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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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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美咲並沒有怎麼費勁便找到了櫂。
正確一點來說是只要踏進這個地方,誰都會被櫂的身姿所吸引,又或該說是被那份絕對的強勁所吸引。
身處於競技場上的身姿即使只是在數年前匆匆打了個照臉也不會錯認,撇除美咲對自己過人記憶力的自信外,也是因為櫂的樣子壓根兒就沒有怎麼改變。
就像是從孩童一下子轉變成年的感覺,圍繞在眼前那人身側的孤獨從以前起就一點也沒有改變。
「FINAL TURN!」
美咲默默地守在後門的選手通道旁,就在一陣歡呼聲響起時、比美咲所預料的時間還要早一點的,櫂的身影出現在美咲的視野裡。
「……櫂。」
被叫住的櫂只是臉無表情地望向叫住自己的美咲,然而光是櫂的這個舉動,就讓美咲於瞬間猶豫起來。
──我是從神喻智庫來的使者,可你們的帝王、你的父親一直也不願跟我見面。可是這場談判是必須的,不管是之於陽炎帝國還是神喻智庫來說……
還有你的那個兄弟,難道你都不擔心嗎?
一直對身旁的一切不聞不問,這就是你所選擇的生存方式嗎?被龍痕.帝王所庇佑的人類,這就是你所選擇的嗎?
「櫂。」美咲再一次的喊了櫂的名字,就像是為了再一次確認自己心裡所確定的事似的靜默了一秒,就只是一秒。
「──愛知在等著你,特地來到這個地方找你。」
無關國家無關利益無關自己的一切,本來美咲之所以會來到這裡就只是因為愛知的請求。
──美咲小姐……請問可以、跟我到一個地方嗎?
記憶裡那溫軟而遲緩的語氣像是再一次於耳邊響起,偶爾會聽見愛知以興高采烈的語氣訴說著關於「他」的事情,不管是多小的小事也會被另一個人所珍惜。
「你……會去找他嗎?」
然而櫂並沒有回答便繼續前行,墨黑色的長風衣下擺被風吹起一個小角,卻又在缺乏風的支撐後再次落回原來的地方,就像是從沒被風所吹動似的一樣。
就像是那個背影沒有停頓過一樣。
*
「啊!」
剛拐過轉角處後,眼前盡是一片藍,不管是天空還是海洋都盡是一片無邊的藍。
「誒誒,剛剛那個紅色頭髮的人明明是轉了來這邊的……」站在空無一人的碼頭前,不管再怎麼找也沒有看到別的人影,就像是來到了一個遠離城市的地方一樣。「難不成他只是裝成跑到這邊來,卻是在我們看不到的情況下跑到另一邊了嗎?」
「不,神居君,我也看見他的確是走到這邊來的。」愛知跟神居一樣出神似地望向眼前這個像是不屬於人類社會似的寧靜世界,除了從都市延伸出來的木製碼頭外,就再也無法找到藍以外的色調。
天空與海洋像是連接在一起,於是整個空間都被安寧寂靜、無色透明的水所包圍。
「那難不成是躲起來了?」不甘就這樣讓追著的人在眼前消失的神居完全沒有放棄任何可能性,哪怕這裡根本就沒有能夠躲人的地方。
「這個……誒?」
「怎麼了?是發現了些什麼嗎?」本來已經跑到別處去的神居在聽見愛知的聲音後馬上回頭,正好看到愛知正以茫然的表情緩緩地推動著輪椅往碼頭走去。
「愛知先生?」
在狹窄木橋上的愛知乍看起來就像是獨立地置身於一片水色中,與海洋同色的頭髮與雙瞳與身後的一片藍和融和,帶著即使驀然消失於這片藍裡也不會教人驚訝似的感覺。
也許本該如此。
「水裡,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如同當時跟光琳一起在宮殿的流水裡曾經聽見過的聲音。
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樣,愛知帶著茫然的神色想要從輪椅上站起來,這舉動嚇得離愛知有一段距離的神居馬上大喊道。
「愛知先生!」『愛知!』
與神居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以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發聲方式所說出口的異域語言,哪怕說出來的是意思都是一樣可除了被叫喚的人外誰也無法知曉。
「咦,那個、剛剛是不是有什麼聲音……」神居像是想要徵求愛知的附和似的難得以符合其年齡的模樣望向愛知所在的位置,卻在望向愛知的途中紅著臉別過頭去。
