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说我爱你》王嘎嘎

9、静静地苍穹下（2）

　　“诶，你有什么打算？”天渐渐暗下来，草原的天空连夕阳落下都显得壮观，被洒墨般变化莫测的云彩逐渐消散而去，耳边传来马匹奔跑归来的声音，这个时间点刚好是饭点。

　　“哪方面？”肖洛静静远望，不知道想些什么。

　　“各方面。你的将来。”

　　“没考虑这么远，以后的事情为何要提前考虑呢？当下呢，我想好好教孩子，然后找个机会，带大家出去见见世面。”想起小巴桑总是对自己说，肖老师，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北京玩？这个在普通人眼里不算要求的要求，对他们来说是期待，是希望，也是梦想。

　　“好，我们一起帮他们实现愿望。”秦妖妖抿嘴，漫不经心握住肖洛的手，肖洛看不清楚她的情绪，不过没拒绝，反倒是把手掌覆盖住她纤细的手。

　　其实如果能在一起，苦点没有关系。秦妖妖想，这些日子以来，别人不知道，他们看到的永远是表面，志愿相同，兴趣相当，配合默契，善解人意……她心里清楚，也会觉得委屈，没人逼着她去刻意配合他的生活，没人强迫她，她作茧自缚，怨天尤人不得！

　　爱情，先喜欢就输了……以前秦妖妖觉得荒唐，感情是对等的，又不是战争哪来的输赢之分。年幼不懂事喜欢陆航，没有谁先谁后，好像同时看对眼自然而然一起，当然那时候是不知道自己成了陆航报复的一颗棋子。在一起为了缓解寂寞，背叛的痛苦之所以蔓延好些年，那种创伤源于被信任的人在背后插一刀，愤怒，悔恨，羞耻，自尊心作祟。……她容不得背叛，父亲的背叛，母亲的背叛，陆航的背叛，当自己付诸真心时，这些背叛就好比硫酸，腐蚀所有一切。

　　所以当陆航离开人世，她难过，惋惜，他这么年轻，还有太长一段路要走，怎么说离开就离开。狠狠哭过后，发泄了就发现心里坦然了，也不再做恶梦了。这是陆航的命，从他爸妈自杀离开那一刻起，他就没好好为自己活过，他一直沉浸在报复痛苦中，他其实没想过要伤害秦妖妖，利用是有，到最后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用，计划要进行，伤害从一开始就成了注定。未成年在管教所呆了一段时间后又被莫须有的罪名锒铛入狱。他的生命太过残喘，死亡，也会释然一点吧。……可笑的是，间接害死他的是秦妖妖。

　　两人算是彻底扯平了，再无相欠，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天人永别的方式，残忍倒也干脆。她从第一段恋爱走出，一直纠缠于过往相当于慢性自杀。她承认对肖洛有兴趣是源于苏小妹，苏小妹对他的占有复活了她心底的征服欲望。以致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她真的喜欢上肖洛。她觉得自己卑鄙，也清楚苏小妹肖洛之间互有好感，趁着两人还未认识到心底里的在乎，先下手为强不为过吧。况且傻瓜都能看出徐小弦喜欢苏小妹，两人如果成了一对，这多少弥补她心里的愧疚。

　　故事没按自己设计好的轨道发展。苏小妹和徐小弦没能在一起，她与肖洛毫无进展。大学志愿填了肖洛向往的学校，能够考中第一志愿是志在必得的，本以为少了距离带来的隔阂，长久相处，总会有机可趁。

　　非典是最好不过的契机。不要误会，非典对大家来说都是一场无可避免的灾难，她为那些遭受痛苦的人表示同情惋惜。但从另一方面想，若不是非典，肖洛会答应跟自己交往吗？

　　她不确定。突然之间没了自信。是为了报答，还是真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爱情，先喜欢就输了……终于有所体会，她为对方要生要死，别人可有可无，真让人心寒。感情来了没办法，克制不了，那就步步为营，争取早日攻陷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周云和王斌倒是相谈甚欢，喝的微醺。两人挤在一块睡觉去了。秦妖妖把桌子收拾好，肖洛主动要洗盘子，没拒绝，看着他利落洗碗。

　　周云吃不惯藏族主食糌粑，秦妖妖决定煮些汉族习以为常的菜肴，下山运了些粮食过来，分了村民一些，就像三人类似他们也不习惯吃米饭炒菜，小孩子们倒是嘴馋，接受度比较高，所以经常会过来捧秦妖妖的场。

