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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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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一瞬間,愛知想起那深沉的水底。
沒有任何不必要的物件,一切簡單自然沒有帶有任何生物存在過的痕跡,卻奇異地帶給愛知一種如同置身於那空無一物的海底同樣的熟悉感。
莫名地安心起來。
就像是眼前這個頗為空曠的房屋就是名為櫂的人類一樣。
「櫂君……」
最終三和還是沒能夠看到櫂此刻的神情──在前來的途中,三和被一位穿著看起來很考究的人給帶走,也因此使得愛知現在正在「櫂的居所」的正中央。
當然,就連愛知也無從得見櫂的神情。
……櫂壓根兒就不在這裡。
愛知發現,櫂所住的地方除了比三和所住的居所簡潔得多外,更大的分別是這裡連半個人影也沒有。不管是前來幫忙清理的人、打理的人也好,一個也沒有。
如同什麼也沒有的空殼。
櫂君就是這樣,一直以來也是一個人待在這裡嗎?明明有選擇的權利卻還是這樣嗎?
就是呆在這裡乾等也不是辦法,本著到處轉轉也許就能找到櫂這種只我安慰似的想法,愛知放下那個只是裝有幾套換洗衣物的袋子後便再次推動輪椅兩旁的車輪。
原來沒有認識的人在身邊的話是會這麼的,不安。
不安得不去做些別的什麼的話就彷彿會被這些不安給壓垮,即使理智上明白在這裡等待才是最好的方法可情感上卻無法容許自己在這裡安靜地等待。
在四處亂逛的時候,偶爾會遇上一些正在四處巡視的士兵們,每當他們想要走上前來的時候都會在半途停下,朝愛知低頭示意再沿著原來在走的路線繼續他們的路程。
第一次以及第二次並不會在意,即使只是在這裡待了個多月可愛知也早已瞭解這裡是需要保護的地方,自然不該有人到處亂走。可到了第三四五六次,甚至到了愛知都已經無法算清的次數後,愛知也不得不在意起來。
而當再一次看到前方不遠處的巡邏士兵時,愛知這次倒是乾脆在對方看見自己之前便轉向,這樣除了能減輕那些巡邏的人的緊張感外也能夠讓愛知感到沒那麼尷尬。
不管是被人追著還是對方在看清自己不是什麼可疑人士後的低頭示意,同樣使得愛知感到尷尬。
要說到輪椅最大的壞處除了雙腳不方便行走的當事人會因為長期用力推動整個身體而讓手腕處痠痛外,就是現在這情況了。
『不過,櫂君到底跑到哪了──嘩啊啊啊啊──』
在匆忙躲避巡邏人士後,明顯處於心不在然狀態下的愛知並沒有留意到前方的路上,是一條斜坡。於是在反應過來的時候,連個輪椅連帶著愛知都已經於坡度上失控,無法自主地進行物理上的加速邉印
「你是誰?」
摔得個兩眼昏花還沒回過神來之前,脖子處便能感受出來自金屬的冷意,再多加留意便能發現除了頸部外,就連肩膀處也被死死地按在地面上。
「別動!」就在愛知下意識地想從地上坐起來的時候,清冷的聲音適時制止愛知所有的動作。「我再問你一次,你是誰?」
愛知終於睜開打從在斜坡上滾下來後就一直緊密著的雙眼,眼前那張臉是愛知所陌生的。一直銀紫色的長髮順著對方的臉頰邊緣落到愛知的前方,同樣有著一雙綠色的眼睛,可是眼睛的顏色卻比愛知所誌得的櫂的眼睛顏色來得要湣
擁有湹?伾?娜耍?B帶著身上穿著的純白長袍,渾身上下像是沒有帶著多餘色素一樣。
──愛知你聽好,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來說,該有的禮貌可是很重要的。
「……那個、你好。」愛知在回憶起光琳所教導的禮儀中,幾近確信在面對眼前這個陌生人就該得更有禮貌。「初次見面、很、高興。」
然而即使愛知把禮節性的話說出口後,對方的臉色卻只是愈來愈糟。
「我、名字是愛知。」
在愛知上方的人就像是再也難以忍受一樣終於把視線移至摔到一旁的輪椅上,可是緊皺著的眉頭還是沒有鬆弛開來。「你是從上面的斜坡掉下來的嗎?」
「是的。」聽見愛知的回答後,對方總算是把利器收起,可是壓制著愛知的舉動卻仍然沒有鬆懈。「可以、請問你、名字?」
