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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完全没有意识，”约翰咆哮道。他正介於不可思议与被逗乐而实际情况是完全他娘的不觉得有趣之间的某个地方。“你就从来没有想过，竖起耳朵听别人在厕所的声音简直是──”他气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飞溅。歇洛克睁大了的眼睛，带著微弱的惊讶。
歇洛克当然不会考虑留心他们公寓里的每一丝动向的结果。而约翰，他本应该在搬进221B之前就意识到这是一桩不能回头的交易：用自己全部的隐私交换同伴情谊和生活激情。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总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沮丧，完全明白自己在这场战争还没有打响之时便已被宣告失败。“我知道你不能关闭自己的大脑。但是当我在厕所里的时候，可否请你至少──”他涨红了脸，“把它转移一下下。就几分锺。”
歇洛克挑起一道眉毛，沈默了片刻。“你很了解我的，约翰。”他最终道，“我想你若提要求起码应该是我能做到的。”
“好。没错。”约翰只好开启自动驾驶让身体无意识地转向厨房去烧水，感到一阵强烈地心烦意乱。他努力让自己清空思想。牛奶。茶。尼玛快给我停下不许再探测我的思想了，歇洛克。
五分锺以前，歇洛克非常有条理地罗列了约翰在过去半个小时内那一系列完全属於他自己的思想，具体得令人发指。他的演绎如此精确且高度还原，让约翰极为苦恼，感觉歇洛克就像蹦上一张舒适的床一样钻进了他的大脑，还拉起被子盖好，舒舒服服地在约翰最隐秘的思想里安家了。
留个山羊胡子的念头不过是一天前刚刚萌生的，原本只是个无聊却很难打消的胡思乱想──如果他改变一下形象或许能更容易把到妞。那当然只一个天杀的完全私人的想法，当约翰步入厨房时甚至还未完全成型。歇洛克却像读一则早报上的故事一样给他完全演示了出来。
“不要留山羊胡子，”歇洛克当时道，轻巧地略过了任何先打个招呼缓冲一下的伪装。“这个主意糟糕至极。你不会喜欢的。赶紧去把胡子刮了，二十分锺以後你要陪我去实验室。”
约翰瞪大眼睛愣愣地看著他，甚至不能确定该作何回答。“你怎麽──”听起来似乎是个很有竞争力的选项。
歇洛克轻笑了几声，声音深沈又困惑不解。随後，他的某种令人气恼的高档推理像圣诞爆竹里炸出的彩带一样喷发出来缠得到处都是。
“昨晚在饭店的时候我发现你在看吧台边上那个女人，深棕色头发，有点儿矮胖，红色唇膏，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已婚但是仍可勾搭。她在跟那个年长一点儿的男人调情，他是个教授，我猜是牛津的，进城来走亲戚。我认为他对她不怎麽感兴趣但是她倒是火力十足因为他们说话间她摸了他的胳膊三次。他蓄了山羊胡子，而每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你都会摩挲下巴。通常你早餐前会在浴室待整四分半锺，但是今天你花了七分锺，那麽多出来的时间是在做什麽？没有水池下水的声音，事实上是完全的安静，所以你一定是在看什麽东西。你自己的虚像。既然你每次照镜子都不超过十秒，那麽这一次你一定是在思考著什麽改变。你一向是在早餐後刮胡子，但是如果你想有什麽改变的话一定已经计划好了。”
歇洛克停顿了片刻，与此同时约翰陷入了哑口无言状态。“你不会喜欢的，”歇洛克继续道，“你的山羊胡子会全都长成灰色。而且那个女人并不是因为他的胡子才看中那个教授的。她喜欢高个儿男人。脸上的毛毛都是浮云。”
“她喜欢高个儿男人……”约翰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当他还小心翼翼地纠缠在糖蜜草堆中寻找出路时歇洛克已经突破了包围他俩人的声障。
“对。其实。”歇洛克开始将注意力重新转向报纸。“你来之前她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歇洛克有些心不在焉，他一边浏览头版一边咬了一口吐司。情况就是如此，约翰不在身边。前一刻，约翰还处在他激光般严酷的不间断监测之下，下一刻，永不停歇的无线电探测器上哔了一声，他的搏动便从背景上远去了。
这种情况十足令人气恼，但是它也包含了一些──别的感觉。约翰也不能确切地弄清楚自己的想法。歇洛克，昨晚在餐馆里那样近距离地观察他，密切到他可以清晰地听到约翰脑海里的声音。歇洛克，作为知道约翰晨间活动模式里的每一个音符的人，知道约翰的山羊胡子会长成灰色。从未有过别人这样密切地观察过约翰；约翰也很怀疑还有什麽样的观察能比歇洛克观察一个人更密切。