『愛知,你怎麼真的……』
正苦惱著不知道該怎樣跟神居解釋的愛知才剛因著神居轉過去而鬆了口氣,可馬上便又迎來另一個問題。
『這雙醜陋的尾巴是怎麼回事?』
『惠美。』愛知輕輕地叫著那個只有半身裸露於水面之上的人魚的名字,同時也推動著輪椅往碼頭的盡處走去,嘗試以語言以及行為安撫起對方的情緒來。『這並不是尾巴,而是人類的雙腳。』
『愛知你真的……』從水中現身的人用雙手掩住微張的嘴巴,可是只從人魚的眼眸處也能夠看出對方那陣混雜著震驚與悲傷的情緒。
愛知此時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己的義無反顧所做成的影響,所有存在於這世界上的生物都必然會對別的生物所做成的影響。
有的人類稱之為牽絆。
『……對不起。』即使之於自己所作的決定沒有絲毫的後悔,可卻還是對身邊的人做成了傷害,不管有著怎樣的理由都無法作為藉口,而且對方還是一直以來都陪伴在身邊的,血親。
那是不重視血緣關係的海底世界裡,難得地展現了何為家人的幼小人魚。
『可是,惠美……』「愛知先生!」
愛知還沒說出口的話被神居的聲音所打斷,回頭一望,只見神居仍然維持著背對愛知樣子可是卻已經把身上原來穿著的外套脫下,反手往愛知所在的方向遞來。
「那、那個愛知先生認識那個女生嗎?我是聽不懂你們的語言可、可是個女孩子怎、怎麼能什麼都沒穿……要、要是可、可以的話可以請愛知先生幫、幫我把這件外套給她她她……」口吃的程度與愛知還只會通用語系的生字時一樣,仔細一看的話甚至還會發現一向大咧咧的神居早已連耳根也紅透。
可愛知當然沒有留意到這件事。
『惠美,你先等我一下。』愛知在這樣說完後馬上便把輪椅給倒回神居所在的位置。「謝謝你呢,神居君。」
「不、不客氣。」即使感覺到手上的衣服被拿走後,神居也還是沒有回頭,儼然一副紳士似的模樣。「剛剛那個女孩是……」
「……她是我妹妹,要是神居君能夠應該保密的話……」
「這當然可以!」愛知的話還沒有說完,神居便急不及待地高聲打斷了愛知,隨後才像是意識到自己的聲量在這個空曠的地方有多響亮似的輕咳了一聲。「咳、咳咳,畢竟是女神…啊不是,是愛知哥哥你的事嘛!」
「哥、哥哥?」
「是的!請讓我叫你哥哥!」
雖然對那稱呼抱有疑問,可是在身後那陣人類無法明瞭其內容的催促聲下,愛知也只能放下疑惑選擇先行回到惠美的身旁。
『愛知,那個人類是怎麼回事?是你的朋友嗎?』惠美凝視著再次折回來的愛知以及始終背對著自己的那個人類,終於耐不住好奇心開口發問。
『朋友……對啊,神居君是我的朋友。』愛知朝著惠美微微一笑,隨後也不忘遞出剛剛從神居手上接過來的衣服。『這個是神居君剛剛拜託我交給你的。』
『這是什麼?』惠美接過愛知手上的外套,外套下擺在來到水域後馬上便吸滿了水份而變得沉重。
『這是人類的衣服,就像是我身上所穿著的那樣,是人類用來保護身體來遮掩身體用的,這對於人類來說大概是禮儀之類的?』說到後來,愛知也開始不確定起來。『所以神居君才把他的衣服給你。』
『這個好重,而且我也不是人類。』惠美雖然是這樣的抱怨著,可卻還是提起了那件外套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件「東西」的構造。
『可既然他是愛知的朋友的話……那麼好吧。』
聽見惠美的話後,愛知主動地拿過神居的外套來幫惠美披上,並替惠美扣好衣服上的鈕扣。
就在一切都完成後,惠美馬上便潛回到水裡。清澈的水裡一道修長的影子來回徘徊了好幾回,才再次在原來的位置上再次從水裡出現。
『在水裡的話感覺還不錯。』
『那真是太好了呢。』看到惠美終於沒有那麼排斥人類似的舉動,愛知半是欣慰半是高興地笑起來。『要我來介紹神居君給你認識嗎?』
『不用了,反正我也聽不懂他說些什麼。』惠美再次半潛回水裡,就只剩下那雙眼睛仍然在水面上望著愛知。『不過讓他知道了我們的事,這樣沒關係嗎?』
聽見惠美的疑問後,本來還掛在愛知嘴邊的微笑頓時化為苦笑,畢竟這種事就連愛知也不甚清楚。
可即使是這樣,也不能夠把這種不安的情緒帶給惠美。
帶給那個與人類世界完全無關的人魚。
『放心吧,沒關係的。』
『神居君是,可以信任的。』
『那樣就好。』笑著對愛知展出一個微笑後,人魚的身影再次消於這個彷彿只屬於藍色的地方裡。
『頭髮,有點可惜呢。』
從水裡傳來的聲音逐漸減弱,可即使是這樣,卻在愛知的胸口處化作一道暖流。
暖暖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