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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当所爱之人死去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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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当所爱之人死去之时
01
后来米迦勒的魔法科目,包括理论和应用课,都拿了A等——这也是当然的吧,毕竟是那么优秀的老师为他讲解了近一个下午。
让米迦勒略感奇怪的是,他使用魔法竟然十分顺手。虽然路西法是能教,但也毕竟止于理论,真正的使用魔法还是需要感受的。米迦勒不止一次看到同班同学第一次使用魔法时只是简单地凝聚了元素就被老师夸奖。
然而对于他来说却是如同信手拈来,还是那种无数次体验过的感受——明明在他的记忆中是第一次,然而身体本能似的动作却熟练得让人难以相信。
路西法也丝毫不觉得惊讶。而他的教学也止于教会了他这个咒语。只说这个魔法足够应付考试了,让他多练习。
米迦勒乖巧地点头,直到路西法离开,他还沉浸在欣喜之中。
完成了自己的学期考试,然后七天的学生们就迎来了假期。
米迦勒会回在耶路撒冷的家,虽然收到不少同学邀请做客,他也都一一拒绝了。毕竟是个孩子,这种时候首先想见的,是自己的父母。
他并不是一个爱撒娇的孩子,甚至从一开始就比别的孩子要成熟得多。但无论如何,他也算是第一次离开父母这么久,包括父母外出工干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久。
毕竟那是他的家。
然而回到家他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的父母都不在家。
七天学院位于天界内部,并不靠外,而且最近大概学生们都忙着应付考试,没有那个闲心去传魔族第不知道多少次与天界开战的消息。
而米迦勒的父亲雷诺,神的忠臣,匆忙之下赶赴前线,母亲爱丽丝也一同前往,一时间也没来得及告诉米迦勒。想到毕竟儿子已经长大了,而且家里还有管家在,也只是留了消息给他,让他放假乖乖在家,别惹祸之类的。
米迦勒隐隐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了,但想到那些有名的画家给父亲画的画像中,那顶天立地的英雄模样,想到自己父亲那些纯熟的武技,想起就算在天界,能杀了父亲的人也不过五指之数,于是给自己宽了心,也就没太在意。
然而年幼的米迦勒不知道英雄也有死去的一天。
02
天空阴霾,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米迦勒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家窗前,透过透明的玻璃看着耶路撒冷的街道。
因为魔界与天界开战,这次魔界的攻势又特别汹涌,几乎很多有些地位的天使都被牵连进去,一个二个忙得不可开交——包括路西法殿下。
正在他无聊得快趴到地上打滚的时候,门铃响了。
管家轻声请米迦勒整理一下他身上被蹭得有点乱的衣服,然后去开门。米迦勒一边拍了拍有点皱的衣服,然后视线通过缝隙,看到那似乎是一个陌生的天使。
天使的面色有点纠结,似乎是不知道该欣喜还是该哀伤。米迦勒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那个天使却没有久留,只是说完,然后行了礼便离开了。
然后米迦勒看见管家关上门后,就这么呆愣地现在那里,竟都忘记回头。
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终于他还是鼓起勇气上前,由于身材矮小,才能拉到管家先生的衣角,只能拽了拽,然后问:“他是谁?”
