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mmer（天神右翼同人 神米/all米）》祁颖

5、第五章 “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第五章 “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01

　　天使的死亡本是不需要诸如葬礼一类的仪式的，但无奈的是能够使天使重生的生命之树早在不知多少年前莫名被砍伐，战场上死亡的天使的变得灵魂无法重塑了。

　　因此天界现在几乎形成一种惯例。

　　每一次战争过后，总会有一天，许多的天使聚集起来，为死在对抗魔族战场上的天使们祈祷，祈祷他们的灵魂能够回归于神的仁慈之下。

　　而这一次与以往一样，也与以往不一样。

　　神曾经说，一切万物都具有自身的原罪，因此即便是新生婴儿，在神的面前也是一个罪人。但无可否认，幼时纯真的孩童却具有最为纯净的心里，他们的眼眸往往清澈如水。因此每每举行这样大规模的祈祷时，总会有一个拥有着最纯粹的感情的孩童天使，手捧着纯白色的花朵，或百合，或白玫瑰，站在最前方，也就是离神最近的地方。

　　于是同以往一样，即便是第七天的路西斐尔教堂，也必须照例，找出那个手捧鲜花为亡灵祈祷的童颜天使。

　　米迦勒被选上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死在战场上的他的父亲以及母亲，无疑都是英雄。据说雷诺天使，即便是最后也不曾对魔族放下一点尊严，直至死亡那刻，依旧站立着。

　　米迦勒作为他们的孩子，感受到他们的死亡的那一刻，心中悲伤无疑最为浓厚，也就是说，心中具备着最为纯粹的悲伤之意。

　　那天他穿着素色的衣袍，显得宽大，却将那一头红色的发衬托得格外显眼。手中捧着的白色玫瑰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他将花束捧在手中，背对着其余聚集的来祈祷的天使，面对着教堂正前方。

　　头微微抬起，于是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倒映在他蓝色的眸中，成为了流转的光彩。

　　漂亮的瞳中的本色却是沉静如水，不再激动，悲伤却依然浓厚。

　　父亲与母亲，陪伴了他那么多年的亲人。

　　若是能够安息，能够回归万物，能获得神的宽恕，就好了呢。

　　米迦勒事实上并无一点抱怨。

　　他比一般的同龄孩子要成熟得多，他深深地知道他的父亲是爱着母亲的，因此才会在一起，然后相守如此一段时光。

　　但身为一个战士的父亲却终有一日会战死沙场，这是因果，这是必然。雷诺忠于神，只要是魔界前来挑起战争，他必将迎战，如此循环。六翼天使的寿命长得几乎没有尽头，这意味着雷诺的一生要经历无数战争，终有一日会战死沙场。

　　英雄不代表总是胜利的神眷者。英雄也将迎来死亡。

　　米迦勒想过，若是父亲或者母亲，两者之一，独自死去，另一方该是如何的悲伤。

　　这也许是他们最好的结局吧。

　　他的父亲直到最后一刻也保护着母亲，保护他深爱的人。

　　他的母亲直到死去的瞬间也守在父亲身边。

　　这对于相爱的人来说，不正是最好的结局吗。

　　02

　　米迦勒知道路西法也在现场的，一直都知道。毕竟这样的祈祷活动，虽然不及别的活动举办得盛大，但在天界却是最为普遍。路西法的名字一向与仁慈等正面形容词挂钩，这样的活动没道理不参加的。

　　而且身为天界最顶层的存在，路西法，以及其他具有一定身份实力的六翼天使们，几乎都是在第七天的路西斐尔大教堂进行祈祷的。

　　米迦勒从中间的过道一步一步迈向正前方的时候，偷偷地看了他。路西法也穿着素色的衣服，而金色的头发，以及那天界绝无仅有的圣光六翼，却十分好认。

　　路西法本身就是一个像太阳一样的发光体，耀眼且神圣。

　　当时路西法蓝色的眸垂着，然而却更显得他的容颜是那么精致。

　　——他是神所雕琢的最美的天使。

　　突然想起那句常常听到的话语，米迦勒的母亲曾经在哄他睡觉的时候被追问，于是她这么说了。然后又微微一顿，笑着说当然你老妈我的眼里你老爹最帅了。

　　米迦勒虽然想了这么多的事，但事实上他的脚步却没有停下，只是微微一顿。偷看路西法也只是那一瞬间而已，完全可以掩饰成孩子的好奇心所致。

　　又继续向前走去，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后，轻轻抬头。

　　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后开始咏唱向神祈祷的颂歌。

　　米迦勒的声音稚嫩，是小孩子的声音，甚至有些较为艰涩的发音处，他的咬字都不是很清楚。然而他未发育完全的声线，却能够给人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似乎能预见在他成年之后会拥有如何漂亮的嗓音了。

