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燕牧茕

5、第五章

　　史莫莫虽说不上失魂落魄，却也神思有些恍惚。她还没有彻底消化老戴那番话带给她的冲击。

　　公交车来了，她机械地走了上去，找了个位置直直坐下，直到司机冲她喊叫她才意识到自己没刷卡，她回了句“对不起”，去把卡刷了。

　　现在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公交车上人不是很多。

　　史莫莫无意识地盯着窗外，她脑子里挺混乱的。其实这也不算个事儿，她和杨凌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被扣上早恋了，真心冤枉。

　　恰好此时上来一对情侣，两人都是大学生模样。坐在史莫莫对面的座位上便开始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要是搁在平日里，史莫莫最是不耐烦这样当众亲昵的人，但今天她却突然很羡慕。

　　她突然想到，要是她和杨凌都上了大学，老师和家长就管不到这么多了吧？

　　这一想法窜进史莫莫脑子里就像生了根一样，她不由自主地去设想一年后上大学的情形，到那时，不必天天受家长和老师的控制，她想干嘛就可以干嘛了。

　　史莫莫心里又兴奋起来，她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木晓卿告诉她的计划，木晓卿对此倒没做出什么评价，只是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马上就要高三了呢。”

　　史莫莫没有理会木晓卿突如其来的伤感，她打定主意，要和杨凌念同一所大学。

　　史莫莫暗自分析了一遍，杨凌成绩那么好，上中央美院或中国美院什么的不是问题，只是她妈妈好似病的很重，离不开杨凌的照顾，那么她肯定只能留在本市了，而本市最好的大学是T大，而本市的美术学院都没什么名气，依杨凌的性子，该是选T大才对。

　　史莫莫对自己的分析能力很是满意，她打定主意把T大当做高考目标，便打算搜集一些关于T大的消息。

　　于是晚饭时，史妈妈很是惊诧一向懒散的史莫莫怎么突然关注起大学的消息了，史莫莫面不改色，说自己想好好学习了。史母史父自然很熟惊喜欣慰。

　　史父就曾在T大念过书，对T大的感情自然深厚，很是支持史莫莫报考T大。他和史莫莫大致讲了下T大的历史，但史莫莫最想要的是历年来T大的录取分数线，所以她草草吃过饭后便回房间上网查资料去了。

　　自此史莫莫果真与杨凌保持着距离，咳，应该说是她没再那么频繁地跑“月光”，出乎意料的是，杨凌待她反而亲近了些，至少那份疏离感去了大半。

　　史莫莫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请教木晓卿，木晓卿微笑，

　　“你之前围着他转在别人眼里只是一种困扰罢了，如今你正正经经和他相处，不再缠得他紧了，他自然也不必刻意与你保持距离了。”

　　虽然隐隐知道答案，史莫莫心里还是有些酸涩，这还真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啊。只是喜欢一个人于史莫莫对史莫莫来说，不是那么容易放得下的，其实她骨子里也犟极了，一旦认定的东西，就很难改变。

　　史莫莫到底还是静下心来老老实实学画了。这连着一周老戴都夸她进步飞快，连木晓卿都说史莫莫“化悲痛为力量了”。

　　可是史莫莫还是不满意，很不满意。她偶尔会去偷偷从柜子里翻出杨凌的作品琢磨，她与杨凌的差距实在还是太大，明明就是同一物体，在杨凌手下就有了独特的韵味。而她的画虽随性而细腻，但就是少了一份灵韵。

　　史莫莫也知这不可强求，只是尽力朝这方面好好努力罢了。

　　但她的水粉画就真的画得一塌糊涂，整个画面颜色就是脏而灰，比起杨凌的清爽利落真是云泥之别，没办法，史莫莫起步太晚，素描和速写还好说，这水粉就是她的硬伤了。

　　老戴只是安慰史莫莫不要急，可越是这样史莫莫越是烦闷，水粉画得也越发糟糕，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瓶颈到了。
　　史莫莫就卡在水粉上了。

　　今天是暑期培训的最后一日，史莫莫心情愉快，觉得平时蒸笼似的画室也凉快多了。虽然今天仍然是画水粉画，但丝毫影响不了史莫莫的好心情，因为杨凌也来了。

　　虽然一开始还有不少人对杨凌很感兴趣，但杨凌总是给人疏离感，而且也不常来画室，相熟的没几个，所以人缘算不上好，慢慢地众人对他的偶尔出现表现得十分平淡，甚至让史莫莫觉得杨凌好像被孤立了一样。

　　能在M中学美术的大抵家庭条件都不会太差，毕竟老戴收费可不低。因为家境好，成长环境相似，这些学生自然而然能聚在一起讨论共同话题，久而久之，便分出了小团体，而杨凌，便是永远落单的那一个。

　　下午是去临江公园写生。

　　史莫莫看着落后于众人的杨凌，少年衣着简单，永远的白衬衫和帆布鞋，脸上是常见的淡漠。C市的人行道旁栽着香樟，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抹阴影投射在地上，少年的脸也时明时暗，时隐时现。

　　木晓卿拍了拍史莫莫的手臂，

　　“你老是回头，就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在看杨凌吗？”

　　史莫莫一脸坦荡：

　　“我知道他们知道我在看杨凌啊，我也没遮遮掩掩什么。”

　　说完在木晓卿的目瞪口呆中索性跑到队伍最后面与杨凌一道走。木晓卿只想捂脸，别说她认识史莫莫！

　　史莫莫这番举动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在诡异的安静了三秒钟后，许多同学便兴奋的和周边人讨论起来，还不乏有人故意朝他们两人吹口哨，其中一个叫赵淳的，更是故意朝他们夸张的挤眉弄脸，笑得猥琐。

　　甚至还可以听见一些女生小声的刻薄的言辞，史莫莫认得那个叫周媛媛的圆脸大眼睛的娇小女孩，她狠狠白了一眼史莫莫。

　　史莫莫有点不知所措，她也没想到同学们会反应这么大。她朝木晓卿看去，木晓卿向她打眼色要她去她身边。

　　史莫莫下意识向身边的少年看去。

　　少年白皙的脸上已经布满了薄红，大约是羞恼至极，他狠狠瞪了眼史莫莫。略显苍白的唇紧紧抿着，平日里淡漠平静的黑色眸子里有恼怒有慌张还有与史莫莫一样的不知所措。灿烂的阳光洒在少年身上，少年整个人都明亮得好像在发光。

　　史莫莫突然就不想走了。她面色极为自然地走在杨凌身旁，也不管那些议论纷纷。

　　当然，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她是多么庆幸进天老戴没有来。

作者有话说

　　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