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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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星期里，歇洛克解决了两个案子，而约翰被枪瞄准了三次。夜幕降临後他吃著外卖，歇洛克拉著小提琴，目光似专注於窗外某些恍惚遥远的地方。原本一切都应该很正常，真的。只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约翰不能停止思索观察，在脑海中仔细考量歇洛克现在几乎灵体状态的时刻，一边不时偷瞄他的室友。约翰意识到，就观察歇洛克此刻不变恒量般的状态这件事本身完全有可能让他陷入彻底的偏执：歇洛克在每一存在的时刻中究竟能猜到多少东西？对他说假话究竟可不可行？究竟有没有什麽事情约翰是希望保留为隐私的？
有这种东西吗？
让他深感不快的偏执发作的另一面是一个简单的事实：认识歇洛克，毫无疑问，是约翰成年後的人生里发生过的最好的事情。这是约翰深入骨髓的认识。当他们将视线落在彼此身上的一刹那起他便在潜意识里得知了。生命中存在的一道鲜明的分界线，划分了前歇洛克时代和歇洛克时代。在约翰的意识中有近乎绿野仙踪一模一样的诙谐效果。过去是黑白的，而後的某一天，龙卷风过境，一根被遗忘的拐杖，一辆死亡的士。大门猛然洞口，黄铜字母：221B。爆炸。进入了彩色电影。
这种五彩斑斓的生活像无法抗拒的浪潮一样席卷了约翰，那一刻约翰觉得自己已然溺死其中。然而，在歇洛克眼中有某种光彩，还有他黑白双色，深色的大衣和苍白的肌肤，像磁铁的单级一样让将约翰拉向他身边。歇洛克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了解约翰。而约翰了解歇洛克……，比任何认识歇洛克的人都多。（Sherlock knows John better than anyone in the world. John knows Sherlock better than... well, better than anyone’s ever known Sherlock.单词KNOW既做“认识”又做“了解”之双重含义。译注。）
所以约翰放任自己沈溺，盲目在根本不存在的踏脚之处落足。作为一颗环绕著全知的歇洛克.福尔摩斯恒星的唯一卫星，他是没有所谓路线图的。
“你有心事，”歇洛克低声道。
晚餐之後他们就缩在公寓里，分别专注於自己的电脑。约翰闻言抬起了头，但歇洛克的视线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什麽意思？”
“这一整个星期你一直在烦躁。”歇洛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坐在扶手椅上专注地看著约翰。“既然这种状况是从上次我不识趣地推断了你那个山羊胡子的主意开始的，我只能假定你仍然，为了某种不可知的缘故，在不高兴。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就留个络腮胡子吧约翰，如果你真的那麽想要的话。”
约翰睁大了眼睛，被他惊得有点儿懵。歇洛克蹙起眉。“但是那并不是原因所在。是别的东西。有关联的东西。给我一分锺。”
约翰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他应该想得到，歇洛克会意识出他其实在暗自惶恐。但是他仍还没准备好要面对这个事实。说实话，他被彻底抓了个措手不及，来不及细想便答曰：“没什麽，歇洛克，真的。只是被这两件案子折腾得够呛。面对枪口什麽的，你明白。”这个借口真是弱爆了，话一出口约翰自己都有些嫌弃。
歇洛克发出一声嘲弄的轻笑。“得了吧，约翰，如果你准备撒谎，起码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用点儿心好吗。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麽人能扛得住几乎天天发生的枪击事件，那个人就是你。”
“对不起，我──对不起，歇洛克。”约翰叹了口气。“听著，我们真的非要谈这个话题吗？我只是在──思考。当你做到那件……事，那天，山羊胡子的那个。其实那也不是你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只是这次……让我介意。”他合上了笔记本。“我会没事儿的。咱们还是看电视吧，好吗？”
歇洛克叹了口气，把遥控器扔给约翰。“如果你一定要的话。”他将睡袍往身上裹紧了些，转开脸。
不太妙。
见鬼啊，约翰想著。就没办法糊弄过去。不顶用的。
“听著，歇洛克，我真的很抱歉。”他现在这麽做很可能只是徒劳。“我什麽都没说是因为我认为你理解不了。”
“只要你肯告诉我究竟怎麽回事我就能理解，别每隔三分锺就盯著我看一会儿好像我得了什麽传染病一样。办案过程中很让人分心。”
“我盯著你──”
“每三分锺，没错。现在来把它搞定。你的这个小危机，或者是什麽别的，我需要让这件事得到彻底解决。”
约翰发出了一声不爽的哼笑。“世界永远得围著你转，是不？”
“显然在这件案子中非也，而重点就在於此。约翰，你是在试图最大限度地模仿安德森，还是说你未经知会我就切除了大脑中有用的那一部分？”
“好了！”约翰几乎喊了出来；他相当用力地猛拍了下桌子，震得一些茶洒出来溅到了报纸上。“你想知道问题所在？我和一个能使用读心术的人住在一起。通常来说这不算问题，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点儿。”
歇洛克默默不语。他上挑的眼角处有什麽在闪烁。
“你没有义务留著这里，”他轻声说。
“别跟我来劲，歇洛克。我永远不会离开──”约翰的声音突然变得艰难颤抖，他意识到自己将要说出的是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但是他终究没有说出来。
歇洛克挑起眉毛，似乎带著淡淡的讶异。他又停顿了好一会儿，“很好。”
“别担心这个了，真的，”约翰压低了声音，“我会过去的。这大概不是你能理解的事。你是唯一一个能──做到你能做到的人。所以永远不会体会到同一个像你一样的人住在以前是什麽感觉。
又是一阵静默。当约翰抬起头时，歇洛克的手指就放在它们惯常待的老地方，尖塔一样稳稳地顶著他的下颌。“很迷人的提议。我倒是从来没想过处理私人关系时能用到。”
“什麽提议？”
“观察者效应（1）。当然啦。”
“什麽？我没有──”
“基础物理，约翰。观察行为本身能影响被观察对象。不扰动空气就不能检查车胎气压，即你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精确的读数，因为检查气压这个行为本身就会改变气压。观察会影响目标，如我所言。”歇洛克那双浅色的眸子完全被点亮了，带著熠熠光彩。他的手搁在椅子扶手上，屈膝蹲在椅子上的双脚在快速捣腾，像某种准备狩猎的怪鸟。“我从来没考虑过作为我长期观察的对象会是什麽样子。因为从来没有其他人能像你跟我住了这麽长。或者，我该这麽说──根本没有人自愿跟我一起住。我从来没有想过去预期这种安排之下的长期影响。”
“你什麽都不应该预期。我不想生活在一个实验里，我只是──”约翰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成为你天煞的什麽目标，重点在此。我只是想──”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想成为什麽，确切地说？室友听起来根本不足以形容。朋友又似太过平庸；约翰有很多朋友，他一直都有很多朋友。但是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过歇洛克这样的人。
“约翰。”
约翰突然意识到他已经站了起来，在不安地踱步。他低头看向歇洛克，後者还坐在他的椅子边上。“什麽？”
“我需要想一想。”
约翰失望地叹了口气。“你当然需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