「……美咲。你的通用語是什麼回事,只會說陽炎國的語言?」名為美咲的人挑起一邊的眉頭,像是嘲諷卻又像是只是直直地在陳述事實的語調教人無法摸清說話者此刻的情緒。「還有,你為什麼會在這兒走動?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那個,美咲……小姐?」愛知緊緊的蹙起眉頭來,半晌才以極小的聲量輕輕地把後半句說出口,像是生怕說錯話被罵的孩子一樣,直至看到美咲對那稱謂並沒有任合反應後才重重的呼了口氣。「那個、我……會這種、沒有、陽炎,語言。」
之於性別觀念並不濃厚並且在來到陸地前更是沒有性別之分的未成年人魚來說,即使在陸地上生活了這麼一段時間,愛知還是覺得難以分辨人類的性別,同時也覺得人類會這麼著重性別一事而覺得異常的……
無法理解。
美咲狐疑地望向仍然結巴著的愛知,到最後還是嘆一口氣從愛知的身上離開,畢竟要從一個語言不靈光的人身上問出個什麼來著實是異常困難,更何況。
更何況在這情況下,美咲難得地想要去相信眼前這個人的到來真的只是無心之失。
美咲看著重獲自由的愛知馬上便坐起來,然而卻沒有向美咲求助也沒有想要爬行的意思,就只是這樣的呆坐著。在過了好一會後才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又在快要成功的時候再次摔倒。
當然在一旁的美咲也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直至愛知在第二次摔倒,看到別在愛知衣領上那枚小小的別針後才冷冷地開口。
「愛知……是吧?」美咲走到坐在草地上的愛知面前,並蹲下來伸出右手輕輕地觸摸著愛知衣領上那枚以金色火焰作為其標誌的別針。「你是這個皇宮裡某位王族所蒙養的寵物嗎?」
「寵物?」愛知歪著頭,重覆著無法理解的單字。
似乎眼前這個連這種程度的理解也沒有、看起來過於單純與黑暗沾不上邊的人會出現在這裡的理由,除了這一點外似乎再也難以想像出別的理由來。
「……為了防止逃跑甚至在腳上施了魔法嗎?還是說施術者就是本人……」低喃著的懷疑沒有傳遞王任何人的耳裡,可畢竟是無法導出結論的假設,以假說來一直懷疑他人也並不符合美咲的性格。「我幫你把輪椅推來吧。」
「謝、謝謝。」
美咲在把輪椅推來後伸出手來扶住愛知的肩膀,然而就在往上提的那一刻不禁因手上那比起預期還要輕的多的重量而錯愕,明明看上去即使細小卻斷不是只有這個重量的瘦弱。
有些什麼正與一直以來所得知的常識逆向而行。
「美咲小姐?」愛知喊著那個態度突然軟化了許多的人的名字,卻不知道這之間到底是產生了怎樣的誤會才讓一向不比櫂來得熱情多少的人來了這麼大的轉變。
被愛知那一聲給喚回神智的美咲連忙放開手,讓愛知穩穩地坐回輪椅上。
「謝謝。」愛知再一次笑著對神色複雜的美咲道謝。
「……要是你能保證你不會把我的事告訴別人,也不會讓人發現的話,倒是可以過來聊天。反正我跟你一樣,在陽炎帝國裡沒有熟識的人。」
離鄉背井、孤身一人,就算美咲看起來有多成熟能力有多麼卓越可卻還是一個剛成年的少女,在異國裡遇上另一位同樣不屬於這個國家卻又同樣地被囚禁於這個華麗牢谎e的人難免會對對方產生同病相憐之感。
只是不管是對人類世界還是對於眼前這個淡色系的少女均無法有深入認知的人魚只明白到對方這釋出的善意,而且在陸地上,人魚還不曾擁有過能夠建基於同等高低的身份下的朋友。
是的,朋友。
即使是櫂即使是三和對愛知的立場也是建基於救助者這層身份上,可惜的是在這份關係下所謂的階段其實門顯到教人無法忽視,哪怕愛知並沒有這種想法也無法抹消這個事實。
沒有這種想法並不代表潛意識裡沒有注意到這事實。
「我、絕對,請多、指教美咲小姐。」
聽見愛知以斷斷續續的方式拙劣地表達出那些回應的話後,美咲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也朝著正要離去的愛知回以一個微笑。
那是打從美咲來到陽炎帝國後所露出的第一個真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