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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芸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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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敬伏在梁亚窗前,半梦半醒中感觉夹袄披身,刚刚勾起的睡衣顿时全无。
“什么时候起来的?”玉敬站起身摸摸梁亚的头,“还是发热,你快躺下,想拿什么和我说。”
“昨天真是……”梁亚相比早上清醒了不少,虽说还是头烧的发胀迷离。
玉敬干咳两声,“昨晚的事都别再提了……也怪我,向你们隐瞒自己的身份。”
“算了,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想去哪里?邝平真是你的目的地?”梁亚似乎无心再去计较玉敬的身份,这一病,抽去了他全身的力气,实在是累了。这半年来自己遭遇的一切,他防备任何人,凡事都多留了一个心眼,再也没有爹娘在世的豪迈坦荡,身边除了小敏,除了救了自己的徐兄,他都不再相信别人。现下却是真的累了,醒来时看见玉敬守在自己的床边,仿佛却是回到了小时候,自己还是众人皆奉在手心的少爷。他打心眼里不相信玉敬对他是有恶意的。
“如果我说我的目的地不只是邝平,你可还会带着我?”
“那你想去哪里”
“大剜山,我要找的人也许在那里,也许不在那里。”
“那你这一路可有的看我们了。虽然我们要去的地方更远,但是到了大剜山也不近了。你若真跟着我们,就别再动心思骗我们。那日封都城门口小雪儿不是平白无故的冲撞你,都是你设计的,对吗?”
玉敬先是一愣,却不由得对梁亚有些赞许,心下想着,果然不愧是裕哥哥选中的人,仁义却又不失智谋。“没错,马儿前一天吃了我特意配置的药,我身上有带有香包,马儿闻见自然会发狂。”
两人相视无言,心中同时对对方不由得多了些钦佩。都是为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同道中人。
远处传来悠扬的琴声,悠远绵长,像是精灵般在这小山谷中四处游荡,似诉着无限哀愁,又有着无限期盼。
两人走出屋外,凝神静听,正当二人被这琴声情绪感染之时,一阵风吹过,婉转的箫声飘来,似泣而悲,仿佛在回应琴声般。忽的,箫声渐快,原先的婉转之色陡然不见,吹箫人仿佛用尽了气力,将本该悲伤疏远的乐曲吹出一种激昂不屑的调子。琴声努力交相呼应,琴声、箫声像是竞技般,箫声越快,琴声越快,直到一声琴弦崩断的声响,安静的竹溪村才重归静谧。
两人望向芸娘的房间,再望望悠远的山谷,心中都有几分揣测。
“想不到芸娘竟是个如此风雅的才女,只是,到了后来箫声似乎错失了火候,有点辜负这绝妙琴音。”梁亚不禁感慨。
玉敬却摇摇头,无奈的叹息道,“琴有情,萧有意,只是这段缘分终难成了。”
两个时辰后。魏府魏东和书房内。
“然儿,你真的不打算去封都助你叔叔?”魏东和神色严峻,辩不出喜怒。
“义父,孩儿志不在此。还请义父见谅。孩儿此生并无大志,只想以济世救人为怀,朝中之事自是避忌的越远越好。”魏然跪在地上,腰背却挺得笔直。
“哎!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你叔叔执迷不悟,深陷其中。相比当今皇上,你叔叔是手握兵权,但那皇上终归是皇上,一旦皇上找到了先皇号令全军的虎符,到时候,不光他一门,我们魏氏一族恐怕也要受他连累。”
“你贤明远扬,你叔叔对你是志在必得,他怕你为他人所用,万不得已甚至会……”魏东和深深叹了口气,面色慈祥起来,扶起跪着的魏然,“然儿,走吧,先去避避……天塌下来,义父给你顶着。”
魏然眼中含泪,执意要对魏东和三拜,每一下头都是重重磕在了地上,落地有声。魏东和不忍再看,别过头去。
大公子却在此时闯了进来,“爹!你真是!你这就放他走了?我们怎么和叔叔交待?”
魏东和一脸怒道,“谁允你未经通报就来我的书房放肆!”
大公子也自觉理亏,“孩儿在府里发现一个贼人,孩儿是担忧爹的安慰,一时情急恰好听到您与魏然的对话。”然后举手示意把人带上来。
魏然看清来人,先是一惊。忙上前说道,“义父,这位姑娘是来找然儿的,她……是然儿的朋友……”
嘴巴被塞上的小敏瞪大眼睛看着刚刚的白衣男子,原来他才是魏然。
魏东和一听是魏然的朋友,当即说是误会一场,也没有多问,更不顾大公子的不满,放魏然和小敏离开。
小敏跟在魏然后面一言不发,直到出府才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魏然反笑问,“我还没问姑娘,和在下约好子时相见,为何还是不守信用,夜探魏府?”