　　特别是第一次看他们吃方便面的场景，当成人间美味，没吃过所以特别好吃，让在一旁的三人乐不可支，吃相可爱，吃完后腼腆的让秦妖妖再要一碗时更可爱。

　　本来是杜绝这类没营养的饮食，不过看在孩子们喜欢，又多次买了好多箱康师傅，孩子们就跟小馋猫似的，一饿准会跑过来讨吃的。秦妖妖特别满足，饭点会多淘米多煮菜，总有几个脸上带着高原红玩耍一天脏兮兮的孩子过来蹭吃。

　　秦妖妖趁机还教了他们一些饮食良好习惯，比如吃饭前要先洗手，饭菜要细嚼慢咽有利消化，夹菜看准再夹不在盘子里乱翻乱搅，筷子的正确拿法，不要把筷子含在嘴里，刚吃完饭不要做剧烈运动等等。小巴桑曾经反应，吃个饭好麻烦，说归说还是按照秦老师教的去做，吃完还要再添一碗，要满的。

　　记得大四决定去西藏，对西藏不了解，哪里缺支教也不太清楚。三人申请支教的一系列手续后，跟小黑谈起想去西藏支教的想法后，经他介绍一个组织“爱心之家”。

　　打开网页，大概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爱心之家”是个非盈利自发性的团体，成员接近百位，根据个人的意愿在西藏的各个角落都有涉及。这类型的团体很多，分布全国各地。只要有困难，便会出现爱心人士。这个社会，虽然那么多犯罪潜规则打击报复，无论小爱大爱，爱心占主体，世界是美好的。“爱心之家”里面各个年龄层次都有，想要完成自我价值自我理想的年轻人，进入中年半百的老教授，有为家庭牺牲当了多年的家庭主妇，有固定工作也有自由职业者。年轻人居多，多数人之前都有固定职业，像肖落这种刚毕业或者还未毕业的大学生也不在少数。

　　通过他们可以很好了解到西藏城镇乡村的教育现状和生活情况。稍微条件好点地理环境好点的城镇都已经爆满了，反倒是那些真正急缺支教的小山村很少有人问津。这些地方普通的情况是，地理位置险峻，生活条件太差，自然灾害多。

　　说好要去支教，自然是摈弃这些外在的条件。越是贫穷的地方越需要帮助。因为自发性，所以完全自愿没有补助。这意味着你要倒贴钱去帮助别人。肖落因此还询问秦妖妖周云，问他们是否真的不介意这种毫无报酬的工作。

　　“如果想要利用价值去创造财富，那去西藏干什么，直接留在这里找份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了！”周云认为这个问题问的太“白痴”，既然决定要去，肯定是做好心理准备的。

　　妖妖没说，眼睛直直盯着肖落，她自然不会说‘你去哪儿我就打算跟哪儿’这种话。肖落接受她坚定的目光，明白她的想法。

　　最后选择坝乡是机缘巧合。“爱心之家”负责人介绍一些地方，是急迫需要帮助的。五张照片，选择五个代表性的角度去反映地方现状。只有坝乡是拍摄在广阔的草原上，牦牛羊群遍布，自然与动物和谐相处，一个藏族男人几乎淹没其中。秦妖妖当下决定，就它吧。

　　其实现实要更残酷的多。

　　坝乡是属加查县一个高寒偏远的乡。森林覆盖率高，草原遍布，以畜牧农业为生计的一个地方。海拔高，地势峻峭，不通公路，离县城很远，想进入乡里唯有80多公里的骡马道，所谓的骡马道，顾名思义只能接受骡子马之类的工具，或者行走，一侧是炫耀峭壁，另一边是万丈悬崖，在此发生事故的不在少数。

　　在拉萨下车，然后坐汽车到达加查县。“爱心之家”派人过来接他们三人。那人便是王斌，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三人的行李不多，差不多是贴身的衣服。各人提着自己的行李，王斌想帮忙，就秦妖妖是女的，不好拒绝，就让他提着。

　　在县里安排住一晚，因为天气不早了。大家吃了饭早早睡了，第二天跟“爱心之家”在加查县的团员见个面，大概自我介绍一下，因为大家几乎都是年轻人，很快熟络。在县里呆三天，大家说了坝乡基本条件和注意事项，以最快的速度学骑马。第四天由王斌带路过去。

