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纬天下》季如渺

3、芸娘（一） 梁亚与小敏

　　梁亚与小敏又走了半日，方到城门口。
　　两人见今日守城的侍卫对来来往往进出的人巡查的甚严，甚至还要搜身搜行李，全无疑异才准予通行，不由有些奇怪。
　　“今天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朝廷侵犯还是江洋大盗吗？”小敏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何止是今日！”又见那青衣男子，被身后徐徐而出走到两人面前。“自从三个月前当朝宰相张周无辜丧命，封都便加强了戒备。现在，恐怕是一直无名苍蝇都飞不出去。”
　　“兄台也是今日出城？”梁亚客套问道。
　　青衣男子笑笑，见梁亚与小敏神情并不慌乱，看来自己并未料错，二人果然是最佳人选。他正欲说话，小雪儿却长鸣一声朝着青衣男子冲来，当即吓了梁亚一跳，忙快步上马拉住了小雪儿的缰绳。
　　只见青衣男子倒在地上，小敏忙去扶起男子，一个劲的道歉，又一个劲的疑惑。
　　只见男子面色铁青，嘴唇干白，梁亚制住了小雪儿，也连忙跑来道歉。
　　“我们送你去医馆！”
　　青衣男子缓了缓心神，连忙摇手，“不，不能……来不及了……”
　　两人忙问“什么来不及了？”
　　“实不相瞒，在下本是邝平人，因为做生意来到封都，却遇上贼寇，夺走了在下的行李，让在下只得滞留封都。如今，家中娇妻临盆之日将近，若是走了回头路，恐怕是要赶不上了……”青衣男子一脸憔悴，看的梁亚小敏都有所不忍，小敏忙说，“你别急，我们俩个顺路带你一程，这样会快很多，你先试着能不能坐起来。”
　　梁亚想着，过了竹溪村便是邝平，顺路带他一程也无妨，便吩咐小敏将青衣男子扶上自己的马，自己拿着徐兄给的令牌找守城侍卫放行。
　　侍卫一见令牌当即明白了什么，频频对着梁亚小敏和马上的青衣男子行礼。
　　青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三个月，总算是出来了。

　　青衣男子本是想与小敏同乘一骑，却遭到小敏的讥讽，最后只能不情不愿的和梁亚同乘。
　　梁亚看青衣男子身形瘦弱，便从后紧紧环抱着青衣男子，靠的越近越闻见一种异香。“兄台，真看不出来，你身上竟有些脂粉气，想不到兄台活的还挺讲究的吗！”
　　青衣男子眉头一皱，心下有些厌恶，身子往前倾了倾，不让自己离梁亚太近。此时，梁亚与小敏恰好扬鞭，准备御马奔驰。
　　青衣男子从未骑过马，虽说这两匹马是他送给裕陵王的，但自己也从未骑过。一个趔趄差点罗马，梁亚见状赶紧环住青衣男子的腰。却觉得这腰无比纤细，比女人还女人。但随即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只得紧紧护住青衣男子。青衣男子虽是排斥，却也无奈由梁亚抱着。

　　梁亚与小敏怕青衣男子沿途太过劳累，日近黄昏便决定找一处避风口歇脚过夜。
　　青衣男子看小敏身手敏捷，动作利落，很快就生起火，不由得有些羡慕。
　　小敏看到青衣男子的眼神，不觉脸一红，“你看什么？还没问你叫你什么了！”
　　“在下玉敬。”
　　“她是小敏，我是梁亚！以后有了名字，也省的这段时间公子来姑娘去的了！”梁亚抓回了一只大兔子，准备烤来吃。
　　“梁亚……”青衣少年缓缓自语道，“公子在家中排行老二吗？”
　　“嘻嘻，你也被他骗了吧？”小敏嫣然一笑，顾盼生辉。
　　“这个亚字，是二的意思，但是取义是第二。我是家中独苗，我爹娘不指望我飞黄腾达，只望我凡事过得去，千万别突出于人前。一生当个老二，平安快乐就很好了。”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看来父母取名之时就包含了对儿女的心思……”

　　玉敬和小敏对梁亚烤的兔肉可说是赞不绝口，梁亚却不以为然，“这算什么，若是来壶醉梦阁的美酒，那才是神仙一样的快活！”
　　玉敬点点头便是赞同，“不错，醉梦阁的美酒鲜香醇厚，万里飘香，只个一二两便让人觉得神色迷离，醉生梦死。但一杯清茶却很快可以化了这酒意，让人想沉浸便沉浸，又不至于深陷误事，真是神奇。”说着，看着梁亚，“那醉梦阁的酒不是一般人喝得起的，梁公子说来却是一脸理所当然，想来公子必是非富即贵吧？”
　　梁亚觉得自己的身份也没必要隐瞒，便说道，“富贵不敢当，在下曾经是醉梦阁的……只是家中出了些变故，不得已才出来办事。”
　　玉敬想着，怪不得。听说半年前醉梦阁出了场变故，醉梦阁除了少东家，其他人纷纷惨死。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看来梁亚就是当日被裕陵王救下的少东家，可是，裕哥哥到底想要他去做什么呢？

