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侯府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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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蝉鸣不已。
侯府。
“都给我利索点利索点！”馆陶公主走在长廊里，对匆匆跑来跑去的侍女们指指点点，“侯府难得的喜事儿，手脚麻利，干好了我一人赏一份！”
皎月馆前。
“往左边扯一点，行，诶过头了，再往右一点，行行行，别动了！”春蕊站在皎月馆门口，指挥着一个侍女在门檐上挂红布帘子。她身穿崭新的衣裳，耳边压一朵红花，衬得人越发喜气，唇红齿白。
“蕊儿姐辛苦了。”她身边递过来一个杯子。春蕊转头一看，是眉儿。
侍女眉儿，是公主特地挑给瓮主的侍女，和春蕊一起伺候我。
她穿着一身侍女服，却将它穿得纤腰瘦肩，清爽漂亮。五官标致，一双盈盈含笑的眼睛，清亮地快滴出水来，一笑起来，嘴边旋开两个小小的梨涡。
“啥呀？”春蕊闻了闻，“蜜水？这不行，蜜水咱哪儿能喝，给小姐。”
“是公主说的。我去取蜜的时候，公主说你也辛苦了，最近高兴，喝一些没事儿。”眉儿笑得甜甜的。
“那，这还有一杯，快去送给小姐。”
"哎，好勒。“眉儿笑笑，转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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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蜜水来了。“眉儿轻轻放好木托。我正在梳头发，穿着新的袄裙，粉红段子压一圈鹅黄圈，袖口绣着玉兰花。我头发披开，软软地垂到腰间，用檀木梳子慢慢梳着头发。
”小姐我来吧。“眉儿上前。我一抬眼望一眼铜镜里，眉儿的面容清晰。我笑了笑：”这不用。只是这侯府最近热闹，从前我怎么打扮没关系，就在府内走动也不怕丢人，近儿可不行，这都是动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的，那些个夫人小姐也多走动，可得给我好好打扮打扮。“
”咱瓮主，天生丽质，还怕啥呀！不过这女儿家要俏，还真得要好好打扮。瓮主想戴什么发簪啊？“眉儿说话甜甜的，带一点吴越口音，温柔灵俏。
”这个呀，你想啊。“我微微扬起嘴角。她微微一怔，然后又笑起来：”这小姐可给我出了个难题，我要好好想想。“
”利索点啊。“
“大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一表人才！英武伟岸！”
“这新娘子也是大家闺秀，貌美地像个天仙！”
馆陶公主站在屋子中央，笑的合不上嘴。旁边站着几个小厮在收礼，侍女忙来忙去，端茶送水，一屋子进进出出的人，男男女女，华服锦袖，满屋子脂粉香气和珠宝光泽。大哥站在母亲身边，礼节性地微笑。
“这是李大人送的，这是淮南王送的……”一个小厮站在屋子角落里飞快记下，另一个在小声念着，挑拣礼品。侍女泡好一杯一杯茶，从厨房一路小跑着，控制茶水不洒出来，又要速度快，一个个脚下生了风，脸上抹了蜜，大丫头玉喜长着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帮着公主迎喝着。
“难得的喜事，几年没见咱主子这么高兴过了。”小厮边记边感叹。
“好着呢，主子高兴，咱们也有得好处，前些天刚赏了银子，今儿早又分到些稀奇的糕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那味道……”
“这有啥的，大喜夜里咱跑快点围在房外，还不有得拿的。”小厮脸上笑开了花。
“珊瑚钗子白玉簪，再配上细碎的流苏珍珠长坠子，白玉簪是茉莉图样，清新别致。珊瑚祛热，夏天热天正好需要珊瑚压压。”我轻轻摸着木托上她选来的簪子，微微一笑，“颜色也合适。”
“翁主喜欢就好。我来帮翁主戴上。”眉儿微笑。
“对了眉儿，我从前可没见过你，不是母亲房里的，也不是我殿里的。是新来的吗？”
“不，我十岁就进了府，一直当浣洗丫头。”她轻轻把杈子插进头发里，“不久前我被调到了公主殿，负责修建花草，然后几天前调来翁主这儿的。”
“你伺候地这样好，当浣洗丫头，可惜了。”我透过铜镜看到她的手，上面是陈年的伤口和冻疮痕迹。
“这是命。我现在来伺候翁主，是上天眷顾，公主恩惠。”她正在给我插上流苏坠子。
“你不是一直在洗衣吗，怎么眼光这么好，伺候人也妥帖。”我有些惊讶。
“这说来话长。但没有进侯府前，我就在伺候人了。”她笑了笑。
“你现在进了我屋子，你要跟着春蕊练练。春蕊打小伺候我，周到的很，的让他好好教教你。”她给我上完了首饰，我一伸手，她接过来扶我起来。我走几步到屋子中间，抽出手帕，轻轻转了个圈：“好看吗？”
“好看。”
“走，陪我走走。”她跟上来。我走出门，看见春蕊正在挂红绣球。我笑了笑：“春蕊，这干嘛呢，又不是我大喜，这玩意吊我房顶上干什么。”
“小姐，您出去看看，这侯府上下都是这样的，喜气极了。公主说，难得大喜，就是要多装扮装扮！”春蕊说话间，已经挂好了绣球。
“就怕这间间房子都这样，洞房新娘子不要走错了！”我掩着嘴笑。
“怎么会！大公子的新房，那可比这喜气多了！”春蕊笑，“眉儿，带小姐去看看。”
“喏。”眉儿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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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还在床上？”馆陶公主寻了个隙，低声问陈须。
“父亲还在犯病，咳地厉害。”大哥轻声说。
“总这样，关键时刻不出来。”馆陶轻声抱怨，旋即抬起头笑着对客人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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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夏天了。
我走在长廊里，眉儿在我身边。我有瞬间神思恍惚。
刘婼走的那天晚上，我走到长廊里。月光斜斜穿过房檐铺在地面上，地上有零星的梨花花瓣。我披着桃花红的披风，慢慢沿着月光走，回忆在脑海交杂。
其实在刘婼走的前一天晚上，我见过她。我借着要来和她临别谈心的理由支开了房里的侍女。我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还是有一些忐忑的。我以为等待我的，又是一场不欢而散的谈话，一个歇斯里底的女人。
但我猜错了。
我推开门，梨花香气扑面而来，好像一层软而凉的轻纱覆在脸上。
她坐在镜前，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她看着我，神色平静。
我从没有见过那样平静的神色。
我忘不了我离开前，她对我说的那句话。她看着我，明明在微笑，一双眸子却是含着泪一般。她微笑着对我说，阿娇，好好珍重。
我从未想过我们会这样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没有想过她会对我安静地微笑，对我说珍重。
而我，我对她说，逃。
如果有机会，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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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在长廊里走了很久，站了很久，最终才慢慢转身回去。
我所不知道的是，在我看着远处发怔的时候，如果我往后那么一看，就会看到春蕊躲在阴影里的身影。
“小姐，”春蕊心里默默想着，“您还是忘了呀。”
“今儿，可是刘荣的忌日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侯府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