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那年》言晓言

5、与你同行的豆蔻年华（1）

　　1
　　不得不重提我疏忽掉的一个章节。

　　八月的军训，烈日当空照，教官在咆哮。

　　我们班的教官是个皮肤黝黑，正方脸，普通话带着方音的典型山东大汉。他很喜欢用自己的高嗓门训斥我们，体罚也是他拿手的一项。所以在军训初期，班上基本上天天有女生被教官的严厉教育委屈成泣，前仆后继，壮烈不已。

　　愚钝的男生们毫无察觉教官在体罚时稍带着的“怜香惜玉”。在女生们受体罚时，他们张牙舞爪地看着热闹。

　　百步笑五十步。男生们更没吃到什么好果子。

　　以苏猴子为首的不要脸派被铁面无私，秉公执法，正义凛然的教官罚跑3000米。

　　炎炎夏日，汗滴蒸腾。看着他们痛苦挣扎的表情我内心也狰狞地一笑，小人作祟。

　　“你们是一个集体，不知道团结啊！还好意思嘲笑别人，中学生了该有的素质呢？快，给我加速，跑快，最后一名回头给我做十个俯卧撑！”

　　教官的数落同时也让我为内心的暗爽而感到不光彩。最后看着那群猴子个个累趴在地，气喘吁吁，一幅劳作过后劳动人民的模样，我居然心生怜悯，相煎何太急。

　　都说最毒妇人心，其实不然。

　　军训最后一项是阅兵仪式。我们这群未曾相熟的学生们都卯足了劲儿表现军训的最佳成果也以此不给自己的教官抹黑。苏漾作为小班长带头走在队列前面，他喊着响亮的口号，十足的“狐假虎威”。

　　阅兵典礼结束后，教官们就与我们告别启程离开了。大家目送着与自己相处了十多天的人们离开。面对分离，有人泪眼婆娑。

　　教官大多也是在校的军校学生，比我们年长不了几岁。偶尔，我会在想他们褪去军装的模样。

　　我们的教官在私底下也会和我们这群小毛孩拉家常；会教我们唱军中绿花，偶尔眼泛泪花；也会跟那群猴子打篮球一比高低，也会教我们这些小女生防身术以备不时之需。而那时的我们并未意识到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的阴暗面，因此我们只是嬉笑着学了一套毫无实际意义的花拳绣腿。

　　回想起这几天的生活经历，疲累是我最大的感受。然而我没想到一直排斥怨念的军训生活可以结束地这么快，当我慢慢适应上这种军旅生活时它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军车的队伍渐行渐远，尘土飞扬，微微鼻酸，迅速地离开送行的大队人马，转头走掉。
　　人性本来矛盾。

　　如歌所唱，我在春天走来，而你却在秋天说要和我分开。

　　某日课间，伏在窗台和默默聊天，视野里神工鬼斧般被雕刻出一个身影
　　。
　　那不是“红领巾”！那个在少先队绶带红领巾仪式上给我带红领巾的男孩吗！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一直在心底称呼他红领巾。

　　“红领巾”有比女孩还漂亮纤细在阳光下晶莹通透的手指，有着如清风拂面般清爽的面容，我想，他应该算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孩。

　　目光深锁我的“红领巾”，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口。我不禁感时伤怀，“红领巾”应早已忘了我。此时，默默那张满脸问号的娇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然后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神经病啊你。”我不理会默默。

　　“你知道吗，你的眼睛里有东西？”默默撅着嘴双手环抱，一付侦探破获连环案的样子。
　　我投掷以鄙视的目光，鼻里轻哼一声。

　　“难道是眼屎么？”说罢，我本能地揉揉眼睛。

　　“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小鹿乱撞吗，哈哈，快告诉我那个男生是谁啊，快给知心姐姐我说说嘛，说说嘛。”

　　眼前这个眼泛桃花的女生好烦啊，喋喋不休的。

　　“你真是莫默吗，不是隔壁班讨厌的八卦女生嘛难道你带了人皮面具假扮莫默？让我揭穿你。”

　　我准备去“撕”下默默地假面。

　　默默嗷嗷地叫着，许多你这个疯子跑开了。因为心不在焉，我下重了手。因为，默默说中了我的小心思 。但是，我不想承认，也不好意思承认。而且那个人姓甚名谁我一无所知，就当儿时的崇拜感罢了。作罢作罢。