小敏说出了一句让魏然十分挫败的答案,“我迷路了”。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下了头。
魏然初见小敏,见是一身红衣,举止好动,必是有些跋扈的性格。现下看见她低垂双眸,一脸温顺,不觉有些心软。
“人在哪里?”魏然温声问道。
“竹溪村,离这里不远,我有马……汗血宝马……两个时辰就到了,你会骑马的话……我们……可以……”小敏有些脸红,想到要与陌生男子同乘一骑,有些害羞。
两人上了马,魏然的胳膊环着小敏,拉着缰绳,小敏的心砰砰直跳,魏然却全然一副君子风度,毫无怯色。
小敏没想到,魏然看着是一介书生,马术却很好,又稳又快,小敏都不觉倒在魏然怀中睡着了。
到了竹溪村,两人都很疲惫,小敏叫他先歇息一下,魏然却说还是医病要紧,急急火火就去看梁亚。
“这位公子是中了毒。”魏然擦拭刚刚试毒的金针,接着道,“毒性不强,却是日渗五脏,起初只是发热,后来会奇痒难耐。时间久了,却会侵蚀人的心智,使人发疯癫狂。”
众人都是一惊,“是谁这么歹毒,要害竹溪村的所有人?”
“那还有没有救?”
玉敬看众人着急,示意大家安静。魏然继续道,“有毒药自然是有解药,只是解药的研制需要时间,再给在下几日。只是委屈梁公子多受几日苦了。”
玉敬将魏然送回房间,而只留下小敏照顾梁亚。
玉敬几次开口想对魏然说些什么,却始终不知从何说起。
“月恒妹妹,你失踪三月便是和这两人在一起?”魏然倒是先笑问,仿佛一切尽如他所料。
玉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起来,“果真什么都瞒不过然哥哥。我这样你还能认出我来。”
魏然看着一袭男装的玉敬,“我们虽有五年没见,但妹妹样貌出众,见过的人自然不会忘怀,即使是化作男儿身,也是清秀公子。说吧,为什么要出走?徐裕可以说是发动了所有力量找你,即使你真有什么事,也该和他说一声才是。”
“我……裕哥哥他在封都也是如履薄冰……我爹无故惨死,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如果烈叔在,爹就不会……”玉敬说的有些哽咽。魏然上前轻抱住玉敬,玉敬就靠在魏然肩上一直抹泪。
“就在爹死前几日,从小跟着爹的烈叔提出要告老还乡,而爹竟然没有留他。我还问过他为什么不留烈叔,他却只说,心走了的人是留不住的。那天晚上还和我说了许多奇怪的话,仿佛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回房之后我的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再回去找爹爹,却见到一黑衣人……就……就在我面前割下了爹爹的头颅。他的目的只是爹爹一人,却放过了我,爹爹竟然也没做一丝挣扎,好像一心求死般……这一切太过蹊跷。我觉得烈叔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以我的势力根本打听不到他。”
“你……有没有把你知道的告诉裕陵王,或者皇上?”
玉敬摇摇头,“我也想过,可是裕哥哥自己的事还一团糟,我不想再为他带来困扰。也不想做一个金丝雀,我想自己找出真相,自己找到烈叔。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完成,如果告诉裕哥哥,以他的性格肯定是要和我同去。但是太后这么忌惮他,根本不会放他出封都,那么他也不会让自己去。我只好不告而别……”
“但是裕哥哥的动作比我想的快多了,我还没出城,他就派人封了城,我只得在一个小客栈躲了三个月。却遇到梁亚他们……”
“他们牵着我送给裕哥哥的汗血宝马,是裕哥哥的人。可是我试探他们,他们却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只是说去很远的地方找人。我想,也许又是他派去西域找二皇子的人。裕哥哥信任的人,裕哥哥选的人一定不是坏人。我就用计跟在他们身边。”
魏然听过玉敬一席话,也是感慨万千。
不禁回想起五年前,自己曾经随父入封都,由于年纪相仿,认识了徐达,徐珂,徐裕,和宰相千金张月恒。五人意气相投,关系很好,当年不过都是皇亲贵胄,却远离朝堂之事,彼此相交只为真心。
时光荏苒,如今情势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