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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生辰 知晓结局的 ...

  •   "婳儿叨扰贵门,本尊便代她道歉了。"
      "妖主言重,嗷嗷性子讨喜,小王我欢迎都来不及呢,不妨她多来走动走动!"
      苍旻眸色一黯,小东西到底是遭人疼的,不过一面之缘的功夫,他抬眸才看到云飞一直盯着他怀间极力闹腾着咬他衣襟的小雪球,眉宇间竟全是认真。
      "婳儿顽劣,我便带她回去了。告辞。"
      云飞看着身后已布好的饭菜,无意的挑挑嘴角,只是目光触及姽婳,划过深深的玩味,他龙宫三太子,阅人无数,却在今天陪着这小狼宝闹了个天翻地覆。他极恶生人的触碰以至于怪戾,而姽婳玩笑的舔到他唇时,他一瞬心跳如擂。
      苍旻抬起左手,无奈的拢了拢衣襟。
      我捂着被敲疼的脑袋,用力瞪着他,吐吐舌头。
      苍旻宠溺的笑了,对姽婳,他早已失了原则,甚至再花教娘身上下了印,她若真打到了姽婳便会受锥心之痛,小东西有多活泼闹腾,没人比他更清楚。他常藏在暗处看她学课时的委屈模样,却常常被她惊世骇俗的举动逗乐,比如那方手帕,小东西信手扔远便跑去别处玩耍,他负手步出来,拾起,一直视若珍宝。
      苍旻转身欲走,忽觉袖间温热,低头才发现姽婳正可怜兮兮的望着他,肉掌指向不远处的白玉桌。对着一桌珍馐垂涎不已。
      云飞心下一喜,径直走过去,笑道:"难得难得,小王我设宴看来是要倒掉了,唉!"
      某个小东西扯着苍旻的频率更快了。
      苍旻逗弄着她额心的绒毛点点头:"去吧。"
      我顿时跳下他的胳臂,冲向白玉桌,抓起肉便往嘴里塞。他们倒不吃,只是望着我轻笑,我扳下一快油光发亮的烧鸡往嘴里送,乐得眉眼弯弯。
      "婳儿,"苍旻开口,我抬起头,只见他覆了一方雪帕在白玉般的掌间伸过来替我拭脸,我不禁老脸一红,没骨气的舔了舔他的手,他一愣,转而失笑。
      云飞望着那边明明一脸女儿羞态却说着毫不知羞的小家伙,心头温热,转而对上苍旻那满是宠溺的金眸却又有些疑惑。
      苍旻的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宠爱,可是宠是嗷嗷的,那刻骨的眷恋却直直望向另一个人,思及此,云飞难以置信地收回目光,低头品了一口茶。
      这边厢,吃饱餮足地我拍拍圆滚滚地小肚子,大摇大摆地要离开龙宫,挥手向云飞道别:"云飞,婳儿还会来找你的!"
      "好!小王等着。"他一面笑一面抚着扇,我斜眼瞥见他唤住苍旻。
      我停下脚步,佯装着逮蝴蝶,可水下哪来的蝴蝶,我愣怔着被蟹钳了手也不自知。我头一次觉得五感太好并非好事,有些事,有些事确实还是不知的好,比如,我刚刚听到的。我转过头,冲着两个同样出色的男子扯出一个大大的笑,逃也似的飞奔。
      苍旻飞身跟上,捞起我抱入怀,我贴着他的胸口,心却如坠冰窖,我透过他的肩头看到云飞还悠然的站在那,衣袂翩跹,风流入骨。
      姬姽婳,你是不是懂了一件事。有些东西追逐一世也得不到,情深缘浅,哪怕你在他的生命之中出现了千次,万次擦肩,得不到的终归是得不到,你追了这么久,难道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不,不是。
      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少了一年一日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在你缺席苍旻生寿的那数万年岁月,你终究不是第一个。

      "对她,你到底是何?我看不透。"云飞问他。
      "本尊自会护佑她一世安好,疼她宠着她,如何?"他说。
      "因为她的精魂是吗?你爱不了她。"
      苍旻没有说话,沉默已成了答复。

