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往事随风知几何（一） 只希望，一 ...
-
“公主…”月儿轻轻拍着沈莲的背，“您还有小公子呢，您看您一哭，小公子哭得更响了呢，都是为人母亲了，可不能这样。”
沈莲停止了哭泣，微微别了头拭去了泪，又是那个端庄典丽的端和公主，只是看向小苏弥的目光里，还是泛着涟漪。
“怎…这样哭闹不休？莫不是尿了，月儿你去拿些先前我准备好的尿布来，我…啊！”
正轻轻脱着婴儿衣物的沈莲忽然大叫起来，月儿一回头，却发现沈莲手中的……
明明是个女孩儿！
纵是在深宫里长以一聪慧著称的端和公主，也决计想不到，自己最信任婢女口中的儿子，竟是一个女孩儿！
苏弥终于止住了哭，只是静静地望着沈莲。
屋檐上的单敕也被震惊了。他只听得，那猎户家里有个儿子，却不想不仅仅只有一个儿子，闯进屋中时只有一个小孩儿，便下意识的以为就是这个了。抱回来时也就着月光端看了许久，因为心中以为是个男孩儿，而这年幼的孩子但外貌来看更是难辨雌雄，便越看越觉得是个男孩儿，却不想……
“月儿…“沈莲不可置信的看着浣月儿。
“公…公主！”浣月决不能说出，沈莲腹中的胎儿出生时已经没了呼吸，这孩子是昨天公主羊水刚破时便叫单敕出门物色的，只怕生的是个女孩儿所以早些做点准备，吩咐单敕的同时对外宣传，公主难产，除了从皇宫里带出来的御医，不准任何人靠近公主的院子。孩子虽然找的匆忙，好歹把戏能演下去了，可…可谁想到竟然是个女孩儿！
不论如何…决不能让公主知道，真正的孩子已经不在了…公主身子还没恢复，绝对不能！
“公主！”月儿直直跪下，仆倒在沈莲面前，“公主，是奴婢擅作主张，对外放出消息公主生的是公子……公主，这必须是小公子啊，必须是…奴婢知道公主心厚，不论是公子小姐都一定会疼爱，可是公主，这孩子不是您一个人的，是整个驸马府的，更是皇家的！依驸马对那小贱人的宠爱，如果公主生的不是小公子，那长子嫡母之位，那贱人便坐定了，这不仅委屈公主，更让皇家的脸往哪里摆！更何况…”月儿的泪已经浸透了衣衫，发髻也散了，只是压抑着哭腔，对着呆呆看着孩子的沈莲，“更何况只有公主生了小公子，驸马…驸马才会再看公主啊……”
沈莲身形一动，“够了。”
浣月儿见公主脸色苍白，神情艰涩，便赶紧扶她坐下。
“月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不会对他撒谎的。更何况，蒙蔽世人，就是皇家的风仪吗？最重要的是，你觉得我们瞒的久么？我明日便……”
“公主！”浣月儿匆忙又是跪下，“办法可以再想，可这事情绝对不能对外传！公主，奴婢知道，您是想要儿子的，那日您昏倒前，嘴里喊着孩子，最后变成了儿子，别人可能没听见，可是奴婢听得真切……”
沈莲的眼中突然滚落出泪水，“可是，这是我女儿啊！我如何能……你让我想想…”
“公主…公主命苦…小姐命苦…..”
主仆俩人抱在一起，嘤嘤哭泣。
“妹妹来恭贺姐姐喜得贵子。”话未到，一抹青色衣衫已经进了屋子，竟然连通报也未曾有。
沈莲毕竟是深宫里的公主，纵然心中悲痛难抑，身形一动便将孩子的衣衫拢好。不论是说不说，都得是她主动，别人是万般不可知晓的。
“妹妹多礼了。只是不知这直接推门而入的礼，是何人所教呢？”
“呵呵，”柳泠泠冷冷一笑，眼中是难以压制的恨意，“是我那未出世便惨死你手中的孩儿托梦告诉我的呢！”柳泠泠平日里虽然有些富家小姐气，可仍是进退有礼，温柔聪慧的人，今日完全不顾礼法和得罪公主，也只是因为失子之心悲切，全然忘了俗世。
沈莲看了眼垂头立在一边的月儿，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计较。
的确，当发现公主生的是个死胎时，月儿心中悲愤难抑，认定是那柳泠泠所害的，于是便买通了下人，在柳泠泠的药中加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吃不死人，可对胎儿伤害极大，那柳泠泠的孩儿也硬是没了。
不论如何，都是琅之的孩子……
沈莲叹了口气，软了话语，“妹妹，你回去好生歇着吧，你还年轻。”
“呵呵…呵呵…”，柳泠泠眸子里喷出火来，“你生了儿子，此刻自然是什么好话都可以说，可若是你的儿子没了呢！你初为人母，没了孩子的滋味，你可懂，你如何下的去手啊……”说到悲痛难忍处，柳泠泠弯下身，嚎啕哭泣着。
月儿身形一动，还是扶着沈莲上前去。
“是我，对不住你。”沈莲出言安慰。
“你承认了！你承认了！”柳泠泠猛然站起来，“对不住？那便用你儿子来还吧！”说着便伸出食指向沈莲怀中的苏弥抓去！
沈莲背一转，将孩儿护在怀里，可背上却被那得了失心疯般的柳泠泠挠出几道血痕。
