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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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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人魚悲傷地用手一直拍著充斥著水的玻璃容器,高聲呼喊,卻沒有人能夠聽見其聲音,就連拍擊於玻璃上的聲音也被水所吸去,化為一聲聲鈍響。
『夠了,夠了,已經夠了。拜託你停手吧──』
無法流出的淚水如同玻璃容器裡滿載的清水一樣,無色透明,溶入了同樣無法目視的哀傷。
即使語言不通、對世界的認知以及行為都有所不同,可此刻,人魚卻能夠確認到那麼一件事。
『夠了,已經夠了,就讓他們把我帶走吧。再這樣下去,你會──』
如同聽見人魚的聲音一樣,在人魚眼前的少年回過頭來,一雙純紅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視著在玻璃後方的人魚,一直使用魔力而透著疲憊神色的臉卻在此刻漾起一抹不合時宜似的燦爛笑容。
「放心吧,惠美小姐。」無法理鮮人魚的悲鳴,少年只能乘著把那些一直包圍著他們的人群擊退的瞬間回頭跟人魚作出短暫的單向□□流。「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我不會讓你被他們捉走的。」
神居把仍然屬於少年所特有的,尚算是稚嫩的掌心覆蓋到微涼的玻璃上。穿著卡其色外套的人魚不解地看著少年的舉動,可是卻像是被什麼牽引似的,人魚同樣地把掌心覆蓋地少年那貼著玻璃的掌心之上。
無法觸碰,也無法感受到來自對方的溫度。
「可惡,這該死的玻璃太重了!」少年當然知道沒過一會,那麼被卡片裡的單位所嚇跑的人馬上便會找來更強大的人前來幫忙,可是單薄的少年卻不論如何也無法推動眼前這個裝滿了水的容器。
以及人魚,在水裡的人魚。
「我就是個小孩,那些大人們說的什麼國王的事我才不管!」神居氣急敗壞地繼續想要推動眼前的玻璃箱子,可是不管花了多少力氣箱子還是紋風不動的樣子讓又急又氣的神居的聲音不由得帶上一絲歇斯底里的感覺。
那是一向以自身的力量而自豪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的,如此深重的無力感。
「但是,即使是這樣……也不能夠眼睜睜地看著惠美小姐被帶走啊!」
無法理解、無從得知,能夠確實地認知到的,就只有眼前這名連名字也不曾知曉的少年因著人魚被困而作出的表情。
混雜著憤怒和不甘,卻在對上人魚的瞬間化成悲傷與憐惜。
人魚也知道眼前的少年是無法推動這個充滿著水的沉重容器,也看出少年的決心。
『這樣,會受傷的……』
『你體內的能量並不多,別再為了我……』
『明明你們也同樣是人類,為什麼?快離開吧……』
『別再……別因為我而……你明明就同樣也是人類啊!不要再反抗、不要再因為我而受傷──任由那些人類把我帶走吧!』
心魚悲愴的聲音仍然留在水裡無法傳遞,就在此時,在他們身處的帳棚的四周,閃出一陣又一陣的光芒。
在光芒中浮現的,是由不同人所操縱的,等級一的單位。
「……可惡!」神居馬上便回過眼,把背部貼到冰涼的玻璃容器之上。「該死的有三……不,是四個人嗎?」
在點算出眼前單位的數量後,神居不由得狠狠地咬著牙關,拿出神居一直珍藏著的灰色卡片。
那是神居一直無法召喚出來的強力卡片。
「該死的給我出來啊!就算你從來也沒有出現過也好、就算把我的魔力都吸盡也好,該死的給我現身啊!」沙啞地大叫著卻仍然無法擺脫被眾多單位所包圍著的恐懼,然而卻正正是為了掩飾那份懼意,才以更響亮的聲音高聲叫喊。
紅色的飛龍突然從上方現身,用爪子一把捉住神居的肩膀把神居強行從玻璃器皿面前移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陷進肩膀的利爪讓神居肩膀處的衣服瞬間吸滿一片鮮紅色調,從來沒有按照競技場以外的規定被卡片單位攻擊過的少年忍不住一直因痛楚而哀叫著。
並不是目的所在的少年馬上便被細小的飛龍給拋落至地面,就在落到地面的瞬間,從高處被拋落的痛楚讓少年開始渙散的意識再一次集中起來。
被人群包圍著的在玻璃箱子裡的人魚,以及一直在用手拍打著玻璃,像是在高喊著些什麼的──
以擔憂的神色凝視著的、是,自己嗎?
這個只能倒在地上的自己嗎?
