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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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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沒有被告知需要等待的時間,也沒有被告知將要發生的事情。
沒有期限的等待是一件教人不安的事情。
「……美咲小姐好慢哦。」沒有能夠測量時間改變的儀器,唯一能夠用目測來判斷時間改變的太陽也早已落下,整片天空就只有數顆星子懸掛在上方,就連月亮的光芒此刻也被雲朵所遮蔽。
緊閉的大門中,熣燦的光芒偶爾會從打開的門扉中和著那些音樂以及人聲交織而成的樂章一同流傾而出,會場內散發著的光芒與外間的黑暗構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是,愛知卻難得地沒有那個心情。
即使愛知一直也很喜歡音樂,可此時卻一反常態地沒有那份欣賞的心情,那些柔和的曲調聽在耳裡都變得跟吹拂而至的風又或是葉片被吹得沙沙的聲音沒有分別。
一陣腳步聲踏破遍地的黑暗朝著愛知靠近。
迷濛的月光終於從雲層中透出一絲又一絲的光彩,經折射後從原來的潔白暈開成各色的虹,四散於雲朵間。
「美……櫂、櫂君?」在抬頭的瞬間下意識地叫喊出那個讓愛知一直守在這裡的人,只是在終於看清眼前那個即使愛知站起來也絕對不可能有那樣的身高的人後,愛知卻只能呆愣著,完全忘記剛剛美咲曾經交代過的事。
柔和的微風從櫂的背後吹來,夾帶著幾分愛知並不熟悉的香氣。
「愛知,你為什麼會在這樣?」難得地,倒是櫂先行發話打破那陣於無聲間蘊釀起來的氣氛,於是愛知就像是忽然驚醒一樣下意識地啊了一聲,再慌慌張張地解釋。
「那、那個,我是陪著美咲小姐……可是剛剛美咲小姐跟三和君離開了,所以我就坐在這裡等她。」明明就沒有做什麼虧心事,可是每次愛知面對櫂的時候還是沒由來地陷入一片慌亂的情緒。
哪怕愛知自己同樣不希望自己所展示出來的這個模樣,像是說謊一樣的反應。
到底是為什麼呢,明明就是如此的喜歡著──
卻在愈發了解這個世界的同時,伴隨著這份喜歡之情同時湧現的,是來自胸口處的莫名疼痛。
這也是變成人類的後遺症之一嗎?
因為胸口處湧現的異樣感而下意識地把手放到胸口處的愛知並沒有留意到櫂那上下打量著的眼神,那雙翠綠的眼眸在月色下也如同四周的景色一樣變深,如同黑暗降臨的森林,徘徊其中卻無法找到出口。
「這身衣服也是那個人給你穿的嗎?」
「是啊……誒,有什麼問題嗎?」聽見櫂的話後,愛知下意識地凝視起剛剛美咲給愛知的衣服。就算愛知並不太會分辨衣服的美醜,愛知也認為這件簡單的衣服很漂亮。
不比美咲那件一層又一層交疊而成的服飾繁重帶著某種高高在上的莊嚴感,也沒有像剛剛路過的那些人一樣光是看到對方所穿著的便覺得冷,純白沒有什麼花紋的衣服除了胸前的一枚藍色的石頭外沒有別的裝飾,簡潔純粹像是本該如此。
就只是跟三和一直為愛知所準備的服裝有點不一樣而已。
「……愛知。」櫂在沉默一會後才再次開口,低下頭的櫂剛好接上愛知抬頭的目光,從一旁那個紛擾的舞會裡偶爾透出來的流光瞬間照亮了他們所在的地方,再消失。
「你穿著的是裙子,這種服飾基本上都只有女生才穿。」
「誒?」第一次聽見這種事情的愛知歪著頭,即使理解到櫂話中的意思卻無法理解這種事情。「是嗎?是這樣的啊……」
只覺得胸口處的異樣感像是快要讓自己再也無法呼吸。
「所以身為男生的我這樣穿著,會很奇怪麼?會被討厭嗎?」
其實真正想問出口的是……
櫂君你會覺得這樣的我很奇怪嗎?你會討厭我嗎?因為我不是女生,因為我喜歡──
──這種情感原來是這般的難過的嗎?
