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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沈家有子年十六(三) 若是别人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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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别人问了,就绝没说假话的道理。实在不想回答,那便不说。
这点小脾气,哪怕不是亲近之人,只要是识得沈毓的人都知晓。因而,纵然现在是隐匿在小镇上,泄露身份有诸多不便,沈毓照样不管不顾,虽不至于有人问就回答,可如有必要,却绝不推三阻四。
先前有位卖花的小姑娘鼓足了气羞红了脸过来搭讪,“公子好气质,不知奴可有幸得知公子字号?”沈毓也只是瞥了一眼,见人家不容易——不远处围着一堆以帕掩面却偷偷张望的女子,显然这位小姑娘是位代表了——便淡淡回答,“沈毓。”待那小姑娘再说公子口音不似本地人时,也是如实回答“京城。”而后便再不肯多言一句。
有了前车,沈毓此刻告知潘序自己的姓名,那些暗处的小眼睛们看来也是正常,只是仍觉得这廉宁王爷心智不知是不是给烂泥堵住了,一点儿也不设防,没有一点自己是个王爷的认识。
殊不知,他们的一思一虑,一举一动,皆在沈毓算计之内。
纵然不喜欢刻意假装,可是好歹收获大于损失,这不亏本的买卖沈毓还是做得。
上下扫了眼潘序,沈毓笑着问道:“如此打扮,倒是海镇时下的潮流么。我昨日里还见这衣裳是白的,今日竟多了这么些图画。你当初若是不喜欢要自己画,也不用避着我。”
平日里沈毓也开些玩笑,可断没有说这么多话的道理,可看到潘序邋遢落魄如流浪猫一般,不由生出了逗弄的心思。尤其是见着潘序那又羞又急的模样,更是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纵然是低低地一瞬,可那样的流转芳华刹那尽开,如一株扶疏的栀子花于朗月星空下的绽放,那种把世界开到心底里去的美丽。
蓦地收回笑意,沈毓低咳一下,说道:“怕是还没有吃过饭吧?”见潘序点点头,沈毓便回头对一直守在身后的小二说道:“今日不得空,就不去了。你再上些菜来。就……刚才我尝过的,都再来一样。”
所有事情的进程发展似乎都是随机,可是剖开来细细看,却都是沈毓在主导。
沈毓说完已经提步上楼而去。潘序站在楼梯口,侧头微仰,眯眼看着眼前愈行愈远的男子,含笑的侧脸,微抿的唇,染上薄浅笑意的眸子。周围尽是熙攘的人群,一轮明月静静地嵌在窗子里,衬得沈毓越发想月下谪仙人。潘序忽的伸手拉住沈毓的衣袖。
有些诧异,沈毓回头轻声的问道:“怎么了?”声线低沉慵懒,好似贴着耳朵一般。
潘序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只觉得如果不抓住,沈毓就会羽化而去似地。
“没…你等等我。”
沈毓加深眼底的笑意,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道来,“自己不会追上来?”
“自己追上来…”潘序难以言明心中的涌动从何而来,只是别过头掩盖了些不自然,快步上前。
是沈毓生的太好看了吧。定是这样的。
潘序脚步越发凌乱起来。
看着潘序上楼去,沈毓状似慵懒的转了转下颔,嘴角是不变的弧度,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光亮。一纵即逝。
“沈…毓哥哥,你怎地不吃?”纵然饿坏了,可潘序还是小口小口的尝着,没有丝毫的邋遢之状。
“嗯,吃过了。”喝了一下午的茶水,加之刚才的饭菜,沈毓不得不说,这次是迫不得已只能慢慢吃饭的。实在是…太胀了。
“你……”
“你……”料不到两人竟然同时出声,沈毓一愣,笑道,“你先。”
“毓哥哥,”第二次叫,总算是自然了些,“我…我…知道这很难开口,可是现下我又是在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来……”
看着潘序窘迫的样子,沈毓也不出声,信手倒了杯水,淡橘色的唇瓣刚微微张开,又不自然的合上,状似不经意的将水杯放下。倒茶是习惯,又放下却是因为......胀。
“我……”潘序纠结在如何开口,毕竟,不论是她对沈毓还是沈毓对她,都只是昨日才刚刚相识的陌生人而已。若有别的办法,她绝不会来麻烦沈毓。
“请你收留我。”
沈毓微微低头,让人瞧不见他的眼睛。
收留?自己方才还在思索如何能与其保持联系而不至令人起疑,这厮到自个儿提出了。于己这自然是乐的省事,只是,这戏还是得做足了。
“这......不大方便吧。”沈毓稍显为难的模样。
见阿序立刻垮下来的脸,沈毓很“不忍心”的继续说,“却也不是不可。”
潘序本不做太大希望。这沈毓性子难测的很,可这懒得麻烦的性子潘序倒也摸透了些,此刻竟然有转还的余地,潘序心中又是惊又是喜。
“我正缺个小厮,你若不嫌弃,就来吧。”
“不嫌弃不嫌弃!”潘序紧忙答道,“不过……”
“不过如何?”
“你可以先给我月钱?我…我娘亲病了。”
手指不由自主轻轻叩着桌面,沈毓略一沉思,道:“差点便忘记了,你年岁还小,要与我做小厮,须得你爹娘的同意,什么时候,我去你家看看,顺便给你娘看看大夫……”
“别别别!”潘序忙制止,自己这一回去,就别想出来了!
“你这模样甚是可疑,我就更不可能安心用你了。”沈毓微微一笑。
不得已,潘序只得一五一十地说出缘由,至于娘亲生母复仇之类的自然是隐去了,可毕竟是没怎么说谎的孩子,圆谎圆的挺不自然,自是叫沈毓瞧出端倪,但他也不说破。
原来是浣月。沈毓心中有了定论。
不过回看起来,其实沈毓说了不过一句话,但就将所要的全部套到手了。
纵然潘序没说透名字,只说自己的娘亲别人都叫她月娘,而娘亲自己又说忘记姓什么了,可根据种种,沈毓还是猜到了。若是其他人可能猜不出,可毕竟她是沈莲边上的人,沈毓从前总归是多留意些。
沈毓微微蹙了眉。潘序怎么掉到她手里尚不得知,而她竟然不来找自己更是值得推敲。虽然是熟人,从潘序的言语里也瞧出浣月并没有待她不好,可其中的原委着实不是一时能理清的。在通晓浣月为何不求助自己前,还是不能暴露自己身份,不然,难保沈毓留不住潘序。
不过,潘序的语言太不对了,还是得试一试,看看她究竟知道多少。
“我与你娘是旧时,她的脾气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很是温婉的一个女子。”
沈毓这话说的看似平常,实则颇有心计。若潘序心中知道生母另有其人,那定然会对沈毓的话上心,言辞动作也能让人瞧出不寻常;如若她不知而出口反驳,那沈毓便可继续顺着接下,说些譬如可是后来就如何如何了的话来应对。
潘序看着沈毓,心中一阵怅然,“也许…也许你认识的是我的亲娘……”虽声细若蚊,潘序的声音还是传入了沈毓的耳朵。
原来是知晓的。
那就好办许多。
沈毓轻松的站了起来,舒畅地哼哼一声,打算离去。
“毓哥哥,你做什么去?”
“睡觉,你要来吗?”沈毓盈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