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说我爱你》王嘎嘎

37、花开别处（2）

　　这个春天缺少木棉，花开别处物是人非，我孤独寻觅耐心等候，在无尽的期盼中死去一点……
　　——By苏小妹

　　苏小妹开始做些怪梦。真的很奇怪，乱七八糟的都有，也不全是肖洛的。更奇怪的是，梦里现实，傻傻分不清楚。

　　谁给她电话，她就梦见谁。徐小弦给她电话，她会梦到两人一起打闹的场景。翠花打来电话，她会想起小时候经常挨打的藤条。王小静打来电话，她就会在想她跟杨天还在不在一起呢。跟苏致远说清楚那天晚上，她梦见了苏致远，他没有怪自己，还说很感谢自己。

　　真是怪事。不过梦到肖洛会多点。一个晚上的梦境也不全是有衔接的，有时候梦到一半就会被另外完全不相干的梦横切其中，不过都是熟悉的场景，两小无猜做的幼稚事情。与其说是做梦，还不如说是借着睡眠又回忆一遍。

　　回忆多了，她有点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八岁？十八岁？还是2007年的今天？

　　不过今年有点特别，往年春天都可以看见木棉树，大朵绽放的粉红木棉花，点缀满光秃秃的树杆上。看起来实在喜庆的很。而今年在拉萨，离开小镇离开B市，没见到木棉，异常思念。

　　有一次，梦醒。醒来有点头疼，大概是靠在肖洛身上睡久了的缘故吧。我爬起来，手脚伸展一下，重新坐定后，然后吃了一惊。

　　惊讶只维持两秒，过后是源源不断的惊喜，还有狂欢……

　　嗨，谢谢你醒过来！

　　肖洛确实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睛，可能沉睡太久了眼睛对光线不太适应，苏小妹站起来把窗帘拉上，即便被同室的其他病人反对她也置之不理。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幸福，欢喜溢满全身，连手脚都觉得轻松。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睡了那么长的觉，醒来肚子肯定会饿的吧。虽然一直有营养针维持着，但是肚子空空是事实啊。

　　他迟缓的想摇摇头。

　　“哦，醒来真好，要不要我把你爸妈找过来？要不带你出去走走，哦不，刚醒来走不了，那我……我……”她有点语无伦次。

　　肖洛只在边上淡淡浅笑。

　　苏小妹也发现现在的局促，很久没有对视着对方，估计肖洛也不太认识自己了。她想起早上忘了洗脸，糟糕，那么脏兮兮的模样，肖洛肯定会讨厌。头发也没绑，就这么披肩散落着，不过没事，早上刚洗过头，应该不油腻才对。

　　肖洛显得很平静，盯着苏小妹不眨眼，苏小妹被看的不自在，手一直在撩头发，嘿嘿傻笑。

　　“变得好漂亮，我都认不出来了。”他看了这么久，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苏小妹心里美滋滋的。原来被喜欢的人称赞，会这么高兴。要是早点减肥就好了，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嘛，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睡了多久？”

　　“很久了，那你看，现在都春天了。”

　　“啊那么久了。哦，最近都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先休息一下，不要说太多的话，会很累吧。”虽说如此，还是如实回答肖洛的提问，“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叔叔的公司不在了，大家都过来这边了。周云他们都想你快点好起来说还有很多孩子等着你回去呢。啊对了，现在春天了在我们那边木棉花开了，下次我让人去拍几张相片传过来好了。”

　　他没有说话，闭上眼睛。这可把苏小妹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站起来踢到了凳子，肖洛却睁开了眼，有点好笑的看着她。

　　“还是莽莽撞撞的。”

　　苏小妹呼的松了一口气，我真的会被你吓死也说不定。闭眼的时候能不能知会一声？

　　“小妹？”

　　“嗯？”

　　“挺想你的。”

