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沈家有子年十六(四) 沈毓看着潘 ...

  •   亥时。
      沈毓素手白衣,又是点着十余盏油灯依着床看书。
      薄薄的锦衾覆盖至胸口,雪白的里衣衬着如玉细腻的肌肤,自有一番韵味。
      不过,很久很久,都没有翻过一页。
      滴漏的声音在这片静谧里愈发绵长。
      忽然,沈毓松出一口气,胸膛一瘪——若是没看错的话,确实是叹气没错。叹气!

      从现在开始,要不太平了。
      纵然不喜欢,可有些事情,不是想不做就不能不做的。
      他不久就会知道阿序的存在了。如果要瞒也可以瞒住,但是一辈子,他不敢保证,也不想保证。
      罢了。既然逃不了,那就去吧。

      沈毓眸光从书中缓缓抬起,一片无澜。

      “啪。”合上书,沈毓小憩般闭上眼睛。

      微凉的夜风扫过屋子,一盏豆芒微烛颤抖了两下,终是灭了。
      许久,是第二盏。
      第三盏。
      第四盏。
      第五盏。

      ……

      最后一盏灯灭。

      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沈毓倏忽掀开睫羽,眼光清清冷冷。月色如昼。

      “阿序。”昨日已有过交谈,沈毓今日便可放心称其为阿序而不至亲密至斯惹人猜忌了。
      “公子有何吩咐。”潘序回道。
      微微呼了一口气,似是无奈,沈毓的玉箸轻轻执起一块糕点,“不用叫公子了。你不过小我六岁,还是叫回哥哥吧。”
      沈毓爱吃甜点,尤其是桃子酥,和自己倒是一样的。这是从昨天到现在潘序研究出的。
      “嗯。”本就知道沈毓收她自然不是找个人使唤,怕还是为了帮自己,潘序也没多在意,也继续夹起一小块糕点,侧目看了看沈毓,又学起沈毓的模样,更加细慢地尝起来。
      细嚼慢咽完一块桃子酥后,沈毓拿出帕子仔细地擦拭过口角和手指,而后状似不经意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又拾起玉箸,继续吃早点。
      “毓哥哥?”潘序生平怕是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数额,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就算是自己不能回去,总有些认识的人吧?托着送给你娘。”
      纵然是把自己卖了也凑不齐这么多钱啊!
      “谢毓哥哥好意,用不了这么多。”从里头抽出一张来,其余的便纹丝不动。
      沈毓也没推推搡搡非要她多拿,只说:“剩下的你收着便是,就当替我保管了。这点小事,总是小厮该做的了吧?”
      潘序无能,只得收下。
      吃完最后一块,沈毓饮了杯清茶,而后又道:“你与你娘说是投奔熟人,自然是要将这谎圆好的。”
      潘序暗自奇怪,沈毓不是和自己娘认识么?就算她以为他认识的是她的亲娘而不是现在的娘亲,可他应该不知道才是,这次怎又说这样的话?
      未及开口,沈毓已经继续:“你便和你娘说,是你在湖上遇上的公子,嗯,他有伤在身。”
      潘序暗想,这潜台词不就是,嗯…公子有伤在身,湖上相遇,自己定然是相救,然后…公子就报恩?于是收养自己?
      好…好俗啊!若是换一个娇俏的女子还能接受些,可这两个男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说实话呢?潘序忽然想到。
      “阿序,”沈毓突然抬眼看潘序,叫她未曾说出口的问句滞留在口中,而后继续道“我帮你,也请你帮我。”沈毓夹起一块桃子酥,侧身倾向潘序,温凉的气息喷洒在潘序的耳侧: “相信我,永远不要问为什么。”
      潘序睁大了眼睛吞下沈毓喂来的桃子酥。
      沈毓眼含笑意。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这个哥哥热情地喂了块糕点,弟弟喜极而楞罢了。
      “可是…毓哥哥…我从不对娘亲说谎的,我不能说。”潘序喉中忽然有些苦涩。自己是不能对娘亲说谎的,绝对不能。
      “咳咳。”沈毓以手抚唇,低咳一声:“昨日偶感风寒,身体微恙。”
      唇角确是掩不住的笑意盎然。
      有伤在身有伤在身有伤在身…偶感风寒…潘序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欠揍。
      “月娘,你好好收着吧,我看阿序身边的那公子一脸富贵相貌,没理由害他的。”