      是,我的妖寿不过区区三千年而已。
      我又还能活多久。

      那一天,回了妖殿,我们一句话都没说,我只是把小爪子搭在苍旻的胸口,仰首去舔他的脖颈,他抱着我在我的眉心一印。
      我快看不清自己的心了,苍旻,你呢?
      万妖殿连个鬼影也没有,虽然我一直把苍旻当作我的男人,可这气氛委实尴尬。良久,我开口,声若蚊鸣:“苍旻……她漂亮吗……”
      他身形一滞,久久无言,我急忙跳出他的怀抱“苍旻,我要给你绾发——”
      他又一愣,怔怔的看着我,不一会儿又笑的天地失色:“好,依婳儿。”
      他坐在铜镜前,手中却拿着妖界各处呈来的奏章,他蹙着眉,似乎手间政事棘手不已,我伸手解了他的发带,一头银丝便散了开来。
      他说:“婳儿,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执意要为我绾发。”
      记得,我笑了,怎么不记得。
      当时我方千岁生辰,刚化成人形,粉雕玉琢,两个小小的耳朵还不能完全隐去,梳着包子髻便露出雪白的一角,扣着金铃,走起路来便叮咚作响。不管是谁都喜欢摸摸,我对谁都毫无戒备,进得了妖界的仙魔鬼,入得了万妖殿的各方神圣,皆为善类。他们一碰我便痒的钻脖子,小爪子挥着笑得眉眼弯弯,他们爱的不得了,便索性抱我在怀,我欢喜着打滚,逗得满堂的笑声。
      我不怕生,不论谁抱我,我都开心的舔拭,云飞便栽在我的手中被吃尽了豆腐,他说他三千岁时便见过我,彼时我初生未久,眼睛都还半睁半闭,却已识得周遭人的气息,然而那时的我除了苍旻的脸连父君都不认识,他们来看我,我看见一个仙风道骨的妖便扑了过去。
      “父君父君,婳儿好想你……”
      “三公主折煞白羽墨了,三公主……”
      我偏过头,父君黑着脸一把抱起我,叫我又惊又怕,母妃抱过我满眼都是爱怜。父君愁着眉眼道:“阿雪,婳儿连父君都还不认得,这可如何是好……”
      也总是苍旻,抱着脏成泥球的我回万妖殿,让人领了我去沐浴,我干净了便往他的怀里拱,他接过绣帕为我擦毛,捏捏我的耳朵,力度刚好,我舒服的趴在他怀里睡得天昏地暗。
      四界的人都宠极了我,我一撒娇便都没了气,苍旻说我是人来疯,谁逗我便跟谁走了。
      “小不要脸的,”他说“婳儿,你哪里是狼,分明是投错了生,该是狗来着。”
      我不依,便同他闹成一团。

      那年是我千岁生辰,我终于看腻了苍旻万年未束的发,便自告奋勇的要为他绾发,他不依,我便哭。
      “婳儿……”
      人间的糖,仙界的画鲤,鬼域的往生铃……我忍。
      我哭了一整天,天地间我喜欢的小玩意儿他都弄来了,仍没办法止住我的哭音,最后只得无奈的坐在铜镜前说:“依你,依你。”
      可他没告诉我,他的发只让他的妻束。
      他也没告诉我,他的发曾束起,又放下。
      绾青丝,绾青丝,从来青丝长,只有良宵短,青丝,乃是情思。
      我将他的发梳起又放,银色发带系好又松,他时而疼的皱起绝美的容颜,我开心至极。
      我将他耳鬓的发结成小辫拢到脑后,用发带系好,简单至极却不凌乱。
      “婳儿不是要束发吗?”
      “听月老头说,束发是人间的夫妻之礼,是成亲的男子才束的。”
      “可我们是妖。”他哭笑不得。
      “不行,婳儿未及三千,到了,婳儿一定会给苍旻束发的。”三千岁乃是妖界的及笄礼。
      “婳儿,”他抓着我扑腾的小胳膊,笑得天地失色:“婳儿要做妖后?”
      “对——”
      “你呀,当真是痴儿。”他摸摸我的眉心,抬头望向天穹,笑容疏离不达眼底。
      这个发式他便一直梳着,再未变过。
      我想,大概他是欢喜我的,然,仅此而已。