　　“废话！”她有点扭捏，这人怎么这样，一醒来就恶心人，不过心里好甜蜜。我也想你肖洛，很想很想你，她在心里反复说了很多遍。

　　“医药费不便宜把？爸爸妈妈还好吗？”

　　“这你不要担心，我们有的是办法。阿姨叔叔都还好，不要担心，不是还有我吗。”好轻松的气氛，肖洛醒过来了，现在还难以置信。不多说点话都觉得这场景好虚幻，不会又是做梦吧？

　　“谢谢你小妹。”那边气若游丝，显然说话很累。

　　“客气什么！你先休息休息，一醒来说太多话不好。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说不定明天就可以走动了哦。”她又站起来，不过这次没有踢倒凳子。

　　肖洛叫住她。让她别走。

　　苏小妹站住，重新坐下来，不走，他不让走自己就不走。

　　“陪我说说话。”

　　“好，想说什么？”

　　其他的病人都在各做各事，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苏小妹甚至很感谢他们事不关己的态度，这样为她跟肖洛创造了不错的聊天环境。

　　“我也不知道。”浅笑。

　　“哦，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没有？会不会头昏脑胀？身子呢，能动弹吗？”

　　“好多了。现在头脑很清醒。”他半睁着眼睛，显然还是疲惫，脸上依旧惨白。“你还好吧？”

　　“好啊，能吃能喝能睡，吃嘛嘛香。”

　　这话把肖洛逗乐了。他笑起来却底气不足，但是真的很好看。

　　“大家都还好？”

　　“都好都好，就是你不好，不过没关系，你也很快好了。”

　　这话不知怎么的，他反倒不笑了，脸上开始纠结的，生出朵朵阴郁。

　　“你怎么啦？”苏小妹暗查不妙。

　　“没有。就是想你们，想的难受……”

　　“说什么呢？想我们就多看看我们啊，明天你下地走路，我们可以去庆祝一下，好不好？”

　　他没应答。顾左右而言他，“这段时间你说的话我断断续续听到不少。”

　　真的假的，他真的有听到？苏小妹又觉得不好意思，“我声音很难听啦？你肯定在心里怪我是不是。我听别人说这个方法有效，所以想试试。”

　　“不难听，我记忆中的声音，一直很可爱。小妹，那时候我想睁开眼睛，怎么尝试也没用。我还听到好多人的声音，有妈妈的声音，有爸爸身上的烟味……我感觉自己在做一场冗长的梦，梦见好多事情……很多。”

　　“现在醒过来就好。”好心疼，知道肖洛很努力想醒过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心疼的，心脏那个地方隐隐作痛。

　　“我知道你们不如意，为了我……小妹，其实大家没必要这样，可以轻松点过日子，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苏小妹骇然！她不懂，她不太想懂。

　　“爸爸妈妈赖以生存的物质都没有了，我觉得自己好不孝。你们为了我，从南方过来这边，我欠了大家很多。”

　　别说了别说了。苏小妹心底大喊。“我现在去找阿姨叔叔。”

　　别走……

　　她就是心软。肖洛不让走，怎么走得出去！

　　“再听我说说话。”他停顿了很久，苏小妹一直在等，他大概在休息，为讲很多很多话休息一会儿。

　　“妖妖还好吧？”

　　秦妖妖？苏小妹没想到他问起这个。不知道如何回答。自从过来这边，就没有见过妖妖的影子，她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不过她的直觉是，秦妖妖现在一定过得很好，比我们大家都过得要好得多。

　　“我不知道，她不知去哪儿了。”如实回答。

　　肖洛叹气，他大概也相信秦妖妖现在肯定在地球的哪个角落过得很好，毕竟她那厉害的爸爸不会对她放任不管。所以他没有表现出悲伤，只是很重的悔意。“我对不起她。”

　　哦。苏小妹只能“哦”。关于他们之间的纠葛，苏小妹并不想知道。

　　“我对不起她。”他像是在重诉一遍，好让自己记得更清楚点。“也对不起你！”