      “嗯,我知道了,谢谢姐姐了。还有二丫头,她的脸好些了吗?”
      “她就是一赔钱货,本想以后卖个好人家,如今留了疤,还有谁要……”
      浣月凝着眉头问道,怎会这样,又想起李嫂平日的作风,便拿出手中银袋子里的银子塞在李嫂的手中,嘱咐道:“快给姑娘家看看,这脸可是门面啊,断不能脏了!你别舍不得!”
      闲聊了一会儿,李嫂便走了。
      浣月手指紧紧攥着银袋子。而后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明白,究竟是希望阿序回来,还是不要回来。
      希望她回来,是为了公主——以浣月如今自己的模样,是什么也做不了的,只盼阿序能够探清当时的真相,还驸马府一个清白,亦或是手刃仇人,替驸马府上下几百条人命雪恨;而希望她不要回来,却是不想拖累她,毕竟......这本不是她的事情。起初是想指着阿序能对公主的死——好吧,纵然浣月没说明公主的身份,也没说死因,可总也希望阿序能心里有所触动,立志报仇的,谁知她竟是没有多大的恨意。自己当时是气急,事后想来,也只觉得是人之常理。
      至于不全说......也是浣月原来就是内心挣扎,想留个退路,若是将来反悔不想然阿序背负太多,也不至于一点办法也没有。
      总之,浣月不承认,其实她很想阿序。
      听李大娘传告还说,那公子不日就要去往省会所在——宁江,还说会好好找师傅教阿序。大地方,怎么也比一个海镇好。在那里,阿序定能学的更好。
      罢了罢了。既然阿序以为自己在气头上不敢回来,那便由着她吧。
      至于被人拐骗,她也曾担心,可是看看手中的银票,若真是贩子怎会给这么大的数额,可以买上好几个孩子了。更何况,李大娘说了是阿序亲口告诉他的。
      别的不说,阿序绝对不会对她说谎,这点她是可以保证的。
      只是,李大娘最后一句“阿序自小生活在这儿,也该是时候出去闯闯了”令浣月心下有些疑惑。
      约是阿序两岁时才搬来这里,自己也从未和他人提及过往,只说从前住的偏僻与人不甚交往,丈夫死后为了方便就寻着人烟多的地方住了。纵然是年岁久远乡人们记不清楚了,可那李大娘说的语气分明很是确定。
      许是记错了,没什么,这样不也好么。

