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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酒色春秋 诡异的贺喜 ...

  •   一个月的时间有多长?是日月交替三十个轮回,是鸳鸯藤从盛放到凋零。很快,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潋滟的红铺满了凤媛殿,遍及整个昆仑墟,再看瑞莘一身月白的长裙于此反倒显得不合时宜,她噙着矜贵的微笑朝兮琰行半礼,“君上,莘儿奉君父的圣旨送来天宫的贺礼。喜欢颜,虽不是什么大礼,却是君父采百花之蕊集沧浪之水亲手酿造的美酒,还请君上笑纳。”
      瑞莘一挥手,身后鱼贯而入十八名白衣仙童,两两捉对各抬着一只瓷坛。
      兮琰望着整齐摆放的九坛子美酒和一溜白衣,俊雅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霾,他缓缓抬手,道:“还请公主代本君谢过天君的美意,明日婚宴......明日婚宴本君再当面向天君致谢。”
      “然。”瑞莘含笑点头,“君上吩咐,莘儿自当办到。”顿了顿,她又道:“白帝与帝姬佳偶天成如今终修得花好月圆,实在是让人羡慕,明日大婚定当精彩。君上,莘儿告辞。”
      说完,瑞莘施然转身,长长的织锦裙摆在地上划出一道晦涩的痕迹,十八名仙童亦步亦趋随在她的身后行走在昆仑墟中,清一色的白就像红花圃里落下的纸幡。诡异的贺喜,邪佞的祝福,多少心不甘,多少情不愿,酿成酒,惑了人。
      兮琰单手撑着头,独自一人坐在诺大的厅堂中,任嘴角慢慢染上苦涩的笑。
      终于,要到了-----大喜的日子。

      “公主殿下,陛下在紫胥宫参禅,吩咐不许旁人打扰,您......”天宫的守卫躬身对着这天君最宠爱的公主,既不敢死命阻拦,又担不起违反君令的罪责,一时左右为难急得满头大汗。
      “哼!”瑞莘毫不留情地扬袖挥开那侍卫,冷笑着向殿内闯去,“本公主从来就不是旁人!”
      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阳光渗入,纤尘跃动,瑞莘不自觉地抬起手挡在额前,把着门朝那一片黑暗低声唤道:“父君,莘儿回来了。”
      殿正中,威严的声音含着几许宠溺响起:“莘儿过来。”
      瑞莘听话地跪坐道天君的身旁,将头伏在他的膝上,委委屈屈地开口:“父君,莘儿不要少昊哥哥娶......”
      “莘儿!”天君忽然近乎凌厉地打断瑞莘的话,“朕早已跟你说过,昆仑墟凤凰一族,那是连朕这个天君也要礼让三分的,怎能为了你的一厢情愿、儿女私情而毁约!”
      瑞莘哽住,“可是父君......”
      天君叹了口气,摸着瑞莘的发髻放缓了语气,“莘儿啊,父君何尝不希望你能嫁个如意郎君,只是这白帝少昊不是你可以驾驭的,昆仑兮家不是你可以得罪的。父君也是在为你考虑。”
      瑞莘一撇头,“父君,您才是天地的主人,那凤凰还不是您的阶下之臣!”
      天君宽厚地笑笑,搂着自己这个最宠爱的女儿踱出紫胥宫,“凤凰是上古神族的后裔,加之其几代建下的卓著功勋,历来备受世人尊崇。五方帝君道法超然,位高权重,各当一方,本就与朕不相上下,还分什么君臣?只要能治理好六界,百姓安宁,便是要朕让位也无妨啊。”
      瑞莘神色立时一紧,一声惊呼脱口而出:“父君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世人只道她瑞莘公主尊贵非凡,敬她,重她,可归根结底若没了天君的宠爱,她也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仙子,甚至还不如那些出身平凡却勤于修行的仙。如果她的父亲不是天君,那她可怎么办?
      小人物永远也不会懂在位者变幻莫测百转千回的心思,他们要做的不过是少说话、多磕头,天君仁慈鲜少责难,公主刁蛮却不过如此。肃立的侍卫、静候的仙婢无不追随着瑞莘拖地的裙角一个个降戈屈膝,请安称福的话一声连着一声,瑞莘也只是高傲地仰起下巴,似不屑似蔑视地穿过行礼的人群。
      山呼万岁便真的能不老不死、不伤不灭吗?

      入夜,天幕深沉,星子璀璨。自碧湖凉亭中飘出的丝丝酒气,是一清隽一妖媚的两个男子正对坐畅饮。
      “你还别说,这任天君于治理六界上不见得有多高明,酿酒却委实是把好手。”夏渊执着酒杯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不过阿琰,这可是天君送来做小瑶儿大婚贺礼的喜酒,就这么让咱们两个喝掉,好吗?”
      兮琰就着手边的瓷坛,替自己满上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喜酒也是酒,不拿来喝难不成还要送到祠堂里供着吗?”
      喜欢颜,确是好酒,饮一口冰雪般凌彻肺腑,再回味百花温润内敛的香气在唇齿间萦绕。做大婚的喜酒实在是再合适不过,正如多少感情曾经荡气回肠,归于最后还当是细水长流般值得慢慢品味的才是最好。
      夏渊晃着扇子嘻嘻一笑,夺过瓷坛又是一杯,“你今天可算是明理一次,甚好甚好,那咱们就不醉不归喽!”
      兮琰不答话,手下却是痛快地一杯接着一杯,转眼一坛醇酒就见了底。他素来克己,饮酒不过是偶尔的小酌怡情,像今天这样豪饮还属首次。酒,明明不是烈酒,却勾的人神智飘忽,看来真的是自己乱了心神。
      夏渊虽好饮却量浅,陪着他一坛酒下肚已经醺醺,直叨叨个不停,“小瑶儿那是咱哥俩捧在手心里养出来的宝儿,怎么说嫁人就嫁人呢!”
      是啊,怎么说嫁人就嫁人呢。
      “他少昊不过一方仙族帝君,和咱昆仑墟比起来算个什么!那就是暴发户和世族大家的云泥之别!”
      他的花儿从来当得起最好,少昊……够吗?
      够吗?
      够吗……
      “……公子如玉,举世无双……”耳边忽然响起这八个字来,兮琰一怔,抬头看向对面,夏渊早已枕着酒坛睡得酣然,手里仍不忘捏着半盏残酒。四顾荷塘,风微凉,视线越过起起落落的纱幔,投到那虚掩的轩窗上,灯火虽歇,可他似乎还能看见屋内女孩儿安详的睡颜,那么美好,那么……让人舍不得,想要亲近。
      兮琰慢慢地站了起来,酒气上涌,又或者是这段日子修为损失过重,他晃了一晃,扶住桌子才将将站稳,却不慎打翻了一整坛的喜欢颜,随着瓷器破碎的声响,浓郁的酒香迅速在四周弥漫开来。
      酒坛落地的瞬间,兮琰的瞳孔瞬间放大,眼里浓彻的黑带着某种决绝。旧年未远,姻缘却许,他不甘,不愿。
      袖里一缕馨香幽然,枯萎的金银花滑落在一地碎瓷间,浸了酒水的干花就仿佛是又捕捉到了某种生命的契机,缓慢而坚韧的舒展。
      忍冬,忍冬,忍过这一冬,照样可以金银并蒂,鸳鸯共白头。
      可有的时候,好像一个忍字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就像千辛万苦地忍过一冬,抬首再看,你满心欢喜期待的鸳鸯却已经成双飞远。
      怎么办?
      用脚步来丈量荷塘小凉亭到凤媛殿的距离。
      一步……
      两步……
      三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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