　　苏小妹忍不住哭了出来。对不起有个屁用，现在讲一点用也没有！如果你肯在2004年的那个晚上认出我，如果你肯在2004年的那天早晨挽留我，如果你肯的话……那我就不会对你绝望。

　　可是，那时候你的心里只有秦妖妖，我最好的闺蜜美丽的妖妖，而不是我这只丑小鸭，哪怕我现在改变了很多，在她的面前，我依旧是绿叶，绿叶就是绿叶，它只能烘托红花，成不了主角。

　　她觉得委屈，把委屈化成泪水，通通哭出来。

　　肖洛心疼。想伸手帮她擦去。但是手动弹不了，他只能眼看着苏小妹流泪，什么都做不了。

　　最好还是那句，“对不起！”

　　苏小妹哭得更汹涌，哭完后眼睛都肿胀的不像话。肖洛在一边看着，脸上全是难受。发泄完，她用袖子抹掉眼泪，像是小时候，在肖洛的面前，展示肮脏的一面。

　　就算我再脏再邋遢，你也不许嫌弃我！

　　我想，这个世界上，或许也只有你，有轻微洁癖的你，不会讨厌我这脏脏的丫头，不会因此而疏远我。

　　从八岁那年。我就知道这点。

　　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一直很喜欢你！可是我为什么说不出口，为什么我无法把心里的感受说给你听！都是你的错，你干嘛要一个劲儿的对我说对不起，你老说对不起破坏了这么好的气氛！还让我怎么说得出口呢！

　　“小妹？”他还是决定开口。

　　“嗯？”

　　“可以的话，好好抚慰我的爸爸妈妈，偶尔可以过去看望他们，我想他们现在肯定很喜欢你……大家都好好活着……”

　　“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有病啊！醒过来脑子就有病！谁让你以这种口吻说话的！谁允许你！你爸妈干嘛让我照顾，这是你的事关我屁事，有种就自己做啊懒上我算什么？！”她有点癫狂，心里满满的不安，不要再说下去了大洛，求求你，干嘛说得好像是在交代遗言！你再说下去信不信我狠狠揍你一顿！

　　“拜托了小妹。好好活着，算是为了我。”苏小妹还是没能忍心揍他，因为此刻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汹涌而下，像是南方的雨，停一会又接着下，实在让人讨厌死了。

　　“我有点累，这些日子好累。不骗你，我睡不安稳，老觉得很多事情没有做好，心里有个声音让我记得说几句话，我想睡，但是睡不着……我想我是不是等得就是这一天。等这天，见见你，见见我们可爱的苏小妹，见她是不是真的越来越好看了。不过我没勇气见爸爸妈妈，我怕……怕的不得了。”

　　“没什么好……好怕的，你去见见他们啊，没良心的你要是敢继续睡，阿姨叔叔肯定会气死的信不信……”哽咽的说不出话。

　　“有你在，我的就放心了。”

　　“我不管！不要……要推我身上！有种你自己……自己来啊……”

　　他又笑了。笑屁，有什么好笑，现在在苏小妹的眼中，这笑容好刺眼好难看，你别笑，你知不知道你的笑脸很难看……

　　“小妹，能不能帮我一把？就帮我这一次。”他脸上虚弱，眼里倒是比谁都要坚定。他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解脱的答案。

　　苏小妹怎么会不懂。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更加汹涌，肖洛看起来模糊不真实，她心里害怕，伸手往前抓一把，幸好，肖洛还在。

　　他还在。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她连想都不敢想，还谈什么假设？你让她帮你解脱，那谁，谁帮她解脱？

　　她拿什么勇气，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伸出那种罪恶的手？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体谅她。

　　这时候的肖洛，比任何人都要自私。但是，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自私吧！

　　苏小妹哽咽的声音越来越大，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不理，管他们谁谁谁，嘲笑也好讽刺也罢。反正都不关她的事。

　　望向他的面容，清澈如水。好似明天就可以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