无怪约翰总是钓不到女人。或许在他潜意识深处一直是知道的，他正在被追踪，被归类，就像他们冰箱里某一只培养皿里的一种文化模式被观测。是为那永无休止的大脑提供的另一样消遣，为了歇洛克的乐趣而存在的一罐黄色喷漆。当没有其他谜题可解时。当数独游戏被填满时。
他是属於歇洛克的。这个让他无从逃避的念头一直在约翰的脑海中不肯停息地哢哒运响。即使是当歇洛克招呼到一辆出租车准备去实验室（早餐後的二十分锺，正如他早先所言），即使是当约翰作为晨间的多余人员因为雷斯垂德的试管和短信而被轻松地遗忘了。约翰像任何时候一样处於边缘，在歇洛克的意识边界的一个永恒的、稳定的心跳。他别无选择。歇洛克激光般的注意力带著不可抗拒的力量，就像美杜莎的注视，让约翰凝固当场，深知距离这闪耀的射线再一次照射他只是时间问题。而当这件事发生时，他将会在那里。
他一定要在那里。
如果说他不能在其他任何地方，这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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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後，苏豪区的某栋公寓，他们坐在已经渐暗的门廊里，等待。原因歇洛克不肯说。而约翰也心知还是不要问的为好。歇洛克就像某种可折叠的草坪椅一样把自己挤在陈旧的墙纸边上。他的手机时不时震动，他便把它从口袋里拽出来输一封回信。屏幕发出荧光，一寸寸照亮了他那轮廓分明而俏丽不羁的外表。（这句是乙醇妹子帮我翻的，我能想象出场景可就是说不明白人话究竟是语文问题还是智商问题TTvTT译。）
约翰仍然没能从歇洛克的晨间推理中挣脱出来。他原本一直能够做到对歇洛克过分具有侵略性的评论置之不理，但是这一次他简直要被折磨死了。也许是因为它超越了某条界线──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之间真的有过界线吗？
如果说从来都没有所谓的界线呢？
“歇洛克。”约翰意识到自己没法放著不管。他用肩膀推推歇洛克。後者哼哼了几声。“关於今天早晨。”
没有回应。约翰又推了他一次。“嘘嘘！”歇洛克含糊地说。
“不许嘘我，”约翰说道。那种带著特别意味的声调让歇洛克抬起头。
“我只是想知道，”约翰继续道，这一次的话题是全然的琐碎杂谈，同时也极端重要。“我在公寓里上厕所的声音，你是每一次都会听，还是只是说，那个，当你来情绪的时候？因为，想到你会听……我。在那里。我真的不是特别喜欢这个想法。嗯。”
歇洛克睁大了眼睛，约翰可以确定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次真是少有的待遇：他得到了歇洛克的全部注意力，即便他们正处在解决案子途中。
“我并不是每次都听，”歇洛克不动声色地说，“除非出现不合常规的情况。”
“你不听怎麽能知道是不是有不合常规？”
“模式，”歇洛克说，他的声音里带著某种近乎辩解的意味，只是约翰太了解他，知道他从来不辩解。“我了解模式。不用刻意听就能知道是不是被打破了。”
“啊哈，”约翰古怪地哼了一声，作为保守的歇洛克方式这倒是很合理。“所以说，当热浪来袭时，你是能告诉我什麽时候已经补充够水分的喽。”
歇洛克朝他眨眨眼。“我本以为你到现在已经习惯了我们的相处方式了呢。”
“哦是的，非常，”约翰道，“只是想确保把该说的都说明白。没有任何限制项目。我们俩都对现在的状况很舒适。”
“当然了，”歇洛克轻松地说，但是他正在研究约翰，眉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所以，如果我列一张表格，就说，记录你每次排空膀胱，然後在笔记本上跟踪监测，你也无异议的喽。”
歇洛克扬起一条眉毛，嘴角也翘了起来。“这是你可能会做的事情吗？”
“不，”约翰道，不禁怀疑歇洛克是怎麽做到让他觉得自己才是两个人里的那个疯子搭档，而真实情况却是歇洛克能够精确到秒地引述约翰的晨间洗沐的流程。“但是如果我真的这麽做了，你也不介意？”
歇洛克耸耸肩，看起来还是有点儿迷惑。他用肩膀蹭蹭约翰的肩，温暖而嶙峋。“我想是的。”
“好吧那没事了。”约翰吁了一口气，揉揉太阳穴。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是怎麽发展到这麽个境界的。“我可能真的会这麽做。”
“好好干，约翰。”歇洛克拍拍他的肩膀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