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阿娇传》沈宴夕

32、自刎刀

　　我站在门外，紧张地从门缝里望过去。

　　就在刚才，我把一个盒子递给了刘婼。现在我——

　　实在是后悔死了啊！！

　　要不是刚才和刘彻吵架心情不好，又听见一个宫女小声嘀咕，我才不会一气之下……那个宫女说，“受不了她要死要活，她寻死寻活的，到时候给她寻死的机会，看她还有没有那脾气”。她同伴点点头，端着水盆走了。我笑了笑走过去，对那个正在闷闷发气的宫女开口：“喂。”

　　“啊。”她惊慌地转过头来，看见我似笑非笑的表情，惊慌行礼，“见过翁主，翁主吉祥。”

　　“我蛮吉祥，你家公主可不好，难为你还有心思在背后……”我看着她惊慌的眼睛，笑了笑。

　　“翁主，翁主在说什么啊，奴婢不知道。”她怯生生地。

　　“哟，还装呐。”我轻轻抿起嘴角，然后神色一凛，“我没时间给你废话。我是翁主你是奴婢，我如果对皇后告发你，你猜皇后会信谁？背后辱骂公主，这是多大的罪啊，你说呢？”

　　“翁主饶罪！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请翁主行行好，不要去告发奴婢，”她扑通一声跪下了，提起手重重地扇自己耳光，“奴婢嘴贱，奴婢嘴贱！”

　　“行了行了，起来，”她欣喜地起身，我看了看他，“你，要想活命，现在立马给我去找一把刀来，拿个盒子装起来。立马去，不然我可随时改主意。”她点点头提起裙摆就跑。

　　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一幕。

　　那个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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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刘婼打开盒子，瞬间惊住了，然后面如死灰。

　　“你若是要了，它可以让你不去匈奴；你若不要，从后门扔出去就是了。机会就这么一次。”陈阿娇的话回响在她耳旁。

　　“机会……”刘婼冷笑着，拿起那把刀。那是一把刀口锋利的剪刀，刀柄很宽，精细的纹路，她缓缓看着刀，然后瞬间割上自己的脖子！

　　机会。

　　不去匈奴。

　　去黄泉。

　　她闭上眼，手在轻轻颤抖，刀刃在白皙的脖子边缘晃动。

　　“待过了一阵子，我就告诉父亲，向皇上求亲，我把你娶回家，八抬大轿抬回去，天天穿的不比现在差，吃香喝辣，不让你受一点苦。”

　　“谁想要吃香喝辣了？只要你把我娶回家我就，嗯，心满意足了。”

　　记忆明灭。她回想那个少年温柔的眉眼，清新的如松林一般的气息，眸子里是温柔而汹涌的瞬间能把人包裹的波涛。他的手臂，他的怀抱。他说过的话。他眼睛下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她用手摸上去，他的睫毛会颤一下，然后眼角弯起来。

　　她又想起，那天，她浑身颤抖地从宫殿里站起来，手脚冰凉，脚麻掉，脑海一片空白。她一步一步走出宫殿，去父皇殿前磕头。去之前，她死命拽着梓里的手，喘息一般低声而激动：“梓里，拿着我的宫牌，你去找陆辰择，快去，快去！”

　　但得到的是什么答复呢？

　　那天下大雨，梓里哭着小心翼翼地递过伞来遮着她，她看着梓里眼睛瞬间燃起了希望：“梓里！你回来了，他……他怎么说？”

　　梓里不说话，跪在地上，她明白了一些，但不敢置信，一把抓住梓里的手臂：“梓里你说话啊！说啊！你倒是说话啊！！”

　　“公主，公主，陆公子说……”

　　“说什么？他说什么？！”

　　“他说，他与公主，缘分已尽，各自……珍重。”

　　仿佛脑海里炸起一声惊雷，她眼前微弱的光熄灭，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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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我看着刘婼一下子把刀刺到脖子口了，一下子差点尖叫出来。然后她没有捅进去，我一下子失控的心又平息了那么一点，仅仅是一点点点而已。天，那刀那么近，她手打滑怎么办，都怪我一时间失控了，居然给她刀，要是她真的挂了，那我也只有跟着去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或许找他可以。

　　没有办法了。

　　但我还不能走。我要盯着刘婼。

　　或许我的诚心真的感动了上天，这个时候屋子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哐当”声，我一瞄，得，刘婼把刀扔了。我对身边那位倒霉的被我指使去拿刀的宫女使一个眼色，她及时地跑进去，装模作样地惊呼：“公主！公主你不要想不开啊！”

　　刘婼到底，还是不敢去死。或许，她心里还有一点希望？她也许和我一样，期待陆辰择来，带她走。

　　我转身离开。我要回侯府，托人去找陆辰择。

　　但我不知道，一天以前，陆辰择早已放弃了刘婼。她在被亲人抛弃后，连爱人也不管她了。

　　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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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风了。

　　临近夏日，风里燥热的气息越来越盛。吹散了天空上棉絮一样堆堆叠叠的云，露出大片大片越来越湛蓝的天空。风穿梭在庭院里，树叶作响，摩擦出轻微细密的声音。光影斑驳。

　　云莺站在长廊里，旁边是拿着长衫披风的碧痕。碧痕垂目，云莺抚着肚子望着远处。

　　我一回来就看到她，心里不是很畅快，准备转身走，却转念一想，我的家，为什么要避着她？我头皮一硬，一咬牙走了过去，云莺听见动静转过头，看到我的瞬间露出了一个微笑。

　　又是这种笑。狐媚子。

　　“云莺。”我点点头准备走，她转身轻唤：“阿娇。”

　　我脚步一滞，僵硬地转过头来，敷衍一笑。她拉过我的手，我轻微用力想挣开，她用更大的力气控制住了，把我拉到她身边。她把我的手，贴到她肚子上，温柔开口：“阿娇，我怀了你的小弟弟，你喜欢吗？”

　　“万一是女孩呢？”我翻白眼。

　　“女孩，也好，我也想要一个阿娇这么乖巧漂亮的女儿。”我心里暗想，装吧你，还有你生的出来吗。

　　“阿娇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她轻笑。我缩回手，甩了甩：“我有两个哥哥够了。告辞。”我想了想，补上一句：“你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住的那屋，从前死过小孩？”

　　“翁主说笑。翁主请，”她看了看我，“不要担心。”

　　“我担心什么？”我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然后突然回过神来，心里突然一阵寒意，还是绷着脸，笑：“我不担心。告辞。”

　　我走地很快，没有看到她慢慢转过来的脸。云层过滤后的光阴在她脸上破碎浮动。

　　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