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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妖主 主角上,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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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去了两千多年。
"婳儿,婳儿?"
一道温润如玉的醇厚男声在万妖殿响起,却无人回应。来人无奈叹气,如画的眉眼蹙起,"这丫头,又去了人间"
苍旻摆袖大步走了出去。
"来人,将她给本尊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人间,听书楼。
"话说当时这宁国大将出征在外,好不容易逮着个敌军丢战场的美人细作,打定主意好好戏耍一番,可谁知,这世间男怨女痴又哪由得人半分。这一来二去,美人没有戏到,反而赔了颗真心进去。这月黑风高杀人夜,正是偷鸡摸狗窃香时,情迷意乱的二人终要突破最后防线,却在衣衫半褪间,大将有如雷击,他奶奶的,他一国大将,竟然生生将袖子断在了男人怀里!!!"
台下坐着一干如狼似虎的听众,此时个个眼冒绿光,一点都不比我们狼差。
我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呔!男的和男的,这也可以?!"
"哪家的小屁孩,滚,滚出去!"
"奶都没断跟这凑什么热闹!"
"我!"我正想捏个诀儿整整这些凡人,转念间,我又变了主意,我掏出个银锭子丢过去,往说书先生桌上一弹,"继续,呵呵,继续继续!"
他急忙敛了银锭入兜,咽了一大口水,捏起兰花指,扮娇羞状"那美人一双柔荑搭上那将军的胸口,却道'将军,人家,人家是愿意的'。"
"噗!!!"我一口茶喷出来,落荒而逃,身后响起一片大笑。
我大口大口嚼着糖葫芦,一面感叹着世风日下,猛然抬头望了望天色,顿时大惊"坏了坏了苍旻回去了"得赶紧找个没人得地界遁回妖界啊。
每日申时,苍旻就会去找蛇王万俟煊流下棋来着,我就趁机逃了花教娘的绣课,那些个琴棋书画握在我手中似有千斤重。
还记得有一次,花教娘授绣课时,正值草长莺飞,春光明媚,看得我心痒痒却又苦于苍旻下的定身咒,只得任春困乏倦,小脑袋极有规律得一点一点,被花教娘抓到现行便规规矩矩得听训,瞅准时机便摆出一副泫然欲泣得小脸,好不可怜,花教娘的戒尺便从未打下来过。我信手挑了块丝帕,拿黑线歪歪扭扭的绣着"大爷我不会"扔了,气得花教娘再未对我提起针线女红。
那时我自然不知苍旻那般宝贝着那方帕子,跟在他身边两千多年,他对我总是不管不顾的清冷模样,云淡风轻,所以我才苦苦追了那么多年无知的幻境,到底是,明明身在其中却不自知。
便生生错过了多年韶光。
既是我狼三看上的人,自然是妖界之星,他妖主苍旻,司妖界各族总事,在这四界之中,那也是一方霸主,冠面如玉,星目剑眉都形容不了这般相貌,活了几万年的老妖精却生了一副仙风道骨的皮相,瞅遍四界之人,再无一人比他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一双赤金的瞳眸总能勾去人的魂魄。
可他看着我,却总如隔了千山万水,那雾怎么也化不开,那笑,温柔而疏离。
似乎透过我,他看着另一个人,那疼,直直刺进我心里。
他到底是喜欢我呢,还是喜欢我呢?嗯,喜欢我呢。
姽婳真真是欢喜他。
今天听书忘了时辰,想到他似怒非怒的模样,我不禁有些心虚。
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这荒山野岭的,除了苍旻的人,我实在不知还有谁会跟着我,可是我却未嗅到一丝妖气,我不会妖术,五感却极好。
自我出生,便被帝师送往万妖殿,说什么只有妖主苍旻才制得住我的灵力,天生的灵力便被封存在体内,苍旻说我还太小,决计控制不了这般喷薄的灵力,一旦运转不当,便是四界的祸劫。只是,那时的他没告诉我,待我可以自如运转这灵力时,会是怎样的境地。
"原来婳儿是扫把星转世"第一次听言,我如斯叹到。
彼时苍旻只是笑着将我抱在他膝上,温言道:"婳儿如何会是扫把星,婳儿是苍生的福祉,仙界也好,凡间也罢,妖界,魔都,鬼域,婳儿都是大家的掌珠。"他的眉眼间全是认真。
"那婳儿是苍旻的福祉吗?"
他愣了良久,忽而抱住我:"自然是。"
那一刹,繁花开遍我的天下。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来人,他们显然没想到我会转过头。然而,他们转而笑了,也是,现在的我不过是人间豆蔻年华的模样而已,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罢了。那人是听书楼倒茶水的小儿,我忆起苍旻曾交待我钱财在人间不可外露的忠告,忿忿的咬了咬唇。
"小姑娘是哪家大人的千金,跟小的走吧,保证不委屈你!"
