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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4 ...

  •   14.
      跟櫂在名義上住在一起的這段日子,愛知第一件學會的事就是──自力更生。

      當得知愛知的情況時,三和曾經提議說找個人來這裡,至少來負責行動不便的愛知的起居生活問題,可是這提議卻被愛知難得地以堅決的神情拒絕這項提議。

      只是想要為櫂保留這份習慣,不需要櫂為自己刻意去改變些什麼。

      偶爾愛知還是會認為自己之於這個地方是一件突兀地多出來的物件,與四周毫不搭調,而這種想法在愛知搬到櫂的居所後尤其嚴重。

      愛知並不是天天都能見到櫂──事實上,櫂並不常出現,按三和所說就是大概又溜到哪個地方進行按照規定的決鬥。而且即使愛知碰上剛回來還沒有進到房間裡去的櫂,他們之間也沒有什麼話題,每次都是說不上三句話便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安啦,櫂並沒有把你丟回來就代表了他並不討厭你啊──經詢問後聽見三和這種話,即使心情變好了一點可愛知卻還是高興不起來。

      櫂並不像三和那般的貼心,而愛知也總不可能就這樣呆呆地每日對著空無一人的房子發呆。

      「愛知。」數縷反射出陽光而閃閃發亮的銀紫色髮絲於愛知臉前拂過,微涼的溫度越過有點過長的藍色瀏海,直直貼在愛知的額際。「沒事吧?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就在愛知搖頭的同時美咲也收回了手,在這段時間愛知幾乎每天都會跑來找美咲,從一開始只是偶爾會有馬上便會中斷的對話到了現在已經熟稔起來。

      最初也許只是因為沒有別的誰能夠不去計較不去算計不去猜疑地聆聽自己所說的話,可是隨著時間的堆疊,初衷早已如同玩笑一樣的無關痛癢。

      「我沒事,抱歉讓美咲小姐、擔心。」

      「愛知你對語言的掌握能力真的很強呢。」聽見愛知不再只用隻言片語來讓人猜測字詞間的意思後,突然想起他們初遇時的情景的美咲不由得輕笑起來。「明明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連話也說不好,像個孩子一樣。」

      雖然美咲的話讓愛知感到尷尬,可是美咲說的也是事實,教愛知無法反駁而愛知也的確沒有這個膽子去反駁。

      「剛好我剛剛向廚房借了材料打算烤點我家鄉那邊的餅乾,愛知你也……愛知?」得不到回應的美咲回過頭望向愛知所在的位置,然而眼前的愛知並沒有這幾天一樣露出嚇一大跳似的表情。

      那就像是一種作出覺悟的堅定神情,可仔細凝望的話便會發現那柔和的眼角線條下帶著的不安。

      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愛知這樣告訴自己。這並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管是相比起那個在水底裡作出決定的時候,還是說在那更早以前從人海裡救出一名人類的時候,還是……

      在更早更早以前,當懵懂無知的人魚誤打誤撞地與被稱為魔女的紅髮人魚相遇之時。

      只是,有些曾經朝希夜盼的東西一旦真的得到了便會不安、會害怕失去、會害怕……改變。

      「美咲小姐……請問可以、跟我到一個地方嗎?」

      就像是看穿了愛知的緊張與不安一樣,美咲難得地放輕了語氣,蹲下來凝視著愛知仍然低垂著死死地盯著自己膝蓋的臉。

      「你想去哪兒?」

      「……我想,去找一個人。」

      *

      倘大的車廂減輕了本該擁有的震動感,可整個車廂卻還是偶爾會輕微地顛簸,像是以固定頻率來輕聲詠唱。

      「……那枚別針,是誰的?」一路上,美咲什麼也沒有說,這是美咲隨著愛知離開美咲一直無法離開的皇城後所問的第一個問題。

      到底是誰有這樣的能力,僅態著一枚別針便能讓人任意地通行在皇宮之內,甚至連城門也能夠進出?即使愛知的雙腳無法行走可就不怕這枚別針落到他人的手中嗎?