月儿情急之下赶紧推开柳泠泠去扶起沈莲，却用力过猛，将她推倒在地。
潘公子，似乎出现的总不是时候。
“琅之…琅之…我的孩子没了，是这个女人害的……”柳泠泠哭着爬进潘琅之的怀里，用手指着沈莲。
“莫哭，莫哭，我们还会有的，老天断不会让我潘家绝了后。”潘琅之柔声安慰着，只是这温柔，曾经只属于沈莲。
绝后？呵呵…你真是好狠的心啊，我的儿子，你都看不到吗……沈莲嘴角扯出一个凄艳的笑。
“公主，你看在泠泠痛失孩子的份上，莫要怪罪。”嘴上是这样说，可是那潘琅之，确是抱起柳泠泠就走。
沈莲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的离去。
背后的伤一直在淌血，可是如果那人不在乎，便是伤在最显眼的地方，他也看不见啊。
他，看不见自己啊……
沈莲颤颤巍巍的站起，不要月儿的支撑。寒风中，一袭染血的白衣的翻飞，沈莲脸上的冷笑更是勾出她凄艳如鬼魅一般的神色。
“月儿，你说，我的儿子要叫什么呢。
前日刚飘了一场下雪，如今，大雪又纷扬而下，似是要将这个世界埋葬。
翌日。
沈莲将出嫁时娘亲给的小木匣子取出，将里面的宝贝一一取出。
这些玉啊玛瑙啊，固然没有锁在府库里的自己嫁妆丰厚，可都别有意义，比如有母后出嫁时，皇祖母亲自给她别上的如今又由母后转交到自己手里的五色琉璃金步摇，有自己及笄时父皇赏赐的翡翠玉搔头，再比如……眼前这一朵小小的水莲花，是弟弟亲手雕刻的出嫁之礼呢。
大小如指尖的小玉块儿，水头很足，通透莹白，看的出材质很好，可这雕工确实是不怎么样呢，只是能让人认出是朵莲花而已。
阿毓……莲儿想到自己的弟弟——十六皇子沈毓，先是情不自禁微微笑着，而后又蹙起了眉，轻叹了口气。
如今在宫里，再没有人护着他了呢。
沈莲不自禁摩挲着手中的玉莲花，最后还是在一堆珍品中，将这朵玉莲用红线串起，挂在了苏弥的脖子上。
大户人家的孩子，出生后都会拥有一块佩带一生的玉，这是缙国的习俗。
“喜欢吗？呵呵，瞧你笑的，这可是你的小舅舅亲手雕刻的呀……”
“公主！”沈莲正和小苏弥玩耍着，月儿便进来通报。
不知为何，尽管知道月儿绝不会伤害自己，她的所作所为也全是为了自己，可沈莲看到月儿，总觉得多了丝害怕和提防——尤其不想让她接触自己的孩子。
“怎么了？”
“听说小少爷出世了，十六皇子特地求了皇上出宫来看您！”
沈莲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你快叫他来，就来院子里吧！”女子内阁，终究不是见客的地方。
“是!”
“舅舅来看你咯，开心吗？”
尽量快了脚步，都可以称得上跑了——如果让宫里一直伺候沈毓的老阿监们看见永远不急不缓的十六皇子，竟然回这样气喘吁吁地跑着，只怕是亲眼见着也不信呢！
沈毓第一次可以这么强烈的听见自己的心跳。
转过一出水榭，已经可以望见沈莲在亭子里逗弄小苏弥的身影了，沈毓终于停下了脚步。
缓缓地、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不然等会莲姐姐一定会说，阿毓，不可以跑这么快。
狭长的凤眼微微弯了起来。
“阿毓！”沈莲满心欢喜的看着许久未见的亲弟弟，比之从前，又长高了一些呢。
“嗯。”纵然先前心里是满心的迫切，可如今的沈毓只是负手立着，一个短短的嗯字，便将所有情绪隐去了。
“阿毓，又长高了呢。”沈莲起身，比划着沈毓和自己身高，“一晃眼，都是六岁的孩子了！”
沈毓看着莲儿怀里的孩子，难得说笑着，“已经是舅舅了呢。”
只要提到自己的孩子，所以母亲都是无比的骄傲，沈莲只有在弟弟面前，才回难得的露出女儿态来，普通的喜怒哀乐，而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公主。
“是呀，小舅舅，”沈莲将小苏弥放在桌上的小褥子上，“来看看你的小外甥。”
沈毓一眼就看见了苏弥右眼角的红痣，如此妖冶，可是整个儿的小人，看着却那么可爱清纯，真是矛盾的统一，不过……和姐姐确不太像，和姐姐的驸马也不像。
沈毓只当是小孩子五官还没长开，便不再在意。
“可取了名字？”沈毓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挂了一下苏弥的脸，刚刚还合着的眼立时睁开了，漆黑的眸子闪着光，定定地看着沈毓。
“叫…潘序。”
序…只希望，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往事随风知几何（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