"爹爹说不能随便跟人走,这些人都是王八蛋,你也是王八蛋吗?"
"妈的,"他狠狠的啐了一口"小姑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大爷的,本姑娘酒都不吃的,"开什么玩笑,我偷喝苍冥的琼酿时,你小子还不知在哪里呢。
"你敢骂老子,老子绑了你!"说罢,他们便扑了过来。我撸起袖子准备跑路,开玩笑,我仅会的几个诀都伤不了人的。
正在此时,一双大掌捞起我,几步跃下,便已看不见那两人,鼻翼间全是淡淡的桃花香。是我陌生的味道,并非苍冥,我看着自己慢慢变小以及周遭幽蓝的气流,我抬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一道强光而过,我们已回到了妖界。
屁股一阵刺痛,他将我丢在地,翻身站到千年珊瑚之上,白衣翩跹,长身玉立,一双桃花明眸灼灼其华,美人裂轻抿,勾出玩味的弧度,说不出的风流好看。我想了想,苍旻还是更胜一筹,揉揉摔疼的屁股墩儿,我抽抽鼻子爬了起来,细细打量这周遭的环境,竟是在,水下!
"你是谁啊,真没礼貌,疼死我了"
"笨死了!连小爷我的名号都不知道?"
"我才不笨,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小王我就是艳杀天下,万花丛中过,只采八千朵,片叶不沾身的龙宫三太子,云飞!"他弯其眉眼,浅浪拂过,掀起他的袍角,他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一头火红的发微微扬起。
这个画面过了好多年我都记得,哪怕痛到绝望刻骨也未曾忘过。云飞,毫无预警的闯入我的生命,气宇轩昂,一笑便成天下最绚烂的颜色。
若一直这般安好,那该多好。
"云飞,"我笑开"靠谱!"
"花弄影,月流辉,水精宫殿五云飞,真俊!"
他一愣,转而大笑出声,自珊瑚上跃下,稳落在我的身旁"真是有趣的小丫头!"
"我才不小,我有两千多岁了,我叫姬姽婳,嗯,你可以叫我嗷嗷!"
他又一愣,如有所思的望着我"姬姓乃是狼族帝胄"他猛然转过身"你是三公主?"
"不错,小爷我就是狼族姬三,"我得意的扬起下巴"我饿了,好吃好喝的速速摆上来。"
云飞笑得花枝乱颤,我看着周围的宫娥纷纷发红的脸颊,赶紧伸手捂住他没心没肺的笑。云飞的脸猛的泛起红晕,推开我一阵呛咳:"你你伸什么爪子"
"云飞,你是不是被口水呛到了?"我关心的问道,言罢,他的脸似乎红的更厉害了。
"男人脸红该怎么说?"
"羞如处子,面若桃花,太娘了"
"如涂猪血?太生猛了!"
我自顾自的哼哼,全然没注意到一旁云飞越来越黑的脸色。
"姬姽婳!!!"他一把扛起我:"吃吃吃,吃死你这匹饿狼。"一面向内殿走去。
我挣扎着未果,转而化作狼形,瞬间挣脱开来。
云飞只觉肩上一空,似乎抓不住什么,莫名的空虚让他难受的紧。
许多许多年后,他才知晓,有些人,有些事,他当真是抓不住。如同他幼年打碎的,他父王与母妃的定情信物:琉璃盏。琉璃盏虽修复,然而那已经不在的母妃却如何都回不来。
神仙如何会死?仙寿期尽,斗转星移,岁月哪是这么容易饶人。该走的不该走的,留都不留住。
云飞转身,目光触及那蹲坐在地的小雪狼,一眼便惊为天人,她最本真的模样如盈冰雪,一双雪眸不食人间烟火,小小的脑袋偏着看他,粉色的茸耳轻轻颤着,讨喜至极,竟让他心口一隅柔软万分。
"嗷嗷?"
小狼撇过头,拿屁股对着他。
"真是个记仇的小家伙!"他大步走过来,我未及反应已被他抱了满怀,我不依,嗷嗷的叫着。
云飞拨开小狼的爪子,看着她一副不放开就咬人的模样心情大好。
可我不爽,我含住他的指头又扯又咬,可他脸色未变我的牙却喊疼。他佯怒着把我举到他面前,突然放大的俊颜我还真是有些吃不消。我越挣扎,他便笑的越开心,真是欠收拾!
"嗷嗷,你不听话。"
"小爷干嘛要听你话!!!"
