来，我嫌恶地撇了撇嘴角，伸手给他一耳光。

　　“啪！”

　　那男人愣住了，恼羞成怒：“小丫头敢打你爷爷，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就要伸手，眉儿吓得尖叫。一时间唱歌的也不唱了，看热闹的转移了视线。我一咬牙，扯下挂在身上的腰牌，伸到他脸上，：“把你的狗眼擦亮一点！”

　　那是我侯府的腰牌。

　　“这啥玩意？”那男人伸手夺过腰牌，摔在地上。我心里一凉，却猛然看到车夫和几个侍卫跑过来，心中大喜，一下子从男人胳膊弯里钻过去，跑到侍卫面前。侍卫看我脸上不对，行礼：“见过翁主。翁主有何指示？”

　　“翁主？”“她是翁主？”“该不会就是堂邑翁主吧？”“这居住长安的，除了馆陶公主的女儿，还有哪个翁主？”人群哗然，议论开了。

　　我轻声告诉侍卫，侍卫会意，走上前，捡起我摔落到地上的腰牌，拿到男人面前：“狗崽子，你也不看看清楚，这可是纯金的腰牌，上面”堂邑府“三个字你没看清楚吗？这位，可是我们馆陶公主，当今圣上亲姐姐的独女，你当众调戏翁主，不但对翁主不敬，对公主不尊，更是对当今圣上的大不敬！侮辱皇亲，你该当何罪？！”

　　那汉子面如土色，猛地跪下了：“爷爷饶命，小的不知啊！小的不识字！冒犯翁主，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爷爷，侍卫爷爷，你饶了小的这一次，小的再也不敢了，从今儿再不敢！”

　　“我说了，可不算。摔腰牌，辱皇亲，可是死罪啊。”侍卫脸上的笑意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