      「啊,那是三和君給我的,說必須得帶在身上的東西。」面對著美咲的問題,愛知並沒有想太多就直接把答案說出口來。

      ──三和,陽炎帝國的王子之一。

      「美咲小姐?」看到逕自陷入沉默的美咲,愛知不自覺地捉住被置於前方的輪椅把手。「抱歉,硬是讓你陪我來……」

      「沒什麼,我本來也想要出來走走的。」美咲掀起垂落在窗後的白色布料,軟滑的布料順著美咲細長的指節往旁滑開,退讓的位置是一片玻璃窗,能夠從中看出陽炎帝國的景致。

      愛知也跟著美咲一同出神地望向車外的景致,人們的動作、表情。

      這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地方。

      「愛知,你想找的人是誰?」就在愛知以為美咲再也不會開口說話的時候,美咲卻像是看夠了車外的景色似地回頭望向陷入一片慌張的愛知。「這個問題就有這麼難回答嗎?」

      「不、不是的!」愛知能夠感覺到自己臉上熱了起來,可是愛知此刻無暇理會這種不曾於自己身上出現過的小事,光是考慮著該如何回答這個突如其來的提問就已經抽光愛知所有的心思。「櫂君、櫂君──」

      ──櫂。

      一瞬間,美咲覺得自己已經捉住了某件事的尾巴了。

      「叫作櫂的人?他是誰?」

      「櫂君、櫂君他是──」該怎麼解釋?該怎樣才能夠好好地用語言把心裡所想的事傳遞出來,該怎樣才能說明所有的一切。

      即使櫂這個人從來也是這般的冷淡,對身邊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即使他永遠也無從得知你所犧牲的?

      不是戀人不是朋友不是親人不是恩人……那還有什麼?

      「櫂君他是,我在這裡的理由。」

      美咲看了仍然紅著臉的愛知一眼後微微別開了視線,緊繃著臉想要制止那些從胸口處湧現的情緒。

      ──她在陌生的國度裡所認識的第一個人、第一位朋友。

      「……那麼愛知你喜歡他嗎?你們都是男的啊。」聲線還是無法避免地帶上幾分沙啞,可是才剛從混亂的情感中回神的愛知並沒有發現這種異樣。

      畢竟美咲除了聲線外,不管是臉上的表情又或是動作都跟往常無異。

      「男的?所以不能夠喜歡?」面對這之於人魚來說幾近算是不可思議的道理,愛知只得向說出這話的人尋求解釋。「為什麼?」

      「因為男跟男的無法擁有後代,只有一男一女才可以。」如同書本裡記載一樣,標準無誤的回答,世間所有的常識。

      「是嗎?」愛知歪著頭,陽光從半敞的窗簾邊緣湧入以米色為基調的車廂,恰巧落到愛知眼底,純淨的藍眸反射出來自外界的光,看起來就像帶著光芒的大海。

      「所以喜歡是為了擁有後代?」

      「……」回答的話語全都被這個天真得只是在直接反問、沒有半點拐彎抹角的問題給堵在咽喉間,無法下嚥也無法吐出就這樣徘徊著刺痛著,可美咲卻知道這時候必須說些什麼,必須要說上些什麼來否定愛知的話。

      ──美咲你聽好,作為神喻智庫的──

      「美咲小姐?」美咲看著愛知滿佈著擔憂的臉,耳邊響起的卻是那些美咲每日每日都在提醒著自己,同時也是來自他人的話語。

      ──美咲你作為神喻、一份子、責任、我也不希望、這時刻、辦法、創世、神聖聯合……

      ──去吧,美咲。前往陽炎帝國。

      美咲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雙眼再張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回復到往常一樣。

      「我沒事。」愛知望著美咲仍然沒有血色的臉,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就像是為了和應美咲的話一樣,馬車在此刻停頓下來,示意目的地的抵達。

      也打斷了愛知正欲出口的關懷。

      「來,走吧。」

      美咲先一步走下車廂,大片大片的陽光從美咲的身後流進原來僅以那微小的窗戶來當作光源所在的昏暗車廂。逆著光的位置讓愛知無法看清美咲此刻的表情,就只能看到黑壓壓一片的身影把輪椅搬到地面上後,那隻向著自己伸出來的手。

      從完全無法看清的陰影處伸出來的手,就只有往著愛知所在的方向而往前伸出的地方才展示出其原來的色調,沒有被背後過於強烈的光源掩去其原來色澤。

      「愛知你不是要去找那個成為了你的理由的人嗎?」

      還沒能完全適應戶外的眼睛半瞇著,然而伸出的手卻仍然準確地交疊在半空中等候著自己的掌心上。

      即使兩隻冰涼的手心互相交握,卻還是無法產生出任何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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