　　天微微亮就出发，王斌不知从哪里给大家各弄一匹马，把行李放在马上驮着，天气还算不错。王斌说有两个坝乡叔叔过来接大家。秦妖妖没出发前还是太低估那里地势。

　　眼前出现的是原始森林，这是秦妖妖第一件见到如此茂密森林，整片竖立在自己面前阻挡他们的方向。不过因为常年有人行走，倒是有条不算很明显的路。因为骑马的关系，缰绳老是被树枝勾住，皮肤也划开几个口子，血渗出皮肤。她没敢说出来，王斌倒是熟门熟路在前面开路，肖洛注意到妖妖神色不对，让前面的王斌先停一下，跳下马从包里的创口贴拿出来帮她简单处理下。这片森林足足有十来二十公里远，穿过森林后发现太阳已经升起，照亮天空。接下来是更为险峻的骡马道，因为一侧是万丈深渊，道路也不宽阔，大家一个接着一个慢慢挪动，必须专心致志，不能侧脸往深渊看，朝下看会导致整个人晕眩，心理上形成负担。好家伙，这条道也足足有八十公里左右，花了好些时间。出了骡马道就看到两个穿着藏服的男人在不远处等我们。他们说的藏语三人不懂，王斌懂，把叔叔们的话翻译给大家听，随便简单寒暄一下就继续赶路。

　　很多经历都是第一次。第一次骑马，第一次翻越森林，第一次走骡马道和羊肠小道，第一次过吊桥。跟之前旅游景点的吊桥类似，就是两根钢丝绳上面用铁丝固定着木板，不过木板年代有点久，走的人多了，已经开始腐蚀，马匹一匹一匹通过，走在木板上发出吱呀声，烂木屑随风飞扬，底下是滔滔江水，人站在上面会使劲儿的摇晃，朝下看胆战心惊。过了吊桥才觉得一颗揪起的心终于安静下来。

　　休息就吃些身上带来的干粮，啃些面包和两口水，继续赶路。天气变得反复无常，越往前海拔越高，可能山脚下还四季如春，到中间那段突然下起绵绵细雨，还得提防着被横飞的沙石袭击，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秦妖妖肖洛周云累得气喘吁吁，倒是人家王斌藏族大叔淡定不得了。脚程也快，为了不掉队，三人也不敢松懈。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一个大叔兴奋大喊手指着前方的草原，说过了这草原就到了。

　　第一次真真切切接触草原，肖洛的心跟着荡漾漂浮，恨不得骑着马在上面自由驰骋。因为周云之前跟父母是有去过西藏，即便第二次见到，还是为这种壮观美丽的自然景观震撼住了。

　　直到看到砖瓦房和碉房，民们通通站在自家的门口跑出来迎接大家。有闻到谁家飘出来的不知什么香味儿，周云很不争气肚子咕噜噜叫，他怪不好意思的嘿嘿笑。

　　大家围上来说个不停，无奈，三人听不懂，只能点头微笑。大叔们把他们的行李拿下去，几个小伙子把马牵到马厩里。走两步就到了他们住的地方，也是砖瓦房，看得出比其他的要新。王斌说这是大叔们为了他们的到来专门重新砌的房子，在这里来说已经最上档次了，因为大叔们考虑老师们都是来自城里太旧会住不习惯。以前有老师住在里面的。肖洛问王斌谢谢怎么说。

　　突及其。王斌说。

　　肖洛跟每个叔叔鞠个躬一一说一句，突及其。大叔们很高兴，拥着大家进去。王斌说大叔们想让你们看看他们的成果呢。

　　风格很藏式。总体说很简单。大概三十平米左右，鲜少家具，没床，地上铺着卡垫，卡垫前面放一张藏式矮桌，还算是宽阔。煮饭在外面，像帐篷搭个小间。不过倒是很注重细节，墙上挂着两幅彩条，颜色鲜明，很有藏族特色。

　　王斌说半年前住在这里有两位老师，也是志愿者，在这里呆了大概半年左右就跑了。

　　秦妖妖问，“怎么就跑了？”

　　“吃不了苦呗，过来是做好心理准备的，这里条件很差，气候也反常，因为是自愿，倒是也没话可说。老师们走了后，也想过要安排几个人过来，但是没人愿意。孩子们也没法上课了。”

　　肖洛把大家的行李放好，门口围着不少孩子，小女孩都梳着两把辫子，男孩子们剪着短发，头发凌乱。每个人脸上飘着两朵高原红，全身上下占满泥土，怯生生的朝里面看。周云拿起面包向孩子们招招手，孩子们一溜烟跑了。

　　秦妖妖笑他长得一副流氓相。肖洛也接腔，可不是，这种亲民的举动要靠我们形象大使妖妖来做才好。

　　很快有几个女人上门，让大家过去，说家里准备好招待的酒食。周云早就饿死了，撇下两人先跟了过去。

　　肖洛走出门看到有个小孩站在一边盯着自己，脸上很黑，鼻子还挂着鼻涕，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孩子拄着拐杖。

　　秦妖妖看肖洛不动，也看到那个孩子，她朝孩子招招手，孩子竟然不领情一瘸一瘸的转身走了。
　　她郁闷，“我长着一副人贩子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