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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惊变 狼烟血都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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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见过三公主。”他单膝跪下,右手剪扣与胸前,竟是大礼。
“帝师来寻姽婳所为何事?”
“臣,狼烟血都历劫,妖界几大力量联合鬼域攻袭我大都,帝君重伤,前线不守,臣恳请公主随羽墨回狼界。”我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终于褪去。我望着万千翻涌的天穹,终于,变天了。
“帝师……我活了多久了?”
“三公主,已有两千七百余岁。”
他不敢说,我苦笑,妖的年岁真快,我出生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呢。
“帝师,给姽婳三日可好,三日后我自会回狼界,有些事,该了结了。”
“公主……”
“帝师可有掩盖灵力的丹药?”我问。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琉璃瓶,我接过,取出一枚服下,还剩两粒,正好三天。他转身,神色复杂“白羽墨,告辞。”终化作一声重叹。
“帝师,”我开口“帮我掩住星象,三日就好,那东西,怕是已经移位了……”
“诺。”
我闭上眼,躺下,死死咬住唇,我不哭。
白羽墨步出龙宫,仰头观星,神色忽而大变,这是……
“婳儿……”云飞吹凉了粥喂我,整整一天,他陪着我不假他人之手,事事亲为。入夜,他小心翼翼的环着我走在东海之滨,彼此不言,他却有些恍惚。
我回头,用力的抱住他。
“云飞……”
“婳儿,你莫急着说,可好……”他眼神游离,竟是在害怕。
“云飞,”我轻轻笑了“傻子,给我时间可好?”
“啊?!”他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给我时间,我沉了心,便等你来娶我。”我抬眼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婳儿……婳儿——可是当真——”
“比金子还真……”
繁花瞬间开满他的眸子,灼灼其华。
“婳儿——哈哈……我好高兴,我好高兴啊……哈哈——”
他抱着我旋转起来,低头覆上我的唇,那般柔情,恍若得到天下至宝一般,勾缠之间,我触到他灼烫的心口。
“云飞……”我喘着气,安静的伏在他的怀中,从颈上取下一枚黑玉狼腾,亲手为他系上,他笑的顾盼生辉,如同画卷一般。
“婳儿。”他宠溺的点了点我的鼻子,将一柄流月弯刀放在我手心,上面雕着九龙图刻,镶满珍石,刀柄有些磨损“这是母后留给我的,交与你,你便是我认定的妻。婳儿,我云飞此生,唯一双人。”
我声音哽咽:“好。”
我抬手抚上他的眉眼,他抓住我的手,吻在指尖。衣袖滑下,露出那一截红线,线的另一头,系在另一人的发间……
云飞,我不能束缚住你,你该是深海里的蛟龙,是我的星星月亮。
是两千余年,唯一共我寂寞的人……
云飞,对不住了……
云飞望着远去的身影,莫名的慌乱席卷而来,似乎,她再也回不来一般。他抚着胸口的玉佩,他又笑了。
明明还未拥有,却已这般患得患失。
我离开东海,游魂般走在人间的街巷,该如何开口,胸口一隅,仍绞得生疼,泪水簌簌的扑下来。
已是日暮,我抬头,竟到了这里么?
俍景撑起窗,静静的看着我,“婳儿,俍某已等候良久了……”他的背后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让我无端想起狼烟血都的如画江山。
他似知我会来,一袭水蓝襦衫,笑容浅淡而邪魅。他在窗边转过身,笑语盈盈。
“婳儿,你可算来了……”
我什么都没说,空望着他,他蹙了蹙眉,伸手抚着我的头,我靠在他的怀中,泪如雨下。
“俍景……”
自小被宠大的孩子有朝一日尝到人事的辛酸苦辣,所谓的爱与不爱,相隔在哪般。
“人世间的男怨女痴哪里由得人半分,婳儿,莫要再难过。我请你喝酒,杜康,是消愁的好物啊……”
木桌之上,一碟花生米,两盘下酒菜,一坛上好的竹叶青。
“不醉不归——”我大喊一声。拎起酒坛倾酒,他夹起一个白玉杯,眉宇间是未曾散去的忧愁。
人若想醉,便轻易的溺在酒壶中,我趴在桌上,闷闷的哭语:“俍景,他怎不喜欢我,我只想和他一起,看日出日暮,岁月静好,仅此,罢了。”
“婳儿,我还在此,少了他,尚有我陪你……”
“江南塞漠,我都陪你一一看过……”
我抬起眼看着他,半晌,又笑了。
“妖界有五仪四极,鬼域,有……黄泉碧落,魔都有幽冥地煞,天庭有四海八荒,你一个凡人,你,拿什么,陪我一一看过……”
“我是说真的,婳儿……”
我笑着,醉倒下去。
俍景没有说话,仰头饮尽坛中最后一口,偏头望着雕花木门。那门被风吹开,门外站着那犹如谪仙的人,银丝似雪,金眸凌厉。两人皆不开口,苍旻走上前,抱起醉回原形睡的乖乖的小狼,俍景自顾自剪开灯花,灯花一闪,房间已不见了那人的身影,似乎未曾来过……
我醒来之时,已是第三日。花教娘为我梳妆绾发,见了我的模样,知我有心事,便只是轻轻的笑着。我走到万妖殿前,只听得殿中之人开口:“婳儿,舍得回来了……”话语是我没有听过的威严,他生气了么,我自嘲一笑。
“嗯,”我走过去,苍旻仍是那般不惹尘杂的模样,他挥动着我所赠的狼毫,浓墨之下,腾蛟起凤,诗情旖旎,可有些东西,变了便是变了。
“苍旻。”我笑着,如同往常一般唤他的名字。
他抬起一双金眸,风华绝代。“何事?”