「……該……死的、好痛……」神居小心地想要移動身體,夾雜在粗喘的呼吸間低聲說出來的話語就像是僅只是為了說給自己聽一樣。「……混蛋。」
「你還是……不願意把力量借給我嗎?」
抖顫著的手仍然死死地握著於剛剛被血所沾紅的卡片,同樣沾滿血液的手指就像是生怕一個不小心便無法緊握著手中的卡片一樣,用盡會讓受傷的肩膀吃痛的氣力來緊握著手中的卡片。
「到底要怎樣少能……拜託、幫幫我。」在開始變得昏沉的意識中,少年彷似忽然能夠聽見並理解到人魚那一直哭喊著的聲音一樣。
『別死啊!拜託你、拜託你……』
是呢,別死啊,拜託──
被捉走的話,惠美小姐她一定還會遇到更悲傷的事,而愛知哥哥也一樣……
所以拜託了,拜託了呢。
──神居,我要離開這裡了,這張卡片就留給你吧。
──這可是很稀有的,等級三的卡片哦。雖然現在的神居還未能把它召喚出來,可我相信總有一天,當神居你變得更加強大的時候。
「……阿修……羅……凱撒。」
被血紅所覆蓋而失去原來色澤的卡片在鮮血下綻放出艷紅的光芒,突如期來的要脅使得原來圍著玻璃器具的,來自不同勢力的單位們都因著這變故而忍不住退開一步。
「該死的!怎麼會出現等級三的單位!?」人群中,不知道是誰高喊了這麼一聲,然而這些聲音都沒能進到神居的耳內。
等等三的單位在被解放出來的瞬間早已無視其無法作出指示的召喚者,正在向別的單位進行攻擊。單位被擊退的瞬間產生的魔力反噬讓其召喚者馬上便因著魔力的缺失而昏倒。
就在這個一片混亂的時刻,誰也沒有留意到本來一直在箱子裡的人魚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掀開玻璃箱子的上蓋,毫不猶豫地縱身從玻璃箱子的邊緣處跳落至乾涸的地面。
被玻璃邊緣所刮去的鱗片隨著人魚的身體重重地摔落於地面之上,片片剝落的鱗片在光下反射出閃亮的光澤,如同一顆顆閃爍著光芒的星子。
卻無法知曉人魚到底是承認了多少的痛楚,立了多大的心理建設,才敢於跳離賴以為生的水源。
「……惠美小姐……」跟惠美一樣躺在地面上的神居清晰地看到惠美摔落至地面上的瞬間,卻在看見同樣在地面上的惠美僅僅用著雙手朝著神居所在的地方爬行著的時候,淚水於瞬間块堤而出。
即使無法知曉對方所說著的話,無從理解彼此之間一直生活於不同空間所做成的差異,可是這些事情於這個瞬間都已經化為泡沫一樣消失。
「……惠美、小姐……」神居下意識地想要移動身體,受傷的肩膀卻讓雙手無法再移動分毫。「惠美小姐快逃……」
立於神居身側的阿修羅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在這個帳棚裡就只剩下那些因魔力反噬而昏厥過去的魔導士。
「快跑吧,我沒事的……」神居硬是朝著惠美所在的方向揚起一抹笑容,即使明知道對方無法聽懂自己所說的話,神居也還是繼續把話說下去。「他們不會……對我怎樣……惠美小姐……快……」
然而所有的話語終究都停頓於一個濕冷的擁抱之中,曾經屬於神居外套此刻正吸滿了水地附於神居的身上,連帶著誰的力度。
緊緊的,發抖著的手臂。
滿足感讓神居遺忘肩膀處的痛楚,想要抬起手臂回抱著人魚之時──
「抱歉,到此為止了,神居。」
「……美咲、小姐?」在因著熟悉的聲音而抬頭,下意識地叫喊出那名自己所認識並在不久前才相處過的人的名字,卻為著對方神情中的冷意而感到害怕。
是的,只要看到那神情便能理解到,對方並不是來幫助自己的。
「我是奉國王的命令來回收你背後的人魚的。」美咲把視線投到早已無法動彈並快要消失的阿修羅身上。「你的單位已經無法再行動了,要是你不願意把人魚交出來的話,我也可以把你的單位擊退,讓你也嚐嚐魔力反噬的痛楚。」
「什、什麼,美咲小姐……惠美小姐可是愛……」快要把話說出來的時候,神居才想起自己曾經答應過愛知的事。
是的,不能說,不能說出口,要不會連愛知哥哥也被捉住的!
神居能夠感覺到背後那雙緊抱著自己的手緩緩鬆開,人魚從神居的身後離開,再緩緩地想要再次以雙手來爬行。
並不平順的表面讓人魚每次爬行都刮出一道道的傷痕,可是人魚卻像是渾然不覺地,繼續著。
「惠美小姐,不要!」看出惠美意圖的神居連忙花光所有的氣力大喊。「惠美小姐你不能去、不能去啊!」
『……抱歉呢,讓你受傷了。』
看出人魚所有著的想法後,美咲也只能歛下眼裡所有的情感,正踏出一步想要扶起艱辛地於地面上移動的人魚之際──
風。
墨黑色的狂風。
過於強烈的風甚至讓阿修羅的身影整個消失,當強風終於消散後,在剛剛形成的風眼處卻出現了一抹人影。
剛剛還沒有存在於此處的身影。
「嗨。」穿著黑色大衣有著一頭及肩紅色長髮的男子先是用同色的眸子打量著這個地方,以及仍然存在於這裡的人們一眼後,隨即展開一抹笑容。
「謝謝你們讓我看到了這麼有趣的一幕,為了表示我的感謝之情──」
於男子的身後的陰暗處,無聲地出現了一條如同影子一樣漆黑的龍,以及一名穿著黑色盔甲、拿著純黑長劍的戰士。
黑色的卡片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