　　而当他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路西斐尔教堂的时候，米迦勒本人却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无力感。本来没有发育完全的身体肺活量就这么小，不久之后他再想起来，首先居然是想问别的教堂里担任这样角色的孩童天使，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与吹口琴实际上是两种概念。因为口琴在吸气的时候也能够发声，本身就是可以在吹奏中换气的。然而咏唱可不同，只能在断句的那一瞬间抓紧而已。

　　米迦勒事实上在换气这一点把握得非常好——如果他拥有一个成年的肺。

　　身后的天使们双手合十，十指紧扣，脸上露出虔诚的神色。

　　雷诺大天使在天界的名声向来都是好的，因为自身痴情于爱丽丝这位女性天使，因而也没有传出过什么多余的新闻。人们所熟知的雷诺，英勇善战，所向披靡，从不畏惧死亡，是无数次从魔界入侵者手中保护了天界领土的英雄。因而才会有如此多的高阶天使前来，然后在此地露出虔诚的神色祈祷着。

　　像雷诺这样的人，或许即便死亡，也依旧是活着的。他的战绩将活在史册上直到永远，他的名字将被赋予最高的荣誉，他的那些故事，将永远被传颂下去，连同他与爱丽丝的相爱相守的感人一起，被传颂下去。

　　与此同时天界也有人渐渐开始重视米迦勒这个还没长大的小毛头了。他一出生就被神赋予了许多的荣誉，而此时他的父亲母亲带着荣耀死去，追加到他身上的闪光点一定也会更多，同时他所背负的一切，也将愈来愈重。

　　然而也许没有人明白——对与米迦勒来说，因父母的死亡得到那些所谓荣耀，又岂是他的愿望。

　　03

　　结束的时候有许多天使都来向米迦勒致哀了。

　　他们的右手按在胸口以表达发自内心的悲伤，胸口上别的白玫瑰表示哀悼。米迦勒露出平静的表情站在管家先生的前面轻轻还礼。

　　太平静过头了。

　　平静得让人感受到莫名的悲哀。

　　——明明在不久之前，还笑得这么灿烂的孩子。

　　不知是多少次向着陌生的面孔微微躬身，然后米迦勒的面前终于出现了熟悉的人。

　　梅丹佐上前一步，喊了一声小米迦勒就顿住，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米迦勒抬头看他，然后轻轻扬起一个笑容，说：“感谢您的关心，梅丹佐殿下。关于家父家母的逝去，我并没有打算因此悲伤到再也无法独自站立的程度。”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么？”

　　他轻声说，然后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梅丹佐轻叹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也不好多做停留，于是离开。

　　再接下来依次是加百列、乌列二人。

　　加百列露出心疼的表情，完全不顾四周的别的天使，径直蹲下拥抱住已经是孩童模样的小米迦勒，紧紧地。

　　当然这已经不足以引起周围的别人的注意了，毕竟加百列大天使是女性，母性心理自然要强烈得多。何况也有明眼人，看得出这个孩子从以前的捣蛋到此时的沉静，对于几乎一直看着他长大的加百列来说有多心疼。

　　因为对于加百列来说，米迦勒一直都是弟弟一样的存在。

　　所谓亲人，永远都没有性别之分的啊。

　　乌列并没有这么直接，但他蓝色的眸子中却似乎写着什么话语，米迦勒就像对加百列一样，请求他轻轻蹲下，然后拥抱了他。

　　04

　　最后致哀的人是路西法。

　　当他走到米迦勒身前的时候，可以看见米迦勒一直平静的眼神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然而米迦勒却垂下了眸，都不需要看路西法是否有什么别的动作，反正天界上层的礼仪他的管家先生都很仔细地教过他一遍了，等一会只要听声音就能明白殿下他做了什么。不管怎么说，从身份上来说米迦勒都要低于路西法，埋下头不直视对方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拜托了，至少现在不能出什么岔子啊。

　　现在有无数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米迦勒这个似乎被神关注着的小天使，生怕他对自身产生什么威胁，他们都在等，等米迦勒犯错的那一天。一旦真的到来，那么米迦勒迎来的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好比说现在，如果米迦勒再做出什么像幼时那样出格的事，遭到路西法的冷眼，一旦那些人得到天国副君这位站在神的右边的天使的默许，指不定会招来什么麻烦事。

　　现在的米迦勒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他已经失去了父母这一大避风港，在无法独自一人抵御暴风雨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栖身，静静等待他的翅膀成长到能够独自翱翔的时候。

