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纬天下》季如渺

4、芸娘（二） 女人很麻烦

　　女人很麻烦。
　　但是像女人的男人更麻烦。
　　想到玉敬那家伙莫名其妙把自己赶出来，梁亚就生气。
　　堂堂三尺男儿有什么不能坦诚相见的，扭扭捏捏。
　　他穿好衣服在屋外，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想寻找一个突破口钻进去吓吓玉敬。
　　捅开窗户纸，往里望去，由于浴桶的遮挡，他只能看得见玉敬的香肩背影。
　　“香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

　　“你还打算洗多久啊？”梁亚推开窗子把手搭着笑嘻嘻的说。
　　玉敬显然是没料到来人，猛地一回头惊呼。
　　梁亚同时看到了什么？那是……女人的胸部？他也啊的一声，叫的比玉敬还大声。
　　玉敬顺手抓起舀水的瓢子砸向窗口，幸好梁亚反应快，否则这一下下来非得砸傻了不可。
　　梁亚愣愣的坐在地上，脑中不自觉回想刚才看到的一切：细腻白皙的肌肤，曼妙婀娜的身材，还有丰满的…… 这是梁亚第一次看见女人的裸体，又想到这几日来和玉敬超乎男女的亲密接触，不觉脸也一红。

　　小敏听到声音赶到时恰好看见发呆的梁亚，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梁亚脸憋得通红指指屋里，小敏恰好看见玉敬在穿衣服。该看见的，不该看的也都看见了，不由得捂住了嘴，迫不及待从窗子跳进了屋，抓起玉敬的手就问，“你……竟是个女人！为什么要扮男装骗我们？你……你是故意的！”
　　玉敬示意小敏小声一点，“小敏妹妹，可否回你的房间，我细细和你解释。”
　　小敏生气了，瞥了她一眼不屑的说，“哼，你诡计多端，我才不相信你。你是故意叫我们的马撞你的，然后故意赖上我们，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屋外的梁亚虽是不好意思进去，却说道，“小敏，她没有武功。你且随她回去听听她怎么说。”
　　小敏把头一别走在前面，玉敬跟在后面。
　　玉敬走过梁亚身边时不小心与他眼神相交，两人都尴尬的低下头去，脸也都烧的火辣辣的。

　　“说吧，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小敏带着玉敬回到房间，关上了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俨然一副审犯人的样子。
　　“妹妹，我骗了你，并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是我只想告诉你，我和你二哥是同命相连的人，我们要为的人不同，但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玉敬蹲下来抓住小敏的手，眼睛里都是真诚。
　　小敏的心不觉软了几分，“目的一样？你可知道我二哥是什么目的？”
　　玉敬站起身，“究竟是什么目的我不知，但是如果我没猜错，梁公子就是那半年前惨遭灭门的醉梦阁的少东家。梁家一脉二十几口都被杀死，只有梁公子逃出，我想，这笔仇恨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而我，我想这天下没有能比我更能够感同身受的了。我爹被人割下了头颅，就在我的面前，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让鲜血四溅，就像我的心也裂开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是你们此行目的绝不单纯，我不相问，也请你别逼迫我说我不想说的事。我只想查出真相，不让爹爹枉死。可是我一介弱质女流，又不像妹妹你，武功高强，我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所以才会盘缠用尽，困在客栈。”
　　“我第一次见到你们，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一般人。我不奢望你们帮我报仇，我只想与你们同行一段，若是到了该分别之时，我绝对不会硬缠着你和梁公子。”
　　“不过，”玉敬神色有些失望，看向小敏，“若是你觉得我们现在就是该分别之时，玉敬也不会怨怪小敏妹妹。”

　　第二日一早，小敏便想拉着玉敬去找梁亚，说服梁亚同意带玉敬一程。
　　可是却没在主厅见到梁亚，“这个懒鬼，不会还没起床吧？”小敏看见梁亚没在主厅等她们，如此说道。
　　“确实没见到梁公子，我也不好去打扰。”芸娘幽幽走来，对着小敏和玉敬说道。
　　三人便去梁亚房间，却见房门紧闭，玉敬与芸娘见此有些回避，却听小敏说，“懒猪懒猪还不起床，我进去耗他起来。”说着就踹开了房门。
　　玉敬与芸娘相视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芸娘额头的伤好些了？”玉敬不由得想起昨日在屋外听见的场景，看来芸娘的夫君脾气暴躁，果真如那老伯所言，经常对芸娘拳打脚踢，真是可怜了眼前这伶俐人。
　　“多谢玉……公子关心，夫君只是一时心情不好，芸娘还受得了。”玉敬看芸娘神色，丝毫无半点矫揉造作，好像内心便是这样认为。还容不及他多想，却听小敏的声音。
　　两人忙进屋一看，却见小敏慌乱的摸着梁亚的额头，“高……高烧……红疹……那水里果然有毒，怎么办？”
　　玉敬倒是很冷静，忙问芸娘附近有什么大夫，芸娘只是摇摇头说，“没用的，大夫以前看过这种症状，只说是中了毒，又不知道是什么毒。他会烧个三天，之后体温就会恢复正常。只是可能会害一种肌肤病，经常会奇痒难耐。村里很多人都有了这样的病症。”
　　“那我们快回封都，那里也许有好大夫！”小敏着急的说道。
　　“那倒不用，请大夫一来一回也三天了。倒不如去邝平找一个人，这件事还是劳烦小敏妹妹了。”