　　玉敬从未在野外过夜的经历，看着鼾声已起的梁亚和熟睡的小敏，不觉心叹世事无常。
　　望着皎洁的明月，“你可会怪我？你和我是否又是看着同样的月亮？”

　　三人在碧水潺潺的小溪边下马，梁亚有些口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跑到溪边大口喝水。小敏便和玉敬牵着马走进村子，恰好一名老者迎上来，小敏笑说，“老人家，我们途经此地，不知可否在此休息一日？”
　　老者正要领两人进村，两人说道，“我们还有一位同伴，在外面喝水，马上就进来。”
　　老者一听脸色立马就变了，“他！他喝的不会是我们村外的竹溪水？”
　　两人看老者神色有些不解，老者一拍大腿，“哎呀！怎么！你们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一个月前，我们村里人就不喝那溪水了！那水喝不得！”
　　梁亚恰好迎身走来，见几人神色严肃，不觉也凑过耳朵来听着。
　　“那水很邪门！喝过之后不会要人命，但是身上起满红疹子，高烧不退啊！所以我们宁愿走到十里之外的觉宁村去打井水喝也不会再喝竹溪水了！”
　　“啊？”玉敬与小敏一听都是一惊，担忧的看着梁亚。
　　老者听说面前这位少年已经喝过只是一个劲的无奈叹息。
　　“老伯，有没有治好的办法啊？”玉敬问道。
　　“哪有什么办法，那村子里的朱亮到现在还是一身红疹，整日瘙痒难耐，挠的身上破了皮，红一道子紫一道子的。不过我们就很庆幸了，那个妖女没下毒毒死我们！”老者说着压低了声音。
　　“什么妖女啊？”
　　“那妖女是个不祥之人，只要她出现的地方就没好事情。小时候一出生就克死了爹娘，快要定亲时又克死了丈夫。后来出去了几年，前一个月回来带回来一个男人，结果那个男人也瘫痪了，整日打她骂她。这不，她回来不久村子的竹溪就出事了，她就是个扫把星，跟她在一起的人是肯定没有好下场的！”
　　“命理相克之事本就无所依据，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老伯何必将巧合之事归结于一个弱女子身上呢？”玉敬有些不满，却道出了小敏和梁亚共同的心声。
　　“就是啊！那几个人命中注定倒霉，只是恰好都让那位姑娘赶上了，我看姑娘摊上这事才是倒霉呢！”小敏嘟嘟嘴，却见走来一位清丽脱俗的女子，眼中满是和善笑意，真美啊，小敏心中不由感叹道。
　　老者一看三人都不拿他的话当回事，本就有些不高兴，这下看到女子过来更是避所不及，撂下一句“你们不信我，那你们就和妖女住去吧！”就匆匆走了。

　　三人看女子举止不凡，长相出众，玉敬更是惊讶，想不到这荒村山野也有这般清秀佳人。
　　女子对三人行了一礼，笑道，“多谢三位侠士为小女子仗义执言。三位若不嫌弃，可到寒舍歇脚。你们可以叫我芸娘。”
　　三人便随芸娘回了家，芸娘先是进屋准备，请三位在门外等候。
　　三人正担心梁亚误饮竹溪水有些担心，却听见屋内“咣当”一声脆响，正要进屋查看发生何事，只见芸娘有些匆忙的从屋内出来拦住了众人，额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像是被什么刮伤了似的。一脸赔笑道，“夫君脾气不好，还望几位海涵，我这带你们去西面的旧楼，不过只有两间客房，若是三位不嫌弃，两位公子可以先挤挤。”
　　“没关系，有地方住我们就很感激了。”梁亚倒是一脸坦然，丝毫没注意到玉敬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梁亚一回房间，就见到玉敬早已铺好了被褥在地上，一脸警备的看着自己。
　　他一把倒在床上，“这床不是挺大的嘛！睡他个三四人都不成问题，你干嘛睡地上？”
　　玉敬支支吾吾，“我不喜欢太挤，我……”
　　梁亚看着玉敬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我发现你这人太有趣了，我可没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你还总是一副怕我占了你便宜的样子！小敏都不怕你怕个什么？”说着，便脱了上身的衣服，一把躺在床上，还往里躺了躺，敲敲旁边的空位示意道，“我可不管你，你爱睡地上就睡地上，地方我给你留出来，不睡拉倒，我可要睡了。”
　　一边的玉敬忙把脸别过去，气的脸色发红，“你！你快把衣服穿上！”
　　梁亚有心想逗逗玉敬，故意赤膊上身坐起来，一把拉起跪坐在地上不敢看他的玉敬，作势要扒开玉敬的衣服，“来来来，怕什么？都是男子汉，还是你身材太不结实不好意思啊！”
　　玉敬又羞又恼，情急之下扬起梁亚的胳膊猛咬了一口，梁亚痛的缩回了手，“你来真的啊！知不知道有多疼，属狗的吧你！”
　　梁亚也有些生气，玉敬拿起梁亚扔在地上的衣服，非常严肃的说，“你！你给我出去，我要洗澡，我不叫你进来你不许给我进来！你要是敢进来，我就……我就……”然后把梁亚衣服扔了出去，又把梁亚也推了出去，锁上门，全然不顾梁亚在外面砸门抗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