　　冤家路窄。

　　在教室门口与满头大汗，臭烘烘的苏漾撞了个满怀。苏猴子捧着的篮球掉落在地有节奏的弹跳了几声。我嫌弃地拍拍身捂着鼻子准备进教室，却被背后那个人拦住。

　　“男人婆。”苏猴子龇牙咧嘴地笑。

　　“把手拿开。”我甩开那“爪子”，厌恶地说道，“你再敢叫我男人婆，我就叫你苏猴子，苏娘娘，苏公公。你看你喜欢哪个吧。”

　　“哈哈，苏悟空吧，齐天大圣不错。”苏漾并不发火，反而更加肆虐地笑。这人真是有够厚脸皮的，堪比城墙的厚！

　　“懒得理你。”我尽量平息欲要燃起的怒火。

　　扫兴之极，我刚还在回味那令人芳心大动的背影，就遇到这猴子嘴脸真是大煞风景。

　　流言以光速传播。

　　“男人婆和苏猴子”，被同学们美其名曰为昵称夸张地在班级里传播开来。背后的指指点点如枪林弹雨办发射过来。

　　此后的我被罩着男人婆的称呼，步履艰难地重新去树立起货真价实的女生。

　　当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上下打量我时，我知道默默也听说了我的外号，没好气地问她，“连你也觉得我是男人婆？”

　　“嘻嘻，没有没有，你可比你们班上好多女孩漂亮。怎么会是男人婆，等着瞧，若干年后那群猴子准得后悔死没早来讨好你。”

　　默默揽过我的肩，在我耳边哀怨道，“哎，你们班的团支书给我写情书了呢，可我不喜欢胖子。”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示意我要保密。

　　“哎哟，他是个干部。被你拒绝了可要丢面子啦。”我的言语毫不遮掩着一份爽快劲儿。

　　我们的团支书朱瑞浩一向自恃清高，总是盛气凌人，颐指气使。小小年纪就知道如何取悦上层，难堪下级。除了苏猴子，私下里我看他最不爽了。

　　“还有，多多，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们班的----”默默欲言又止，她从未对我如此扭捏过。

　　“谁，谁，谁？”我瞪大了眼睛直视默默，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保佑，默默千万别告诉我那个人是苏猴子呀。很多次放学一起回家路上，苏猴子嬉笑着路过和我打招呼时，默默看他的眼神是我无法解读的异样。

　　“那个，呃，就是苏漾。”

　　果然，是我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表情严肃地斥责默默道，“你是不是秀逗糖吃太多了，脑子才秀逗了！”

　　默默的答案着实令人肝火旺盛。明知道苏漾是我的宿敌，默默还对他暗动芳心。

　　这个时候已经是初二，我和班级里的同学不温不火相处着，说不上喜欢也不算讨厌。古人云，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以此交友。唯有对苏猴，我表现出来的是众人周知的厌恶。

　　苏猴肯定给默默吃了什么迷药。我一边埋怨一边满脑是苏猴子踌躇满志的模样。霎时，我成了假象狂，幻想着苏猴子是怎么计划这场周密的涉猎计划，表象目标是默默，最终目的是让作为默默密友的我精神崩溃。

　　默默听完我的阐述，不禁笑出了眼泪。

　　“哈哈，多多同学，你真的是电视剧看多了。”

　　“你才想多了，才会喜欢上一只猴子！不想理你了！”看着快要笑岔气的默默我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之前已经因为苏漾冷战过，默默难道忘记了？莫名其妙，居然说喜欢上一只猴子！

　　“许多，你要因为这个不理我，你觉得你还是我的好朋友吗？”

　　我明明是想对默默说，我不会不理你的。然而我却没有说话，转身便离开留下默默一个人呆在原地。
　　“许多，这样的你很小孩子！”默默的言语里是满满的失望。

　　这是长久以来我们之间一次不大不小的矛盾。

　　默默很无辜，无论喜欢谁这都是她的权利，我无权干涉。可我就是莫名地很难过，仿佛默默就要离我而去般地难过。

　　我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