      “大娘,您放心,我家公子待人极好,你看我也不是粗枝大叶的人,你不必担心。”潘序将钱递与李嫂,而后安慰的说道。
      “唉,原先还担心你来着,没想到找了这样富贵的人家......”李嫂精光的眼神瞄了眼一旁的沈毓,又装作很自然地掂量了手里银票的份额,而后很是欣羡的说道,“我家二丫头就没你机灵,你看,上次追你的时候摔坏了脸,这下可好,可是卖不出去了......”潘序知道李嫂的意思,自己心中也愧疚万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沈毓。
      沈毓看了眼潘序,而后微微挑了挑下巴,说:“人家姑娘的脸是你弄坏的,大不了以后你娶了。”
      潘序很恼,却不好在李嫂面前发作,只得啐了他一口,而后又从怀里将沈毓给她的银票取出,看来看去都是大面额的银票,不是她舍不得,而是这银子确实是沈毓的,她实在不好意思多拿。就拖李嫂给娘带去的现银,都是今早去钱庄抽了一张银票给散出来的的一部分,留下一部分方便日常开销,。沈毓在一旁,手一伸便抽出几张来,而后对李嫂说:“这事情阿序同我提过,这银两是阿序给你家姑娘看大夫的钱,若治不好,这点钱也足够补点嫁妆嫁个好人家了。银票你就给阿序他娘带去。”说罢,就随手罢银子给了李嫂。
      李嫂眼睛都看直了。方才的这些银子已经让她眼花缭乱,阿序方才掏出一沓的银票时,她简直连呼吸都停了!
      “阿...阿序,你当真是遇到贵人了!”
      沈毓灿然一笑,侧身看了阿序一眼,继续道:“阿序同我说,他自幼受你们照顾,十分感谢,这银子也算是报答吧。”
      阿序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疑惑的看向沈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说了,还什么自幼?她是后来才搬来的好吧!可是望向沈毓的眼睛里,那一潭的漆黑另阿序想起今早的沈毓的话——
      信我就好。
      纵然心中百般疑惑,却也如同吃了定心丸,转头有些尴尬的接上:“是......谢谢李嫂对阿序的照顾,阿序若有出息,也定不会忘了你们。”
      “自幼......啊!是啊,阿序这孩子,从小看着就讨喜呢,小时候总黏我了,都要我哄着才睡呢......”
      待李嫂心满意足的离去后,潘序有些苦恼,想了想还是说:“那么多钱,我娘怎么花的完?”其实她还想说,她怎么还得起。
      看着眼前这孩子很真诚的苦恼着,沈毓很自然的拍了拍她的后脑,而后说道:“你以为你娘能拿到多少?”
      潘序双眼猛然一睁,恍然悟道,是啊,就李嫂这性子,得知自己许久不会回家以后,又会给带去多少?若真有这么多银子,就是搬个地方住也是很轻松的事情。
      自己与她相处了这么多年,方才竟然忘了这茬......
      可是沈毓却对这个只见了一眼的人......阿序看向沈毓的眼里多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李叔是入赘到李嫂家里的,李嫂的弟弟在镇上混的挺好,所以纵然家在阿序所处的那个名字都没有的小村,她却时常入城。平日里待阿序也还好,毕竟阿序是村里唯一读过书的孩子,总归受大人喜欢些。李嫂生了两女一男,二丫头排行老二,上面有个面容姣好的姐姐,下面有个是家中珍宝的小弟弟,加之自己本生胆小,样貌也不出众,很不受李嫂待见。
      唉,只希望李嫂拿了这么多钱,不论怎样都给二丫头治治,不然自己一生都过意不去。

      “收留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他也真闲。”沈懿慵懒地靠着棋盘,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字,眉心紧蹙,看来是遇到艰险的棋了。
      “属下调查过,确实是路上为公子所救,如今为救其母便求了公子,公子也就顺水收下了。”
      “多大了?男子还是女子?”
      “十岁,男孩。”执黑子的手微凝滞。男孩,十岁。
      “再去查查,是海镇的人吗?可是早些年搬去的?”
      “属下已经查过,据那男孩的邻居李渔夫家人说,确是自由便生活在那里的。”
      黑子终于落下,“可以了。以后这些你确定了的小事就不必再传了。”
      “是。”
      “单敕呢?”
      “首领已经在赶往宁江的路上,预计明日能到。”
      “下去吧。”

      画船上,沈毓迎风立在船板,衣袂翻飞,如凝在这栀子画舫上的一缕白烟。
      因是有地要去,这次便雇了一个船夫,清冽的划水声幽幽传来,更添一份宁静。
      少了一人。
      边上又驶过一艘船舸,沈毓只是一瞥,便发现那群隐卫中已经少了一个。
      此刻怕已经到了皇宫。
      单敕就要来了吧。
      沈毓回头,潘序因无聊而趴在他的书桌上睡了,娇憨的面容带着不设防。眼底的红痣如水润泽过的珊瑚珠子,难掩光彩。
      单敕……
      有些麻烦。沈毓看着潘序的红痣,微微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沈家有子年十六(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