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傳說》冰螢

16、18

　　18.
　　「衰老垂暮的可憐國王哦。」

　　「讓我來告訴你，願意實現的方法吧。」

　　*

　　「哎，我說大姐姐啊，你就不能夠表現得高興一點嗎？」

　　愛知還沒有走到美咲的居所便發現那兒難得地有除了自己以外的訪客，而且還要是愛知所熟悉的聲音。

　　「我這已經是高興的表現了，你還想怎樣？」冷漠的腔調裡一點也無從聽出說話者口中那些「高興」的情感來，然而就在一個停頓後，語調一轉，在瞬間轉回愛知在這段時間裡所熟知的冷淡卻帶有溫度的聲音。「愛知，既然來了怎麼不進來？」

　　本想就這樣回去的愛知在聽見美咲的話後只好笑著走進室內，在無視掉另一人那句「大姐你差別待遇」後向著室內的二人打招呼。

　　「美咲小姐以及三和君，早上好。」

　　「嗨，好久不見了呢，愛知。」回應愛知的除了美咲的點頭外還有三和那一向充滿活力的話語，愛知的視線分別在滿臉笑容的三和以及帶點不耐表情的美咲身上巡迴了一會，才向著三和開口說道。

　　「我怎麼都不知道原來三和君跟美咲小姐……認識？」

　　「誒、這裡來了個這麼漂亮的大姐，我怎麼可能會不認識她呢。」三和雖然裝作是跟愛知說悄悄話似的神情，可是那聲量卻是沒有刻意降低，反倒教人認為這話分明就不是對著愛知說的。

　　「哼，你要說的話都說完了的話就麻煩請你離開。」可是被誇的那人顯然因著這種話語而放軟姿態，害的三和只好聳聳肩用身體動作向愛知表示出「看吧就是這樣」的意思，教愛知只能夠苦笑。

　　「好了，那麼愛知，我就先走了。」即使被這樣對待，三和還是滿臉笑意地向愛知和美咲道別。「還有姐姐，到時候記得要出現哦──不過你也不會失約的吧。」

　　然而就在三和一腳跨出大門之時，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斷三和正而離開的步伐。

　　「……等等。」語調遲疑而不確定，一向決斷的美咲難得地遲疑起來。「等一下，三和。」

　　被叫住的三和把已經踏出門外的腳給收回來，可也沒有從門邊折返，就這樣倚在門邊上用笑意的眼神看著美咲這副難得的模樣，什麼話也沒有說。

　　「……我能夠帶上我的隨從嗎？」

　　「隨從？」三和挑起一邊眉頭，卻沒有點破美咲話裡的破綻，馬上便笑著就美咲的話作出回應。「那當然可以，又或該說，歡迎至極。我們會同樣把閣下帶來的人視為賓客同等對待。」

　　刻意使用的敬稱讓美咲變的更糟糕，可三和就像是沒有看到美咲臉色的改變一樣繼續說下去。

　　「不過，記得要變裝哦。」說到最後，三和意有所指地向美咲拋出一個意義不明的眼神，而接收到這種暗示的美咲則是微紅著臉的別過頭去。

　　「美咲小姐？」即使在三和離開後，美咲的臉仍然微紅著，這種反常的姿態讓愛知關心地低喚了一聲。「是感冒了嗎？」

　　「不，我沒事。」臉上還沒褪下的色素讓整個溕?档娜穗y得地帶上更多的存在感，更像是一個活著的人而不再只像是一具精緻的娃娃。

　　精美卻沒有情感的人偶。

　　「那就好。」安心下來的愛知朝著美咲微笑起來，隨即卻又想到了些什麼，與高采烈地想要把事情告訴美咲。「對了，美咲小姐。」

　　「我終於能夠站起來超過三分鐘了！」

　　「這很好。」聽見愛知的話後，美咲也露出帶著讚揚性質的微笑。「這樣的話……沒準還真的來得及呢。」

　　打從上次在外出時遇見惠美以後，愛知下定決心必須耐著疼痛來學會走路──要不總不可能每次想要出門也得麻煩到別人以及不想要浪費這換來的雙腳。

　　與惠美──以往的世界訣別後換來的雙腳。

　　美咲曾經跟愛知說過能夠試著來幫愛知解開施於腳上的魔法，可是卻被愛知拒絕，打從那次起美咲也就再也沒有提過這事，盡其量也是對想要學習走路的愛知伸出援手。

　　畢竟誰都有著不能道人的苦衷，美咲深深的明白這個道理，也沒有想過要去得知那些他人不希望自己得知的事情。

　　也許冷淡卻也不是漠不關心，只是選擇為雙方保有一定的距離。

　　「好了，那麼來吧，愛知。」

　　愛知緊緊的握住美咲那雙始終有著涼意的手，與水生生物特有的微涼體溫不一樣，美咲整個人的色調以及其溫度和著那精緻的五官總會讓人錯覺對方並不是活物，像是從冰又或是大理石中出現一樣。

