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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情丝三千 漆黑无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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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琰带着从伏羲那里搜罗来的奇花异草,自东海往昆仑墟赶。途经天宫时,正见天宫门口热闹非凡,一缕一缕的七彩祥云汩汩上涌,天边红星烁烁,几只报喜鸾鸟往来翻飞,脆啼不绝。众仙官整整齐齐地列了两列,目视前方,恨不能将秋水望穿。
兮琰脚步略缓,拉住前面一个小仙,“这是在做什么?”
小仙正望的专注,冷不丁被人一扯,唬了一大跳,骂骂咧咧地回头,一看清是兮琰,脸色立刻阴转晴,腆了张笑脸请安问礼:“小仙拜见君上,君上安好,君上安好。”
兮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这是在做什么?”
小仙躬着身子恭恭敬敬答:“回君上,是轩辕帝君渡劫归来,修成上仙位。小仙等特来迎候帝君大驾。”
“君上!”
打前头一声呼喊,兮琰抬头,颛顼腾着一朵云过来,笑道:“君上也来迎我二哥?”
兮琰道:“路过罢了。轩辕何时下凡的,我竟不知。”
颛顼摊摊手,道:“我这二哥呀看着平日里冷漠的很,比天宫里所有的仙都要克己奉礼,就连我见到他都有些打憷。谁想他会突然要求下凡呢,还一走就是几百年。哈!天知道他怎么想的!天宫逍遥难道比不上红尘百苦?”
兮琰淡淡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去品一品人间百味也没什么不好。求不得、怨憎恨、爱离别,苦虽苦矣,但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颛顼向来敬重兮琰,听了这话却有些不置可否,“能逍遥时尽逍遥,干嘛总想那么多?要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话最没道理。按那圣贤的说法,为了无近忧所以近来要忧远虑,近忧是忧,远虑就不用忧喽?既然左右都是忧虑,干嘛还要分远近!为明日事吃不下今日饭-----傻子!”
兮琰低头弄弄手中的花草,一株并蒂鸳鸯藤,金银双色花交替绽放,金如日,银如月,流光绚烂互为映衬,于枝头浪漫共舞。这花算不得什么仙葩奇姝,在伏羲的百花园子里也甚是不起眼,兮琰却一下子相中了它的名字,鸳鸯藤,又名忍冬。
至寒不过一冬,忍过这一冬,照样可以金银并蒂,鸳鸯共白头。
多好。
“族中还有些事,我先行一步,改日再去太辉宫拜会轩辕帝君。告辞。”
颛顼看着兮琰匆匆而去的背影,有些困惑地扭头问身旁的小仙:“他怎么了?”
小仙傻瞪着眼,磕磕绊绊道:“帝君、帝君......方才那是昆仑的兮琰君上啊!兮琰君上啊!君上、君上、君上他跟我说话嘞!说了两句嘞!”
颛顼一愣,笑骂道:“没出息的!”
正在此时,天边鸾鸟一声长鸣,紫金霞光袅袅升起,隐隐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傲立其上。
颛顼神色一正,甩脱开那仍兀自沉醉痴迷的小仙,腾起云接上前去,欢喜地唤一声:“二哥!”
少昊赖在兮瑶的房间里不肯走,还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兮瑶的床。
“你给我起来!起来!起来!”兮瑶抱着丸子的后腿往成大字状瘫在床上的少昊身上砸。
丸子嗷嗷惨叫,半空中两只自由的前爪扑棱着去挠少昊的衣领。少昊翻身坐起,背靠床头鸾柱,长腿半屈,抬手摸了摸下巴,眉斜斜一扬,伸手握住丸子的两只爪子轻松一带,兮瑶不胜力道,身子一软往前扑去正被他稳稳地接在怀里。
兮琰踏进凤媛殿时,看见的正是少昊兮瑶抱做一团嬉闹,女子盈盈笑语清脆如银铃,伴着男子爽朗的笑声,兮琰听在耳里,不由的身形一僵,生生钉在了门口,进退两难。
少昊最先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回护着兮瑶将身子一转,待看清是兮琰,始笑道:“原是君上回来了。”
兮琰不理少昊,只凝视着兮瑶,蹙眉道:“瑶瑶,这像什么样子。”
兮瑶咬着下唇羞涩地笑,两抹娇色飞上双颊,“哥哥,少昊就是来看看我,就是来看看我......”