管家终于回神,然后用跟刚才的天使几乎一样的神情看着米迦勒,蹲下来,正对着米迦勒,轻声说:“那是传信天使。”
米迦勒微微一愣。
毕竟是出生于这样的家庭,米迦勒还是明白一些常识的。比如传信天使所传达的消息,一般都是针对天使个体,而米迦勒自己和这位管家,都不曾掌管什么职务,不可能有传信天使找上门来。
如果说是来找雷诺或者爱丽丝的,那也未免牵强。现在整个天界都知道雷诺殿下在前线浴血奋战,没道理会传信传到他的老家来的。
“殿下,是捷报。我们天界大军成功击退了魔界的军队。”管家抿了抿唇,然后才艰难地再次开口。
“那……”米迦勒似乎察觉了什么。
他在感情这方面本来就十分敏感,这份异于常人的敏感,此时却让他有点难受。
于是他笑了,却笑得有点难看,“你为什么要摆出那样的脸呢……喂,笑一笑啊,我爸妈马上能回来了诶……”
管家最终低下头。
似乎有点心疼的样子,伸出手将孩子搂到怀里。
米迦勒听到他对自己说了什么。
“殿下……即使是一个人,也请坚强地活下去。”
03
米迦勒知道外面在下雨,也知道自己猛然推开管家冲出家门时,管家在身后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的心情有多焦急。
但他还是没有回头。
他必须回家啊。
那个家里,有时而温柔时而暴力的母亲爱丽丝,有总是偏向母亲的父亲雷诺,还有常常调皮捣蛋惹爱丽丝生气的米迦勒。这才是一个完整的家吧。
只有管家先生和他,算得什么家?
啊啊,老爹老妈你们怎么还不回来,比我还磨叽。真没办法,我去找你们好了。
米迦勒只是徒步奔跑着,他甚至都忘记飞翔,忘记自己其实是背负了漂亮的金色六翼的天使。也许是觉得落着雨的天气并不适合飞翔,也许只是单纯地忘了。
他是知道通往天界下面的通道的。还记得他还没有学会飞翔的时候,就曾经有人把他抱在怀里,一处一处指给他看,让他牢牢记住,还说什么要是以后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别再喊她作妈了,有这样弱智的儿子太丢人。
米迦勒总是撇头轻哼,赌气似地不看爱丽丝,说你以为谁都跟老妈你似的。总是为自己的耳朵招来一顿疼痛。
老妈,如今我记住了路,可是家呢?
家在哪?
米迦勒简单地通过了第五天的通道,然后穿过整个第四天。他一直持续着奔跑,红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粘在脸颊的两侧。衣服也已经湿透,金色的羽毛也已经变得乱糟糟的。
简直狼狈不堪。
但米迦勒却并不在意。
他现在只想听着那个男人轻轻拍着自己的头然后无奈地说别跟你妈闹了,他现在只想看到那个女人挽起袖子一改往常贤惠的人气样子向自己杀过来。
在第三天通往第二天的通道,米迦勒终于停住脚步。
金发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军装,正指挥着大批的四翼、两翼天使通过第三天的通道。身后的六翼在那些白色的翅膀中间看上去十分显眼。
殿下。
米迦勒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前去拉住男人的衣角,然后看着对方诧异的眼神发出声音的。
殿下,您可知道我的父亲……雷诺殿下现在在哪里?
04
战争已经结束,路西法接到神的命令,让他率兵前往第一天接替原本守卫的天使。
天界是惨胜。
不禁损失战斗天使无数,就连一直在后方支援的祈祷天使,也都有一定程度的损伤。
更加重要的是,两位大人物的死亡。
天界最伟大的占卜师——爱丽丝殿下。
曾经被誉为神最忠实的战士的——雷诺殿下。
如若此时不让新兵去顶替防御,不派上别的‘大人物’成为新的领导者的话,如若魔族再一次袭击,那带给天界的损失就是致命的。
神是世间最拥有智慧的,自然深刻地明白这一道理。于是他派出路西法,又让路西法调遣无数战斗天使前往第一天。
就像米迦勒没有想到会在通往第二天的通道上遇到路西法一样,路西法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米迦勒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以如此狼狈的样貌。
米迦勒平时见到路西法时都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似乎是紧张。此时这双手轻轻拉着自己的衣角,一向有轻微洁癖的路西法竟一点都不感到厌恶。
听到那声虚弱的询问时甚至有点心疼。
“殿下,您知道我的父亲……雷诺殿下现在在哪里吗?”