　　他不知道路西法心里是如何想的，但总而言之小心行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米迦勒知道的，现在不是顾及私人感情的时候。他想要活下去。想要继承家族的荣光，因此他必须活下去。

　　而且，也只有活下去，才能够与他站在同一高度。

　　才能真正拥有说爱他的资格，

　　现在的话……还不行。

　　他感觉到自己依然捧着洁白的玫瑰花的手在收紧，被仅仅隔着一些丝绸的倒刺扎得生疼。即便是微微低着头，即便鼻尖萦绕着玫瑰的花香，但心脏还是不住跳动起来，只因为那种一直以来被他向往着的气息的靠近。

　　米迦勒曾经觉得路西法就像玫瑰。

　　美丽而且诱人，散发出迷人的芳香，即便它自身带着能把人扎得遍体鳞伤的倒刺，还是引人不顾一切地靠近。

　　然后被伤害。

　　“我很抱歉，米迦勒殿下。”然而他听到男人轻声说，“那天……我并没有对殿下说实话。”

　　米迦勒抬眼看着路西法。

　　眸依旧湛蓝，但却因为背光，米迦勒看不清那里面所拥有的，是怎样的情感。

　　但也许与往常不同了吧。米迦勒想。

　　于是米迦勒摇了摇头，然后有礼貌地说：“路西法殿下并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当时太任性的错，给殿下添麻烦了，还请殿下原谅。”

　　路西法不语。

　　然后他才说，“我对雷诺殿下及爱丽丝殿下的逝去表示深沉的悲伤，米迦勒殿下。”

　　他的右手按在别了精致花朵的左胸膛上，竟然行了一个同别的天使一般的礼节。

　　05

　　自那以后，七天学院就特别宣布了，为纪念雷诺殿下的英勇事迹，将免除对亚特拉家族的一切收费。亚特拉家族一切后代，只要就读于七天学院，就不会收取任何学费等等。

　　米迦勒于是顺利再次踏入了七天学院的校门，本来按照管家先生的意思，是留在家里，由这位也近乎博学的管家来直接教导他的，但米迦勒还是坚持要去学校，最终当然是管家的妥协。

　　七天学院的学生们，至少在米迦勒身边的那一群学生，心里真的是十分纯净的。在米迦勒归校以后，有不少人以担忧的眼神看他，关心他，然后时常带给他朋友的温暖。

　　学习的日子依旧过得飞快。

　　在七天学习的日子也不过是那么一阵，对于依旧没有多大程度的成长的米迦勒来说也就是一小段时间而已。他终于还是回到家里请管家先生来教导他。七天学院所教导的东西一向偏向武技，而米迦勒毫无成长的身体让老师们感到担忧，渐渐已经不怎么肯让他再度拿起那些比他的身体要大得多的武器。而现在转去神法也不是不可以，然而他实在是不擅长于去背诵那些长而且复杂的咒语，还是放弃了。

　　那几位还与米迦勒很亲近的大天使，梅丹佐、乌列以及加百列他们都渐渐开始真正接管天界的很多事务，变得忙碌。于是他们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好在米迦勒也不是什么粘人的主儿，再加上他逐渐地开始热衷于研究那些高端的东西，也并不惹人担心。

　　不知不觉就过了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

　　转眼米迦勒已经是时候步入少年时期了。他最近似乎长得特别快，让人不禁觉得他会不会是一下子长完了之前近两千伯度该长的份一样。

　　他还记得那天，他在耶路撒冷的自己的家中。

　　入夜的耶路撒冷总是这么美。满天星辰点缀着蓝得发黑的夜空，他看见被点点明星拥簇的皓月那么明亮，虽是有带着冷色的寂静的光芒，但却一点都不显得孤独。那天米迦勒突发奇想，于是熄了灯，靠在自己房间的窗子边看星星。

　　从很久以前他就在想了。

　　墨蓝的夜空中有明月，而仅有明月却显得过于寂寞，于是神为天空披上漫天的星斗，闪闪发光地环绕着那一轮明亮的皓月。

　　只是——

　　尽管有了辰星的陪伴，皓月是否还是会觉得孤单呢？

　　散发着过于耀眼的光芒的人总是站在太高的地方，让人感觉无法触及，也无法真正站到与他同一个位置上去以对等的身份谈话。看，即便是离月亮最近的星星，散发的光芒也仅仅是它身边的月亮不到百分之一的份而已吧。