青衫广袖下,兮琰握着的手骤然一紧,漆黑无垠的眸底一瞬间卷起的惊涛骇浪,却又在转瞬成尘埃落定,云霁风清。
兮琰沉默着,兮瑶呐呐地垂头把玩裙上环佩,轻声道:“哥哥,这两天你去哪里了?”
兮琰侧眸,不去看榻上相拥的一双人,徐徐道:“东海瀛洲仙岛是青帝伏羲的属地,我去他那里讨了几株花草,待你大婚时用作装饰。”
少昊在旁闲闲笑道:“这等小事何须君上亲为,和我说一声,莫说三哥的百花园,随他天上地下什么奇珍异宝,只要瑶瑶开口,我尽送来凤媛殿。”
兮瑶不屑地撇嘴,“你就吹吧!”
少昊扬眉,“你尽管说。”
兮琰转过视线欲看兮瑶。清风起,越过轩窗,几重纱幔轻舞飞扬,不经意间掩去了少女秀丽的脸庞和星子般的眸,却是在她的身后,一道锐利的目光稳稳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少昊在兮琰寒冰冽霜般的注视下依旧分毫不退缩,环着兮瑶朗朗一笑,“君上与瑶瑶兄妹情深,委实让人佩服。”
兮琰收回目光,唇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瑶瑶从出生起就跟在本君的身边,本君只有她这一个妹妹,既然嫁,那自然要嫁的风风光光,凡事马虎不得。”
少昊拊掌大笑,“君上这番话正合我意!瑶瑶是我认定的妻,既然娶,那自然是要风风光光地将她娶进我翟阳宫。凡事-----马虎不得!”
兮琰眼梢轻轻一挑,忽然道:“少昊,今日轩辕帝君重返天宫,你身为兄弟,难道不去迎接吗?”
少昊笑一笑,放开兮瑶起身离了榻,“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宫去。瑶瑶,好好等着,做我的新娘!”
兮琰始终立在门口,此时微微侧了侧身容少昊通过。日影已西斜,夕阳血色晕开在天青的长袍上,手中一枝绿藤,一双对开的金银花,有淡淡花香散入轻纱罗帐明媚的光影里,幽冶缠绵,不舍不弃。
少昊走近,与兮琰擦肩的一瞬间,兮琰紧握在袖里的手陡然一松。
花落,亦只是瞬间。
“鸳鸯藤,君上费心了。”少昊停住脚步,弯腰拾起花枝端端正正地摆到一旁桌上,“难得这花名寓意好,可不能随意丢弃了。君上,你说是不是?”
兮琰慢慢点头,慢慢道:“鸳鸯藤,确实是个好名字。”
言罢,他便举步往殿中走去,身后暄红暮色一层层落下,模糊了殿宇恢弘的轮廓,模糊了少昊挺俊的身形,模糊了金银花蔓蔓的花姿,一切都渐渐融进天幕铺下的暗影里。光与影的交错,转眼是时光荏苒,身后千年不变的景色,身前女孩儿却已长成婷婷俊秀,笑眸如烟,娇颜若玉。
九天凤翔展翼,他多年心血,终将做他人嫁,多少温情留恋在这一刻止于心,再无从言说。
又或者,本就无从言说。
兮琰面如止水,“再过不久你就要嫁了,一直想为你备一份礼物,看遍六界却觉得都不过如此。”他伸手抚上她散覆肩头的青丝,轻轻一笑,“想来想去还是送你一只发簪吧。”
一方碧色翎羽,没有明珠流苏,没有金银宝钿,只有最纯粹的天青化而为凤,成高贵的凤皇,闪烁着明澈的风华。
兮瑶大惊,“哥哥,我怎么能要你的凤翎!”
凤凰一族的凤翎就如同妖族内丹,承载着凤凰最精纯的修为,离之不得,失之不可,又怎能随便拿来做成女子首饰,轻易转手送人?!
兮琰单手挽起她的长发,替她梳好一个雅致的流云髻,然后碧色凤簪在指端一转似流萤一抹,斜斜绾入青丝三千。
“有什么要不得的?我守着昆仑墟也无甚大事,空费了这一身修为倒不如给你。你渡劫在即,左右我放心不下,带着凤翎簪就像我还在你身边,到时还能护你一护。
瑶瑶,这是,哥哥的心意。”
兮瑶一怔,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触手温润的凤翎正如上好的美玉,缱绻缠绵指尖。她心思一恍,喃喃念出声来:“公子如玉,举世无双。”
话音落,头顶,传来兮琰低低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