“我想下棋。”
“平日你不是最讨厌围棋之术吗?”
“所以无聊嘛。”我拉他坐下,从袖中拿出那盒棋子——梦中的她和他所对弈用的冷暖玉棋子,难怪他未曾找到,结了界的棋子被埋在妖界,我循着记忆而去,轻松找到。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错愕,转而是难以克制的颤抖,我的脸色血色尽褪,心上有什么东西,忽然空了。
“婳儿,你从何找到这盒棋——”他扣住我的腕,两千岁月,他何时这般动情失态,那只手,骨节分明,白如玉荑,却烫得我生疼。
我望着他,良久,笑了出来。
泪水肆虐,我伸手捂住眼睛,笑靥旁顿时惹上两行清泪。
“苍旻,你可有一丝一毫心悦于我,婳儿,想知道。”
他敛下了神色,如常一般宠溺的抚上我的脸颊,“婳……”
我不着痕迹的躲开,直直对上我的眼。“告诉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他愣住,竟是久久无语。
我什么都不用再问,云飞说的当真不错,他苍旻,只爱着一个人。那人,叫蝶音。
难怪他一丝欢喜都不肯与我。
哪怕一眼。
我猛地推开他,背对着他径自开口:“我不是她,苍旻,我是姽婳,她去了万年之远,回不来了……”
她的传说有许多,我唯独记住了一件,便是她的脸,和我一模一样。
“想来,姽婳一失足便错了千年,妖主这般尊贵的人又如何看得上我这样的小妖,你看,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一丝都没有——”
妖的一世,好长好长,而我的命,却这般短。
“姽婳再不会缠你了。”
“婳……”
“云飞意象我求亲了,姽婳既已明了妖主的心意,便再无芥蒂。姽婳便应下了这门亲事,姽婳想知道,前世今生,究竟忘了多少,三千年,姽婳又忘了多少——”
“姽婳想知道,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声音颤抖,竟是哭音。
“姽婳太傻太痴,只想和妖主再亲近一点,一点就好,可姽婳忘了,叱咤天下的妖主又如何心甘应下姽婳这个麻烦,想来,是父君的意思……”
“苍旻……棋,你留下吧。”
苍旻的眉宇顿时皱了起来,却没有言语,待我下一个动作做完,他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七分慌乱,三分无措。
“婳儿——”
反噬之痛千倍万倍,我瘫在地上,大汗淋漓,心口的图腾顿时现了出来。苍旻沉下了眸子,抱起我,欲为我医伤。
我推开他,看着自己慢慢退成狼形,我向门外走去。
“苍旻,此生此世,姽婳便当从未见过你。”
我仰头看着苍穹,白羽墨的障术已渐失。
该回去了。
药效过去了,朱红的图腾渐渐浮现在我的身上,灵力的热流冲抵着我的每一寸经脉,脱胎换骨,金色的光晕包裹住我的身子……
我一直都在等,等他开口挽留,哪怕一个眼神,我都会奋不顾身的留下。
只是没有。可是没有。
常言道,女追男隔层纱,如今我终于懂了,隔开纱,还有千山万水的路要走才走的进他的心里,我累了,倦了,便再坚持不下去。
我想起我在人间听得的一曲相思:
十三与君初相识,王侯宅里弄丝竹。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再见君时妾十五,且为君作霓裳舞。
可叹年华如朝露,何时衔泥巢君屋?
明明我从出生便一直跟着你,作尽天下的傻事逗你开心。
了了三万载,岁月如朝露,年华易逝,流金岁月,终非为我。
我等你,一直一直在等你,只得到一身辜负。
只等到另一个男子御风而来,说要娶我。
苍旻,我不认得你。
当真,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