　　可愛知卻知道，美咲的溫柔以及堅強，都是暖的。

　　「來，試著踏出左腳，對。然後是右腳。」

　　愛知藉由美咲所撐扶著自己的力度慢慢地移動左腳，就在左腳踏落至地面上的瞬間，無比的劇痛讓愛知冒出冷汗來。

　　──可是，沒關係的，這種痛楚已經習慣了。

　　愛知緩緩地吐出積在肺部的那口氣，低垂視線看著現在正踏在地面上的雙腳。

　　「怎麼了？愛知，要先休息一下嗎？」來自頭頂上方的話語帶著絲幾不可聞的擔憂，可是愛知卻搖頭，繼續搖搖晃晃地往前方再踏出了一步。

　　「不行，我必須學會才行。」即使臉上的血色早已悉數褪下，原來就過分白晢的膚色此刻更是只尋得一片鐵青，可愛知還是固執地不願停下。「我必須要學會才行。」

　　「我想用自己的這雙腳走在他的身邊。」

　　不用多問也能夠清楚得知愛知口中的「他」到底是誰，然而正因為無比清楚這項事實，美咲也只能默默地陪著愛知繼續這個步行的練習。

　　每天每天，愛知都會這樣練習到倒下為止，再在美咲這裡休息到臉色回轉才回到櫂的居所。

　　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為愛知的行為起了作用，櫂變得比較常出現在愛知面前──哪怕同樣也不是每天都能夠見到櫂，可是只要能夠跟櫂見面，對愛知來說這就已經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而且愛知最近也總算是找到一些能夠與櫂一起談論的話題，即使在面對櫂的時候總是會莫名地因過度緊張而變得容易結巴，但這並不會影響愛知為著能夠看到櫂而產生的好心情。

　　過於簡單而容易滿足的微小心願。

　　「對了，愛知。」終於看不過去而強行把愛知帶到椅子上休息後，美咲以看似毫不在意似的表情撇過頭去，可仔細觀察的話卻能從那不自然的表情中看出一絲端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夠……陪我到一個地方。」

　　「這當然可以！」並沒有過問事情的原由也沒有過問到底是何時以及哪兒，此刻的愛知只知道這是從來不曾開口要求又或是從他人身上取得任何幫助的美咲身一次想要自己來幫忙。「難得美咲小姐願意來找我。」

　　驚訝只是轉瞬即逝的反應，在驚訝過後，更多的是感激又或是感動這種難以分清的情感。

　　不論接下來的命邥?窃鯓樱?磥韺??栽鯓拥淖藨B降臨，在能夠說是確實地存在著的此刻，至少，有著能夠不問原由地陪伴在身側的朋友。

　　看似成熟的美咲也不過只是個還沒有成年的少女，打從踏上前來陽炎帝國的路途開始，美咲就從來沒有一晚能夠擁有安穩的睡眠。

　　總是做著各式不一樣的夢，零碎的，不管是過去的事情還是來自未來的臆想。

　　──背負著唯一能夠瞞過所有魔法師的魔法。

　　「謝謝。」過於直白的情感表達，然而打從今天起便一直看到美咲過多情感反應的愛知卻在為此感到高興的同時，下意識地忽略起那絲沒由來的不安。

　　「這、這當然沒有什麼問題。可是，美咲小姐想要拜託我的到底是什麼事情？」

　　聽見愛知的話後，美咲把視線投到窗外。就在美咲的視野所能達到的最為遙遠的地方，有一所美輪美奐的華美宮殿。

　　陽炎帝國的權力集中地，象徵著絕對力量的帝王所在之地。

　　「舞會。」依舊平靜的語氣聽不出任何起伏，讓人乍聽之下只道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由國王所舉辦的舞會。」

　　「我被受邀前往那兒。」去面見國王，決定神喻智庫以及陽炎帝國的命運，以及……

　　「原來如此……」愛知先是和著美咲的話點頭，可過了不到一秒便馬上反應過來，甚至激動得撐起上半身來。「誒！什麼？」

　　「我想找你陪我一起前往那個舞會那邊。」稍微停頓了那麼一會，就像是想到愛知所擔心的事一樣，美咲微笑著補充。「不會有人要求你跳舞的。」

　　「就只是……和我一起到那裡就好。」

　　直至另一雙同樣微涼的手捉起了美咲那不自覺地緊握著的手時，美咲才驚覺自己的手心原來早就冒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