      今天,我把从月老头那骗来的红线编入了他的发,我小心隐藏的东西,几要从胸口蹦出来。
      梳好头发,我便退出了万妖殿。月凉如水,我哪里睡得着,我起身去殿里寻他,他却不在,嗅着他的气息而去,月华如霜,我只看到梧桐之上,他手提太平醉,坐倚梧桐枝,衣袍在风中流转。
      他呢喃:“蝶……蝶音……我真真是欢喜你。”
      两千年未曾见过的落寞。
      我心口似重拳击过,生生撕裂开来,泪水夺眶而出,我转身跑了出去,一直一直跑,我认得,谁不认得?
      蝶音,仙界第一美人,上古的战神。
      如今她的魂魄禁锢在我的体内,禁锢着我一生的宿命,我明知及笄之年便是我的亡祭,明知此生此世不可能与苍旻在一起,我还痴痴执着。
      她不过是一缕魂,明明我活着,却比不赢,输不起。
      蝶音,我恨你。

      心怀芥蒂,我去了鬼域散心,冥王焕翎见了我便兴奋的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娇声嗔我好久没来,想坏了她,冥王是个女人,说来天下臣民自是不信。
      可她不仅是个女人,还艳杀天下,火红的裙花一朵一朵一如炼狱的岩熔。
      可她更八婆,她存在的时间不长不短亦有万年之久,却有一颗年轻的心。
      “小嗷嗷……”她抱着我在鬼域四处走。
      “翎姐姐,别人的生辰该送什么呢?我喃喃道。不久便是苍旻的生辰,我还是放不下他,几年亦然,我想好好的备一份礼给他,其实,我年年都很用心。
      “生辰礼?有心意就行了啊……”
      “怎样才算有心意?”
      “自己做的吧。如何?嗷嗷。”
      我记下了。谈笑间竟到了鬼桥,人间更习惯唤它为:奈何。桥头的孟婆向我们招了招手,焕翎的眸变得有些哀戚。
      我说:“翎姐姐,人不停的轮回,痛吗?”
      “痛,怎么不痛。一批又一批,好的坏的,一碗汤下去,便什么也没了……”
      “妖会死吗,妖也会过桥喝汤吗?”
      “傻嗷嗷,为何会这样问?”
      “我怕我死时,喝了汤后什么都忘了,我舍不得你们,怎么办,我都两千多岁了。”我趴在她的肩头,闭上眼轻轻说。
      “老天爷若有眼,一定舍不得放嗷嗷去的。那苍旻呢?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仙也好,妖也好,魔也好,说什么寿与天齐,与南山同老都是虚幻的,我来鬼域如此之久,久到我已忘了前世今生,看那些魂魄游散,大彻大痛,麻木了,便什么都不在乎了……”
      “谁带你来鬼域的呢?”
      “若生,鬼主若生,白骨花田的守花人,我为寻他而来,却葬尽了轮回。”
      “苍旻,”我轻言:“我真真是喜欢他。”说罢,我的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焕翎怜爱得收拢抱着我的手,她有万年寿命,可与天齐,与地同荒,她为寻鬼主而来,无比长远,太黑太暗。我是她唯一的救赎。
      苍旻,这个姽婳捧在心尖尖的名字。
      姽婳真真是喜欢你。

      “兄弟,你怎么死的?”
      我偏过头,一大一小两只小鬼正低声的谈笑。
      “……”
      “别提了,老子真是冤,家财万贯,却却——却为争那俍景的一书狂草给活活挤死,我……”
      “俍景!他的字千金难求,兄弟你已经不错了……”声音越来越小,两只小鬼终究是上了桥。我心下有了主意,抬眼看了看天色,焕翎似知我的心意,勾起惑人的一笑,松开了我。苍旻此时应该在万俟煊流那下棋,我捏了个诀儿,向人间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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