　　星辰是以怎样的心情默默陪伴，皓月又是否因它们的所在而变得不再孤单了呢？

　　如果——

　　如果我是星，那么我想触及的人或许必定是他……吧。

　　那个从一开始就作为完美之物降生的人，会拥有名为‘寂寞’的情绪吗？

　　06

　　男人通常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已经让米迦勒不再觉得奇怪，而不知为何也没有警惕地想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银色的长发，洁白不染的长袍，依旧是不变的装束，以及那双海蓝色的眸中，依旧是那样的平淡，却又仿佛有着包容一切的宽广及仁爱。

　　米迦勒其实早就猜到男人是谁了，只不过他一直都没敢相信。

　　天界的天使以自身的羽翼作为荣耀，羽翼的颜色越美，羽翼的数量越多，就越是他们像别的天使炫耀的资本。

　　而眼前的人却无翼。

　　再加上米迦勒小的时候曾在神的召见下去到过圣殿，见过神的大概装束，虽是没有真切地看到神的真容，但那种气质，平淡且略微冷清，神圣且洁净的气质，是谁也模仿不来的。

　　于是他轻轻开口，道：“父神。”

　　银发的男人点了点头，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米迦勒，我将交给你一件事，你可愿意替我去做？”

　　米迦勒微愣。

　　神又说：“你要以另外一个身份活下去。”

　　“诶？”米迦勒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神摇头，然后揉了揉米迦勒的红发，轻声说：“我不会告诉你，但等到你该成年的时候，我会把你找回来的，明白吗？”

　　米迦勒条件反射似的点点头，异常乖巧。

　　“你的这个家，我会给你安排好。不过，米迦勒。”神又收回手，说，“从今天开始，你不能使用米迦勒这个名字，不能暴露你的真实身份。没有人能够帮你……你必须一个人走完这段路，明白吗？”

　　米迦勒抿唇，最终点了点头。

　　只是觉得眼前的人不会骗自己，下意识地就相信了。

　　只是觉得眼前的人带给他亲切而且熟悉的感觉。

　　“那么，我现在必须为你换一个样貌。”神轻舒口气，然后似乎因米迦勒的乖巧而感到欣慰，于是又说，“告诉我，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米迦勒微微一愣，然后偏着头思考了半天。

　　想成为像梅丹佐那样漂亮得没天理的人，想成为像管家先生一样能独自做到很多事情的人，亦或者是想成为……像路西法那样完美的人。

　　神原本以为他会选择最后一个，因为那样米迦勒就能更快地接近路西法。尽管他们能够一起的时间依旧会短暂，但相对于别的选项，却长了不少。

　　然而米迦勒最终却咧嘴笑着说，“我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

　　神微愣。显然他并没有用属于神的能力去看米迦勒的想法。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雷诺大天使尽管英勇善战，但相貌却不那么出众，在言谈方面也是后来进入天界高层才渐渐被打磨得圆润起来的。

　　为什么选择他？

　　米迦勒却依旧笑着说：“因为父亲到最后一刻都守护在母亲身边啊。”

　　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想尽自己的所能，保护我爱着的人啊。

　　神微顿，随后点头应允。

　　“如你所愿。”

　　在那个夜晚，一个名为米迦勒的孩童从世界上消去自己的踪影，与此同时，一个名为伊撒尔的棕发蓝眸少年悄然出现在天界最底层的第一天附近。

　　那之后不久，天界的高层迎来的是一场狂风暴雨。

　　路西法与神的矛盾愈演愈烈，天界所有四翼及以上的天使都分为两个部分。毫无疑问是保守地站在父神这一方的天使以及选择永远跟随路西法的天使们。而双方大将能力近乎持平，神这一方的梅丹佐、拉斐尔、乌列、加百列、然德基尔等老牌的大天使们几乎都具有强劲的实力，而路西法那一方却也有十分强劲的支力，就例如路西法本身、阿撒勒兹、萨麦尔、沙利叶等等。

　　而因成长速度慢得奇葩，而被断定一定拥有强大力量的米迦勒，一时间还未明确表明自己要站在那一方，但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宣称注入了忠诚之血，被许多人断定一定会站在神这一方。于是路西法虽然未下令，但却有天使自作主张擅自潜入了米迦勒在耶路撒冷的家中。

　　然而他们得到的结果，却是米迦勒的消失，包括那位一直跟随亚特拉家族的管家。

　　神所见的未来从不会出错。

　　所以他能将几乎无法自保的米迦勒先行撤出这场争夺战中。

　　但神却不能因知道未来而随意修改未来，正如神不能因自己的私心去使用创世之力一样。这样的能力，用一次已经是冒险了。

　　也正因此，他没能看见即将到来的——

　　那场足以让米迦勒痛得无法自拔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