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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府令 ...


  •   “阿娇,”

      我蓦然回首,身已在一处长廊上。四周风雨凄苦,昏暗黑蓝,也许已经是傍晚了。

      我望去,长廊前后,不见尽头,长廊左右,江水汹涌。不知何处玉兰花开,玉白色的花瓣飘落在江边上,触目的白混合着江水幽暗,渗透着一股恐怖的气氛。

      “阿娇,”声音响起,好熟悉的声音。我跌坐在地上,凄声:“谁!谁在叫我!”

      一双纤长的手在眼前,我仿佛被蛊惑一般,伸出手去,十指交握。

      瞬间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来人的容颜。我如释重负笑了:“刘荣……”

      场景瞬间变了,一望无际的坡地,草绿油油地铺满了山坡,绿得可爱。桃树一棵接连一棵,不至于稀疏,也不会繁杂。落英缤纷,粉红色的桃花顺风飞起。我坐在树下,轻轻地笑,刘荣和我背靠着背,听见我的笑声,说:“傻阿娇,又在傻笑。”

      无可奈何的话,却是宠溺的语气。我心情大好,跑到荣哥哥身前,大声:“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刘荣却一脸忧郁,转过头去:“要是我们永远都能这么开心地在一起就好了。”

      “会的会的。”我拼命点着头,拉着他的手,“我们来来发誓好不好?我陈阿娇,永远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

      “好啊。”他转过头来,却是刘彻的面孔!我大惊,松开他的手。

      “太迟了。”他站了起来,“你已经发誓,从此,便是我刘彻的人了。”

      “不行!”我大呼,醒了过来。天色已经大亮。

      原来是梦而已。我松了一口气。

      可是,为什么我会梦见,刘彻?

      “小姐!”春蕊赶忙跑了进来,伏在床榻旁,“小姐做噩梦了?”

      我惊魂不定地点点头,额上已沁出点点汗珠。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撑住脑袋,双眉紧皱。冰冷的空气将我渐渐从噩梦中脱离,我抬起头,轻唤:“春蕊,侍奉我穿衣吧。”

      “喏。”春蕊点头。

      “今天天气真好。”春蕊扶着我的手,慢慢走在府内的长廊上。艳阳高照,虽说不似夏日的明媚,却是融融地,温温暖暖,让人很放松。

      “是啊。这样好的天,连雪都开始消融了呢。”我也轻轻扬起了嘴角,心情放松。

      走过一个拐角,我收回了四处看的目光,正看见对面母亲走了过来。

      “母亲。”我行礼。母亲今日穿了一件浅色的衣服,衣服上层层叠叠的梅花花瓣,十分应景。加上母亲今日画的是难得的淡妆,虽然比起真正的淡扫蛾眉还是浓厚了一点,可已经是喜爱盛装的母亲难得的妆容了。

      “在自家府里,就不要这么拘着了。”母亲走了过来,扶起我。

      “今天天气好,娇儿陪我去赏梅吧。”母亲言。我轻答:“喏。”

      梅园的花虽然有几色,却也是分开栽种,从长廊沿着望梅园的方向走,第一看到的便是金色的梅花。母亲身边的婢女随身捧了两个精巧的花瓶,一柄金剪,我见到此状,便知道了母亲的用意。

      母亲在我身前,传入了梅林中。我紧随其后,直到母亲开口:“阿娇不是请了老师教园艺吗?今日我倒想让阿娇给我插两瓶梅花,放在寝殿。”

      “当然好啊。阿娇这几天还没接着上课,倒是技痒了呢。”我笑着从婢女手中接过剪刀,转过身去,对着梅树,选着适合的梅枝。

      腊梅轻薄,阳光下细细观赏,竟像是半透明的一般了。泡过了雪水的梅花,被暖阳高照,散发出了丝丝沁人的梅香。我挑选了两三枝,选择合适的长度剪下,接过婢女手中的花瓶,正准备插进去。

      “唉,”我突然停住了,问,“这瓶中的水,是什么水?”

      “回小姐,这是饮用的泉水。”婢女低声回答。

      “泉水怎么能行?”我轻轻拧起了眉头,“既然是梅花,用一般的水会把经雪的梅香味冲淡了,而且一般的水原是配不起梅花的。你去把梅树上的雪积在瓶子里,等雪化了,再把梅花插进去。”

      “这是什么歪道理?”母亲虽然这么说,却还是眉目含笑。

      “是女儿偶然想出来的。母亲想啊,梅花那么香,挨着梅花的雪不也染香了?如果一般的水,不久把梅花的香冲淡了?所以看来还是雪水好,梅花本来香,雪里也是有梅香的,这么混合就把梅香原原本本保存了。还有,我听说梅花越冷越香,雪水比寻常水要冷一些。”我偷偷观察母亲神色,发现她还颇有些赞许。

      “就按小姐说的做。”母亲吩咐。

      “喏。”婢女退下了。

      踩在松软的雪上,渐渐到了红梅的那片中了。我一手折一枝红梅,一手折一枝腊梅,沉默许久,突然开口:“依母亲看,红梅好一些,还是黄梅好一些?”

      “都好。只是红梅色彩好,鲜艳大气,是担得起冰雪的。”母亲目光移到一株梅树上,凝望许久,继续说,“只是不知这个问题,皇后和太子怎么看?”

      “啊?”我轻轻惊呼出声,尴尬地笑笑,“怎么又提到他们了?”