蓝色的眸子不像平时那样闪着孩子恶作剧的灵光,也不想平时看见自己那样,充满毫不掩饰的仰慕。
只是无神。
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只觉得心疼。
于是路西法蹲下来,与孩子的身高齐平,轻轻握住米迦勒略微冰凉的小手。
“听我说,米迦勒。”他抿了抿唇,然后认真地看着米迦勒。“你的父亲和母亲,现在都在为了守护天界……不,是为了守护你们的家而战斗,知道吗?他们都是英雄。”
米迦勒点点头,然后低着头,不用自己的眼直视路西法——被泪水充满眼眶的眸,实在太难看。
“你应该知道这里是第二天通往第三天唯一的通道吧?”
米迦勒再次点点头,终于忍不住,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下。
“他们只要回来,一定会从这里通过的。你在这里挖一个坑,等到那个坑被填满的时候,他们一定能回到你身边的。”
路西法又伸出手,揉了揉米迦勒被雨打湿的红色头发。
米迦勒点点头。
然后路西法站起,放开包覆着米迦勒双手的手。
离开之前他看向米迦勒的眼神似乎发生了变化,但这一切并不在米迦勒的注意范围之内。
05
米迦勒真的就这么守在树下的,一个明显被人用手挖出来的小坑面前,祈祷着雨能够一直下。他抱着膝盖的两只小手都沾着泥,但却并不在意一样的,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坑。
坑里的水压根没有积蓄的意思,淌到坑里的水又顺着缝隙,彻底融入大地。
米迦勒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就算累了,就算想睡,也只是用脏兮兮的小手揉揉眼睛,然后继续他不可能迎来终结的守候。
“你明明知道这个坑永远不可能被填满的。”
只是风微动,身后就突然有人说了一句话。
米迦勒不言,他甚至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像没有听到一样。
“你不是早就知道雷诺和爱丽丝已经……为什么非要这么骗自己呢?”
那个人并不恼,反而又走到米迦勒身边,也不管地上有泥,径直坐在米迦勒的身边。
米迦勒闻言,猛地扭头看向对方,却不禁一愣。
那是一个男人。
银色的长发,白色的长袍,海蓝色的眸里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如同深潭一般,清澈,却又看不见底。
他们曾经见过的。
在乌列家的后院,在不远的过去。
“不是的……不是的。”米迦勒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极大的波动,然而在看见这个男人后,不知为何又重新平静了下来。“路西法殿下说,我父母一定会回来。”
“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信吗?”男人又问。
米迦勒一顿,然后低下了头,用闷闷的声音说:“只要是殿下说的,我都信的。”
“米迦勒,路西法不是你用来骗自己的借口。”男人看向他,“你得按照自己想的去做。”
米迦勒一震。
然后他又猛地抬起头来,视线正对上那双海蓝的眸。
然而他从那双清澈的眸中看到的,却是自己狼狈的样子。此时甚至两眼微红,一副激动的样子。
“那我该怎么办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就算我相信了,那又该怎么办……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家,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人。我该怎么办……”
到最后,他都感觉到,本来已经止住了的泪又再次落下。
脑海中满满的都是一家人相处时的情形。
然而内心深处却无比清楚地明白,他再也回不去了。
容身之所什么的……已经哪里都没有了吧。
男人静静听完,依旧看着米迦勒。
抬手,然后轻轻揉了米迦勒的头发。
并没有说什么话。
跟路西法是两种不同的感觉。被路西法揉头发的时候他虽然当时没有怎么在意,不过还是有一种意外的陌生感。然而眼前这个男人的手,却带给他熟悉而且亲切的感觉。
“坚强一点。米迦勒。”男人说。“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米迦勒只觉得心里难受得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紧紧闭上眼睛却也止不住还在淌的温热液体。
下一秒他被抱住。
视线里净是洁净的颜色,皮肤上被落了些许银色的发丝。
身体上传来的温度似曾相识。
“做你自己就够了,米迦勒。”男人低语,“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感情就好了。米迦勒。”
米迦勒终于忍不住,小手攥住了男人洁白的衣袍,竟放声大哭起来。
男人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抿紧唇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