"这女子,当是恬静的性子,嗯?你看你,当心嫁不出去!"
我被他一激,反而静了,一双雪眸满是算计的看着他,惬意的眯起眼。
"嗯?嗷嗷?"
机会来矣!我向来不会错过任何捉弄人的机会,万妖殿的大大小小皆被我玩弄了个遍,甚好,倒也从未有人怪过我,倒都宠极了我。
花教娘是被我气的最多的妖,她倒符合云飞口中的女子形象,闲静是如皎花映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一步一点如踩云朵,姿态与仪容均属上乘,琴棋书画皆为精通,我能胜过她的,大概就属舞了。她的舞姿婷婷袅袅,轻美如步金莲,却始终太过小家碧玉,而我的舞端的是大气磅礴,旋转,扬指,飞身,都如剑气直指苍穹,一袭缎舞更是无双,我虽小,然而气度是天生的,我非池中物又怎能任人玩弄。
再大一点,四界之中极少有活物未被我戏弄过了,不论是天庭的老君,还是幽冥鬼域的焕翎鬼帝都宠极了我,哪怕我扯了老君的仙须,一直觊觎着鬼帝的往生铃。
只是。
他们总会笑着说"婳儿,到了该懂事的年纪,可不该让你父君心忧"时,总如对着另外的人一般,透过我,借宿在我的魂魄,我的骨血中,真让人不爽,我小声哭,雪眸盈满委屈的泪。他们便抢着抱我,抚顺我的皮毛,拍着我的背。
他奶奶的,他们难道不知,小爷我。
最喜欢别人逗弄我了吗!
我和云飞大眼瞪小眼,良久,他"啊!"的叫了出来,一把抛开我,我就地打了个滚后便笑得东倒西歪。就在刚才,我伸出了舌头舔了他凉薄的唇。
我本无心,谁叫他在我准备舔他脸颊时忽然转头的,这是他送上门给我调戏的。
"你,我,你!小王的清白,姬姽婳!"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幻化成人形的我,眸中满是复杂。"这是你的真身?"
我低头转了个圈,雪发瞳眸,水蓝衣裙,红线扣住发髻,并无不妥。我笑盈盈的望着云飞,不知怎的,我喜欢和这个妖异美艳的龙三太子戏耍,似乎,似乎与他认识了好久一般,就像过了几万年之远。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啧啧!你看看,没胸没腰腿短还粗,真入不了小王的眼。"
"云飞!"我怒喝着扑过去,正拽着他的头发时,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醇厚男音打断了我。
"婳儿。"
我吓得一哆嗦,从云飞身上栽下来,探出小脑袋讨好的说:"苍旻,你来接婳儿了么?"
云飞闻声望过去,入目是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雪发飞扬,一双赤金眸子看不出情绪,明明噙着浅笑却清冷疏离,束带随来人的步伐而动,当真是倾世的容颜,虽柔却隐隐散着睥睨天下的气魄,纵然他是男子也一时未反应过来,千年未见,这个人,倒越发慑人了。直到怀中一空,他垂首,姽婳已变作小狼,含着泪,正惨兮兮的往苍旻膝盖上爬,用力的摇着尾巴。
"龙三太子云飞见过妖主。"云飞一改玩世不恭,眉宇间竟有了几分认真。
我心下大呼不好,苍旻的魅力如倾天下,我看上的男人怎么能被别人看了去,我急忙摆出备战姿势,冲着云飞龇牙咧嘴,他一愣"怎么了,嗷嗷?"
"苍旻是我的,我的,不许你对他怀有不轨之心!"
苍旻唇畔噙起一抹浅笑,蹲下身将炸了毛的小狼带入怀中,盘稳了,方才抬头看向眼前的人。遍寻人间不到,却不想被东海的小子带回了龙宫,他一路追来,却只见她与别的男子那般亲密,两千多年了,她大祸小祸不断,他收拾了无数烂摊子,却没有哪一次比这一回更让人气闷。
养了两千多年的小东西如今在别人怀间巧笑倩兮,表情生动。倒真是如剜心般难受。
只是他一直在抑制,抑制内心早生的情愫,在蝶音与姽婳的交错中他失了心,也迷了路。也若非如此,他便不会生受那般彻骨的痛,到竟再也看不见她的地步,从来都是她默默的等着,他便从未想过有一天也会反过来,他拼了命去寻,却只抓得一掌寥落。这些皆是后话,错过了方知当初的痴傻愚笨,有的东西,抓不住便是一辈子。
苍旻永远替我想好了退路,然而他从未问过我。
这些婳儿到底认不认为好不好,值不值得。
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婳儿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