      母亲不顾我说得话,自顾自地说:“阿娇将来嫁给刘彻成为皇后,刘彻就是皇帝。可是自古以来,皇帝都是有三宫六院,三千佳人的。后宫女人多,不知刘彻是否独爱一朵。”

      “也不是吧,”我想了一会儿,想说一些帝王独爱皇后的例子,可是想了好一会儿,一个也想不出来。对了,王娡不就是一个吗?“刘彻的生母,当今的皇后娘娘,不就是很得宠吗?”

      “可是也不是独宠。”母亲迅速回应,声音清晰。

      “为什么非要独宠呢?”我低声嘟哝,不料也被母亲听在心里。母亲十分认真训斥我:“阿娇,我们说得是别人的事情,阿娇身为局外人自然不在意,可是若换做是阿娇,阿娇忍受得了吗?”

      我低头沉思,可是我对刘彻一点感情都无,是在不能心生悲愤。

      可是母亲不再说话,我必须回话。我只有继续转移话题:“母亲怎么好好地和阿娇说这些?阿娇脸都红了。”

      如我所料,母亲终于口气松了,轻言:“阿娇还小。”

      婢女送来了花瓶,都盛了水。我抱怨了一声好迟,转而接过梅花插入瓶中。三三两两的梅花,高高低低,姿态各异,立于瓶上,花苞间歇分布,很是好看。

      “倒是好看。老师教的很好。”母亲赞许。

      “阿娇也很努力呢。”我轻松开玩笑。母亲嗔怪:“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本来就是嘛。阿娇生来聪明,这是命数。”我折下小小的一支红梅枝桠插在鬓上,衬上了我今日粉色涤红的袄裙,很是好看,“这些梅花真是好看。”

      “恩。”母亲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目光随脚步挪动一点一点转移,倏尔看见我鬓上一枝一枝的梅花,轻笑:“什么规矩也没有了,这样拿自己的脑袋当花瓶,却也插地乱七八糟的。”

      “哪儿呢!”我急急说,“府外也有梅花开得好,那些小姐们也是这样折插在脑袋上的,再穿上些俏色衣裳,倒是看着让人心里欢欣。”

      我自顾自说的高兴,却不料身后春蕊脚步一滞,险些滑倒,我正准备转身看,却不料母亲也转身对着我,漆黑的眸子满是狐疑:“阿娇最近没出过府,怎么知道府外的事?”

      “啊,我……”我心里喊不好,说漏嘴了,“那天上元节去宫里的时候看见的。”

      “上元节?”母亲微微回想了一会儿,“那次去我坐的马车就在你的前面,而且我的窗帘子都是揭开的,我怎么没看见?”

      “我……”完了,想不出借口了。

      “公主。”春蕊上前,“公主,是奴婢告诉小姐这些的。”

      “你?”我和母亲一般惊讶。我顿然明白了,向春蕊投去感激的一瞥,然而后者正低垂着头,没有看见。

      “几日前,公主的丫头玉喜陪公主上香,她沿途看见了,回来的时候无意间给奴婢说过,奴婢就告诉小姐了。”可是,母亲会问玉喜啊!万一玉喜不懂得变通穿帮了,那该怎么是好。

      “公主如果信得过奴婢就好。只不过这件事情太小,不知道玉喜还记不记得。”春蕊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赶忙打圆场。母亲阴晴不定地盯着春蕊看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我几乎撑不住的时候,只听她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就信你。”

      “谢公主。”春蕊退到我身后。

      “春蕊,似乎和我房里的丫头们走得很近啊。”母亲感叹一句,此时已穿过了小梅园,又到了一处池塘。这里夏天里是荷花池,可惜冬日来了荷花耐不住寒,仅存几根枯荷梗,看着让人难受。我便在许久之前叫人清理掉了,现在的荷塘,只是凄冷的一片冷水池。

      “不是这样……”我还想为她辩解几句,母亲冷冷地瞥我一眼,我赶快消音。

      “娇儿成日在府里呆着,难受吗?”

      “不,不难受。”

      “也是,我从前说过了,外头乱得很,阿娇想出去,给我说一声,我让一些侍卫奴婢陪着你也安心一些。”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好不容易出府一次,那么多人跟着,一举一动都要受人监视,稍微做了一点“出格”的事保不准个别奴婢就要去母亲那里告我一状,接下来肯定要被唠叨好几日。撇开这些不说,别人上街清清闲闲,三三两两作伴好不自在,偏偏我上街一大群人,是来逛街还是游街示众呢?黑压压一大片,一会儿这个人又撞倒别人菜篮子,一会儿那个人又肚子痛去方便了,总之,乱的很。

      但是这些,我从不敢与母亲说。

      “那春蕊还给你说,府外的花好,还是府里的好?”母亲问。我是在拿不定母亲作的什么心思,怕又说错,只得老老实实:“没有。”

      “我倒是去看过。府外,那些街头的花疏疏散散,一株好,一株坏,不必府内精心栽培,让人赏心悦目。”母亲顿了顿,若有所思,“可是那些花,倒是比府里挤在一堆的花,自然地多。”

      “阿娇今年十四岁了。”

      “还没满。”我嘟哝。

      母亲却没在意,接着说:“那以后,阿娇想出去,带上春蕊加两个侍卫就行了。想出去的时候让春蕊告诉我一声。”

      “什么?”我有些惊讶。

      “阿娇不想吗?”母亲复杂地看着我。

      “当然……想!”我有些欣喜地不知所以,不知说什么好。

      身后风动,雪簌簌从枝桠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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