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燕牧茕

7、第 7 章 “

　　“对了，杨凌，你家是住在“月光”奶茶店附近吗？”

　　史莫莫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已经算是打听他人隐私范畴了，不过，学生时代总归要比成人的世界简单得多，一般来说，互相打听一下对方家庭住址什么的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杨凌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史莫莫一怔，忘记了刚刚还要说什么。当然，还只有十七岁的史莫莫不会去想只比她大一岁的杨凌为何会有这般不属于少年的眼神，她只是觉得杨凌身上的那种疏离感突然又回来了，甚至要比之前的还要浓烈。

　　史莫莫有些忐忑，她以为杨凌生气了。她不敢再冒昧开口。

　　杨凌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依旧不紧不慢地晕染画面上那一片湖蓝的天空。史莫莫心里嘀咕：杨凌都给她家里的电话号码了，为什么对别人问起家里住哪儿的反应这么奇怪？虽然明知道杨凌有异，但她耐不住这诡异的气氛，便挑了另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继续叽叽喳喳下去。

　　暮色将近，大家零零散散地都走了，杨凌却仍坐着没有动。史莫莫本来已经收拾了东西和木晓卿一块儿走，走了一段距离，她回头看见杨凌仍在那里一个人静静画着，少年单薄的身影被天边的霞光映得有些不真切，她的心里的柔软处像是被什么轻轻触了一下。

　　史莫莫扭过头对木晓卿说“你先走吧，我等杨凌”，说完也不顾木晓卿的反应，她朝那抹霞光中的身影飞奔而去。

　　杨凌有些惊诧地看着史莫莫又跑了回来，他难得主动问了史莫莫一句：

　　“你不和你朋友回家，跑回来干什么？”

　　史莫莫冲他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在他身边坐下：

　　“当然是陪你了。”

　　杨凌不置可否，转过头去依旧安静地作画。

　　史莫莫看着前面波光粼粼的江面发呆，心里默默琢磨着身边的男生。杨凌这个人有些怪，他待人永远有温和有礼貌，但感觉不到有多谦逊，偶尔也有例外，今天他对周媛媛的态度可算不上好。但想要接近他却不是很容易的事，至少，他周身总有疏离感，像是把自己和别人隔开了一样，难怪班上都没什么人会和他说话，他也没有一起玩的朋友。

　　史莫莫神游一周回来看见杨凌依旧是那个姿势，她的视线落在杨凌的画上，画面是开阔的江景，水波粼粼的江面上有一轮破碎的红日，一艘沙轮正在江心捞沙，远处是模糊的城市轮廓，城市上方的天空绯红，布满了艳丽多彩的晚霞，一轮残缺的红日要坠不坠地悬在空中。

　　史莫莫瞪大了眼睛，嚷道：

　　“没想到你本来就打算画夕阳江景，不过也只有你才能把这么多繁复的色彩运用自如啦！”

　　班上大多数同学画的是碧朗晴空下的江景，颜色相比黄昏时要简单明朗得多，所以更加好画一些。

　　杨凌只是淡淡笑了笑，在那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再添上几笔，对史莫莫说：

　　“再画下去天就黑了，就先这样吧。”

　　史莫莫闻言帮他一同收拾东西，问他：

　　“还没画完吧？”

　　杨凌“嗯”了一声，史莫莫立刻讨好地看向杨凌：

　　“那你下次出来时可不可以叫上我？喏，这是我家电话号码。”

　　说着，扯了张纸条迅速写下一串数字递给杨凌。

　　杨凌勾了勾嘴角，背上画架，与史莫莫在暮色四合之际慢慢走向前面的公交站。

　　杨凌很快就上了一辆公交车，他在车窗后面朝史莫莫挥了挥手里的纸条，史莫莫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她也用力挥动手臂，朝那辆远处的公交车笑得像朵花。

　　一路上史莫莫像是在云雾里飞一样，心里塞满了蜜一样的情绪，她回到家，仍是控制不住的不时露出傻笑。

　　史妈妈今天难得没有念叨史莫莫，甚至连史莫莫的异常她也没有发觉。其实史莫莫一回家就感受到了家里的微微异样。史父在书房，史妈妈在厨房里忙活，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吃饭的时候，史莫莫察觉了这不同往时的沉默。

　　史莫莫的心里的不安被放大，她问看起来没什么胃口吃饭的史妈妈：

　　“妈，怎么了？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史妈妈勉强扯出一个笑，夹了块红烧肉，正要放到史莫莫碗里，史莫莫看见史妈妈那敷衍至极的笑容心里不知怎么有些气恼，她一把拨开史妈妈的手，史妈妈猝然不及，那块红烧肉便掉在了餐桌上。

　　史莫莫见了有些愧疚，她正要向史妈妈道歉，抬头却看见史妈妈红了眼眶。她顿时慌了，连忙检讨自己，嘴巴里不停的念着“妈妈别哭，我不是故意的”，可史妈妈听了却愈发忍不住，由最初的红眼眶变成眼泪直掉。

　　史莫莫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求救般看向史父，史景华见着史莫莫慌乱困惑的眼神，有些僵硬的伸出手，去拍史妈妈的后背。

　　哪知史妈妈“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不让史景华靠近他。史莫莫终于看出父母之间的不对劲，她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史妈妈的后背，一边问史景华：

　　“爸，你们吵架了？”

　　史景华有些含糊地回答说：“哪有的事”，史莫莫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不安焦灼，她不由得大声说了出来：

　　“爸！妈都哭成这样了！今天我一回来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你们还要瞒我瞒到什么时候去？我已经长大了，就不能把你们遇到的问题告诉我吗？我也可以忙你们分担一下忧愁呀！还有，你们一直瞒着我让我自己去瞎猜就真的是对我好吗？”

　　史景华没想到史莫莫的心里是这样想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周玉蔚突然甩开史莫莫的手，厉声向史景华喊道：

　　“你说出来试试！你说出来试试！”

　　史莫莫吓了一跳，她顿时有些不满史妈妈把事瞒着她。可是看着周玉蔚情绪激动的样子，她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大。她摇了摇史妈妈的手臂，打算再重申一遍她心中所想，周玉蔚却厉声冲她叫喊：

　　“你个小孩子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大人的事你别管，把书念好才是正经！”

　　史莫莫莫名得到一顿骂，顿时也受不了，她不顾一切地喊了一句：

　　“你们就只知道什么都瞒着我，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家里的一份子！”

　　周玉蔚见史莫莫顶撞她，又想起自己的用心良苦史莫莫从来都感知不到，心里便有股火蹭蹭往上冒，她正要再骂一骂素来不给她争气的史莫莫，史景华开口了：

　　“玉蔚，别朝孩子乱发脾气，影响不好。”

　　周玉蔚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史景华，她破碎着嗓子大叫：

　　“史景华，你还有脸说这话！我都为你感到躁！”
　　史景华皱了皱眉头，他语气严厉的朝站在一旁的史莫莫说：

　　“莫莫，上楼去，关好门待在房里不要出来！”

　　史景华很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史莫莫说话，其实史莫莫心底里一直有些害怕史父身上偶尔流露出的凌厉气质。

　　闻言史莫莫木木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锁好，躺在床上，把自己埋入柔软的被褥中。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十七年来父母第一次在她面前争吵。

作者有话说

　　天真的好热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