微弱的月光再次被烏雲所掩蓋,安靜的夜晚無法聽見蟲的鳴叫聲,就只有屬於人類的聲音和著音樂的吵鬧聲不斷響起。
誰都沒有發現正主的消失,世界仍然在載歌載舞。
「……我並沒有覺得你奇怪。」平穩的音色就連一絲不確定性也無從覓見,總是如同帶著某種確實的力量而說話者也的確有著那種力量。「也說不上是討厭。」
某種像是從劫難裡逃生的僥倖感讓愛知暗暗鬆了一口氣,才剛低下頭來,眼前便出現了一隻並不常出現於愛知眼前的手。有別於美咲那雙纖細而白晢的手,比起三和那雙意外地長了不少繭的手來得更寬大而指節分明。
「你沒帶輪椅,能自己走路嗎?」
某種莫名而無法捕捉的情感,讓愛知於一瞬間幾近想要落淚。
可惜人魚並沒有淚水。
於是愛知便以連自己也不曾知曉的,像是在哭泣卻還是笑得燦爛的奇怪表情,伸出手來搭上櫂那隻停留在愛知面前的手。
那隻等待著自己的手。
寬而大的純白手袖在愛知抬起手的瞬間於手腕間滑落,袖口以及裙擺下方的純白暗花在黑夜裡燦爛地於一片純白中綻放。
*
「父皇。」三和垂下眼簾,以平淡而陌生的聲線稱呼眼前那個高高在上的人。
這樣以謙卑姿態自居的三和是美咲所陌生的,可哪怕是這樣,這也不會讓美咲原來的計劃改變一絲一毫。
面對強勢的王,就更該保持強勢。
「你好,我是神喻智庫的美咲,此次前來希望能夠擔當兩國之間的使者。」美咲並沒有如同一旁的三和一樣低頭行禮,而是繼續筆直地站在那名蒼老王者的前方,以適中的聲量說出來意。「我是前來希望貴國能夠答應與神喻智庫的同盟提議。」
既不是高傲也不是卑微,就只是理當如此以事實為根據的態度。
「如您所知道的一樣,在神聖聯合裡皇家騎士團跟暗影騎士團早已化為黃金騎士團,而天使也已經跟新興勢力創世提出了各種的合作關係──而在龍帝國裡也是這樣,不管是太刀風射干玉等也開始聚合起來。」
「而在這其中,我們希望作為同樣擁有最為古老的歷史之一的陽炎帝國能夠接受我方的提議,當然,利益方面的協定可以容後再磋商。」
「畢竟面對著打算統領整個庫雷大陸的蒼藍軍艦,在提及利益上的輸送前,還是得先認確認彼此間在防衛方面的協作。」
美咲清朗的聲線於空曠的房屋中回響,即使一口氣把所有的考量說出來也沒有咄咄逼人之感,僅只是像理論一樣平白地說出現況的處境。
「尊貴、古老而強大的陽炎帝王,我謹代表神聖聯合中最盛大的經濟體系神喻智庫集團,希望閣下能夠仔細考量我們的提議。」美咲終於微微的低下頭,以一個不亢不卑的態度安靜地待在原處,等待對方的回應。
等待著宣判。
「神喻智庫的使者。」蒼老有力的聲線如同眼前的帝王所有著的感覺一樣,也如同整個陽炎帝國、帝國所在的象徵。「我該如何相信你的話。」
「我該如何相信你們神喻智庫的找猓俊
「尊貴的王者。」銀紫色的髮絲沿著美咲低垂的頭落下,在燈光下像是一道半透明的簾幕,反射出絲絲銀光。「我美咲作為神喻智庫的行政總裁候補之一──這樣的擔保還不足夠麼?」
「我此次前來,本來就已經把這條性命寄託於閣下的身上。」
「要是閣下不願意相信的話,大可以在這裡殺了我,我美咲任憑閣下處置。」早就聽聞過陽炎帝王的傳聞,低下頭的美咲下意識地把眼神投至一旁,卻恰巧遇上對方投來的眼神。
全無表情也毫無情感可言,選擇在眼前的帝王面前把情感抹殺,像是另一個人似的。
要不是親眼看到三和的這種變化,美咲也不會開始相信起那些關於陽炎帝王的傳聞。
所謂流言,未必都是空穴來風,總有其因由。
『聞說,陽炎帝國的王是弒殺了身邊的親人才得以坐上王位,而在那之後的他的兩位兒子……』
『還曾經險些被那個人殺死,他們真的是父子嗎?』
踏著鮮血前行的血紅道路,與陽炎帝國的紅色國徽異常相襯。
「呵呵。」意外地聽見嚴肅的王的笑聲,可即使是這樣,王者的話中卻全無笑意。
「既然是這樣的話,為了表示你的忠眨瑸榱吮硎旧裼髦菐斓恼意。」
「我派出的軍隊在某個近海的都市捕捉到能夠讓人永垂不朽的人魚,可是卻遭到一名能夠使喚卡片的魔導士的阻撓。」
「沒有魔力的士兵終究難以跟卡片裡的怪物相比──我把你帶來的卡片還你,讓你來向我國宣示你的決心吧。」
「要是你能夠把那條人魚帶來的話,只要我還在的一天,陽炎帝國將與神喻智庫永存友好。」
帝王頓了一會,早已發白的鬍子下嘴巴在無人知曉的地方微笑起來。
像是想起了什麼教人感到愉快的事。
「當然,要是你無法做到的話,你就永遠地留在陽炎帝國的土地之下吧──這可是你剛剛提及的條件之一,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