　　邝平离竹溪村并不远，小敏骑着快马几个时辰就到了。
　　不知道那神医是不是真像玉敬说的那么厉害，但是到邝平确实比回封都要近许多。
　　小敏心想，“玉敬说只要来这邝平城随便一问，就能问到神医的府邸。看来这神医应该也是小有名气的。”
　　很快，小敏就来到了魏府。她一向到哪里都是自由来去，丝毫不懂到了这深府大院需要通报之礼。这下被守门侍卫拦在了门外，恰好，正逢一黑袍男子迎面而出，撞见小敏与侍卫吵得不可开交。
　　侍卫见了黑袍男子都是恭敬行礼，“大公子。”
　　大公子见到小敏颇为疑惑的看着自己，丝毫没有半点惧怕，“你这丫头，在我们门外大吵大闹，想干什么？”
　　小敏一看，想必这人就是魏府的主人，他不会就是魏然吧？“你是魏然？我来找你是想叫你救我哥哥的命。事不宜迟，你快随我出发，医病的钱一分也不会少你。”
　　“你叫我去我就去？你当你是什么人？”又是找魏然的，大公子心中有些不满，随便来个什么人都是找魏然的，拿他魏府真正的大公子当什么人？说着也不理小敏，转身就进去。进去前还吩咐侍卫千万别放小敏进来。

　　小敏气急败坏，心中又怒又气。但想着玉敬说魏然一定能救二哥，所以她就算绑也得绑来这个魏然。她在府外静候佳机，待到天色全黑，月亮高照，便纵身一跃跳进了魏府。
　　魏府可真是大啊，比那封都裕陵王的府邸还要大，果真是远离皇帝再怎么奢靡浪费都不怕。但是，去哪里找魏然可叫小敏犯了难。她连翻了好几个墙头，最终趴在瓦砾上休息之余，见一白衣男子坐于月光下下棋，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自己下有什么好玩的，这人可真会自娱自乐。”不过，这也是她的好时机，刚要下去佯装劫持白衣男子，好问出魏然的下落，却听白衣男子幽幽的道，“何人立于屋檐偷看？”
　　小敏左看看又看看，除了自己也没别人了，但是这男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过头，便能感到自己在偷看，是自己功夫太差，还是对方警觉性太高了？
　　小敏纵身一跃，翻身立于白衣男子身前，男子微微抬头笑看着小敏道，“不知姑娘深夜到访，找在下有什么事？”
　　男子一张清癯俊秀的脸孔，剑眉星目，凝视自己的双目更是朗若流星，看的小敏心中小鹿乱撞，真可谓是名副其实的翩翩佳公子。
　　好看的人，好看的男人，小敏不是没有见过，比如梁二哥，也是俊俏不凡，精壮威武；再比如裕陵王，也是出尘脱俗，气质凛然。但是都不及眼前男子一半……
　　男子看小敏没有答话，遂又微笑道，“姑娘来此并不是只为盯着在下瞅吧？”
　　小敏手有些抖，笨拙的拿着笑道架起白衣男子的脖子，男子却没有一丝躲避的一丝，任由小敏拿着刀对着自己的脖子，语气如常，笑问道。“姑娘继续，下一步呢？”
　　小敏本就没想伤男子半分，见男子也不挣扎，心中反而觉得奇怪。“快快告诉我，魏然在哪里？”
　　男子起身，小敏的手也随着男子抬高，却发现男子身形颀长，完全站起时自己根本几乎就够不到男子的脖子。
　　“你找魏然做什么？”
　　“我要救人，我哥哥得了怪病，只有魏然能救。医者父母心，那家伙难对付的很，我和他好好说话他不肯帮我，逼得我只得出此下策。你快说他在哪，说了我就放了你。”
　　“姑娘见过魏然？”白衣男子显然有些吃惊。
　　“废话少说，要不是那家伙能救二哥的命，就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我早就把他打的满地爪牙，七窍流血，脚底生疮，五脏俱裂……”
　　“好好好……”白衣男子打了个寒战，“不如这样，姑娘还是趁早离开这，魏然一定会去找你，你们约在子时魏府东门，他定会赴约。”
　　小敏看男子的样子不像是骗他，于是作罢，“别想设陷阱抓我，我会盯着你的，害我你就死定了。”说着一个翻身消失在白衣男子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